《明眸越重楼》方济各

5、 檐铃清昼

　　卯时的晨雾还缠着忍冬藤，我已将百花楼的三十六扇雕花窗推开大半。昨夜风雨卷落的木樨花铺满石阶，正适合埋在东南角的牡丹根下作花肥——黛绮丝若瞧见我用明教《乾坤大挪移》心法扫庭院，怕是要气得折了珊瑚杖。
　　花满楼端着青瓷盏穿过回廊时，我正用银簪子挑算盘珠里的茉莉花瓣。上个月陆小凤赊的酒钱账本浸了雨水，模糊的墨迹里竟藏着三处错漏。松烟墨香混着新熬的枇杷膏气息漫过来，他指尖准确点在"三月廿七"那栏："司空摘星那日扮作卖炭翁，多记了二钱银子。"
　　铜壶滴漏指向巳时三刻，西厢房的药炉咕嘟作响。我往当归汤里撒了把枸杞，忽听得瓦当上叮铃一声脆响。陆小凤倒悬在檐角，嘴里叼着根金丝枣："小凤凰炖的汤，可比峨眉派的素斋还香三分。"
　　午后蝉鸣最盛时，我倚着竹帘穿茉莉花串。花满楼摸着檀木棋盘上的裂纹，忽然笑道："陆兄昨夜偷喝了埋在后山的女儿红，此刻该在城西赌坊躲酒债。"话音未落，窗外飞进个油纸包，裹着还冒热气的糖炒栗子。
　　申时的暴雨来得急，我抢收晾晒的医书时，瞥见陆小凤湿漉漉的红披风掠过墙头。花满楼将煨好的姜茶推过棋枰："他怀里揣着薛冰绣的鸳鸯帕，可惜淋了雨要褪色。"棋盘落子声混着雨打芭蕉，竟比什么《清心普善咒》更安神。
　　戌时三刻，我对着烛火修补陆小凤撕破的《山河社稷图》。黛绮丝从前教的缝补秘法，倒比绣娘的金缕针法更适配这陈年旧卷。花满楼在廊下侍弄昙花，忽然侧耳轻笑："陆兄踩着卯时露水翻墙，靴底沾着醉仙楼的椒盐香。"
　　子夜更鼓响过三巡，我将晒好的决明子装进绣着缠枝纹的布袋。陆小凤从梁上抛下个油纸包，裹着温热的茯苓糕："百花楼东墙第三块砖下，埋着你上个月丢的羊脂玉佩。"
　　月光漫过青砖地时，晚开的昙花在窗下吐出第一缕香。黛绮丝若知晓我把移花接木的功夫用在腌脆梅上，约莫会拎着寒铁锁来教训人。但此刻檐角铜铃轻响，混着花满楼调试新琴的宫商调，倒比什么光明顶的晨钟暮鼓更合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