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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玉沙谜烬(2) ...

  •   “魔女——!!”

      “枝一——!!”

      二人同时脱口而出,冲枝一奔去。

      一道白色身影率先抵达,是十三。

      枝一仍双手交叉作防御姿态,那长发触及她的胸口,却停下不再进攻。怨妖迟疑间,十三的尾鳞鞭已绞上青丝,妖力催动,骨片应声绽开,狐火灼烧,长发寸寸碎裂,化为灰烬。

      她趁机倒飞,远离战场,来到小姝二人身旁。怨妖也趁几人不备逃走。十三欲追,那怨妖瞬息间失了踪影。

      “魔女,你可有事?”小姝的目光落在枝一胸前——完好无损。

      “不知为何,这怨妖竟未伤我。”

      她心有余悸,不可置信地扯开领口,海龙骨牌顺势滑落。枝一眼疾手快,抬手接住,重又左摸右摸,确信无妨。九衔月顺她脉息探查,也无内伤。

      枝一由衷感叹:“真是撞了狗屎大运,万幸万幸,多谢老祖在天之灵保佑,多谢多谢。”

      十三姗姗而来:“姝姑娘,你的手.......”

      小姝忍痛强装镇定,额头冷汗潸然:“无碍,此妖无毒,血已止住,只是筋骨断了,得耗些时日调养。”

      小狐狸最是怕疼,九衔月着急带她疗伤:“先各自回屋罢,明日再议。”

      “好。”

      阵仗不小,自是早已惊动底下的村民。

      醒来的村民不敢贸然出门,就算只能听个响,看个亮,瞧不见怨妖真身,也不妨碍他们躲在屋里看热闹。

      当晚的打斗被村民添油加醋,口口相传。经此一役,菩忒人也将四人视作神明派来拯救部落的使者,尊敬非常。

      “嘶......疼疼疼,好疼!”九衔月用灵力将小姝的断骨包裹固定,接上筋,小心放回床上。

      “适才是谁,”枝一立马装作手臂受伤的样子,压低声线,故作深沉,“‘无碍。’”

      小姝被她气笑,却也无可奈何,余光一瞥,九衔月脸色并不好。

      她心知九衔月关心则乱,怪自己莽撞。

      只是那时已杀红了眼,除了灭掉这怨妖,不再做他想。

      小姝偷偷用一条尾巴缠上九衔月的小腿,见九衔月不为所动,另一条狐尾绕上她的脖子低头在她脸颊边磨蹭示好。

      九衔月重重叹了口气,抬手冲小姝面门而来。

      小姝紧闭双眼,略微冰凉的手轻轻落在脸上,捏起一小块肉:“好生歇着罢。”

      原以为九衔月要给自己一个脑瓜崩,以往犯了错,她总这般惩罚。

      她哪里知道,九衔月自责如今不能护她,远远多于怪她不够惜命。

      枝一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转而念及自己在这房中,是否妨碍二人亲密。但眼下小姝受伤,短时间也不碍什么事儿。

      “说来真是奇怪,这怨妖为何对本狐痛下杀手,却不伤她?”小姝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的,莫非——“魔女,莫非你与这妖相识?”

      “本司上哪儿认识些小精怪?除你们外,我在九洲并无熟人。”

      “那真是奇了怪,本狐身上别无他物,也谈不上招致怨妖攻击......”小姝拧紧的眉头一展,猛地抬头看向枝一,“方才,方才你怀里可是揣了何物?”

      枝一疑惑,瞪大双眼:“本司哪有揣东西,你莫不是看岔了。”

      “哎呀,就是方才你扯衣领,险些掉了的那个。”

      枝一狐疑地摸摸领口,怀中硌人的硬物让她恍然大悟:“哦,你说这个,不就是那老者给的护身符。”

      “莫不是这护身符起了用?我身上未戴,怨妖下了死手,而枝一揣着,怨妖便不敢伤她。”

      枝一将护身符递给她:“你瞧这东西可有玄妙?”

      小姝左手两指并拢,将这护身符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探查一番,大失所望:“这就是普通物件,一丁点法力气息都察觉不到。”

      “无论如何,这怨妖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现身之时,本司先不戴,且看这怨妖是否伤我,便有定论。”

      “也只能如此,”小姝郑重叮嘱,“不过,可万分小心。”

      枝一看她正经的样子,打趣道:“哎呀,你怎和九衔月一个口吻?你这样子到还担心上本司了。”

      小姝并未说话,和九衔月双双担忧地望向她。

      “好了好了,本司可是未来的魔神,区区小妖,伤不了本司分毫,”枝一被二人盯得不自在,手忙脚乱地夺回护身符,转身背手回帐,“诶......这毯子真是暖和,本司就寝了,你们小点声儿。”

      床头悬挂的护身符憨态可掬,两只小胖手撑住头颅,十分乖顺。

      小姝将桌上的护身符推到传译官面前:“大人,这护身符有何来历?”

      传译官小心捧起:“自记事起,忒菩人从小佩戴护身符。我族一向奉海龙为圣兽,传说圣兽一直庇佑、保护忒菩人,为我族带来希望。”

      “这只是寻常赤鱬牙做的骨牌?”

      传译官将骨牌还给小姝:“正是。”

      小姝套在脖子上,埋进衣服里:“这怨妖往常从未伤过人?”

      传译官点头,略微偏头看向小姝的手臂,语气中流露出些许讶异:“道长,手上的伤竟痊愈了?”

      “小伤而已,”旋即,小姝一脸倒霉样,惨兮兮地望向九衔月,“偏偏就我,险些死在它手上。”

      “当日一战,老朽也略知一二,往常从未有村民在它手下受了伤的,不曾想,这邪祟这般凶狠。”

      “枝一道长得以脱身,或许这护身符起了大用。”

      传译官这才明白:“故而道长向我打听这护身符的来历?”

      “正是。”

      传译官闻言思索,桌上的热茶被他盯凉。良久,他缓缓摇头:“可惜我族并无典籍文字,无从查阅。不如,老朽私下打探打探,届时禀告道长,如何?”

      小姝轻叹一口气:“也只能如此。”

      眼下一筹莫展,几人除了每夜等待怨妖现身,也无事可做。夜一天更比一天长,日央未过,便进入漫长傍晚。日子好似很快过去,又好似总在同一天停滞不前。

      枝一穿着兽皮衣在雪地里往来了好几遭,小姝在木屋旁按捺不住,一张口热气升腾:“诶,要我说,可是真得去茅房,才能引这怨妖现身?”

      九衔月未置可否:“或许。”

      小姝吹了个口哨,将枝一唤回。枝一驮着厚重的兽皮衣,一左一右摇摆过来:“咋了?”

      “蹲了两三日,也不见怨妖现身。那老头说,茅房遇上的可能大些,要不......”小姝说到这便打住,试探地瞧着看不清五官的枝一。

      “那茅房好生臭的,”枝一自然知晓她的意思,想到臭气熏天又冻屁股的雪屋,浑身都在抗拒。转眼,她又瞟见几人身上醒目的积雪,犹豫道,“诶!试试就是。”

      小姝抬手招她弯下身,两根手指迅速在她身上点了一通:“如此,半个时辰内便失去嗅觉。”

      枝一将信将疑,三步一回头,只对上小姝为她鼓劲的手势。她捏着鼻子渐渐走近,小心翼翼放开一些,毫无异味。她又松了些,快而短地吸了两口:这狐狸没骗人,不,没骗魔。

      几人见枝一走进雪屋半天仍旧毫无动静,小姝按捺不住内心的烦躁:“什么狗屁怨妖,难不成要磕头请它出来?”

      “罢了,今日也就如此吧,好饿好饿。”小姝准备收拾回屋歇息,十三按住她半起的身子:“姝道长,莫急,再等等罢。”

      看在你这狐狸出钱又出力的份上,懒得同你计较。小姝挥开他的手,撇撇嘴。

      并非她听这位少主的话,实在是十三力大无穷,将她按回原地,难以挣扎。

      突然,雪屋内传来打斗声。下一秒,棕色的身影从雪屋内冲出,枝一在前脱身,法杖在身后旋转成盾,抵挡长发的进攻。

      枝一按计划将怨妖引至森林上空,小姝拿着她的护身符落到身旁,十三和九衔月在不远处,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人到齐后,几人飞快交换眼神。

      枝一收回法杖,长发蹿至眼前,小姝立马将护身符丢给枝一,枝一对着即将袭来的水蛇展示护身符,它果然安静下来,不再进攻。

      小姝手持长剑,紧贴在她身旁护卫。枝一小心后退几步,又将护身符丢给小姝,果不其然,怨妖又发起进攻。

      “这怨妖......今夜打起架来像发了疯似的,毫无章法。”小姝左右挥剑,趁机将护身符还给枝一。

      头颅远远飘着,几人打算设法将它捉住,可它十分敏捷,无论布下何种天罗地网,总能避开。

      枝一拦住一转形势,进而几欲进攻的小姝:“奇怪,它不走,也不攻击我们。”

      九衔月耳提面命:“切莫掉以轻心。”

      四人一妖,就这样在空中静静对峙。忽然,怨妖的一屡头发缓缓靠近枝一,几人立马戒备起来。

      怨妖看出几人的警觉,停下靠近的动作,古老混乱的音节,不知从头颅何处传出,无法辨别怨妖所说为何。

      “它在嚎什么?”这听起来并非痛苦的呻吟,也并非某种动物的叫声,更像是垂暮老人喘着粗而短的气在说些什么。

      怨妖的长发在空中摆出一串奇怪的符号,几人面面相觑,云里雾里。但可确信,身上戴有护身符,怨妖便不会伤害她们。

      小姝率先放下武器,不知从何处掏出手帕,用灵力催动,记下怨妖留下的符号。

      怨妖见几人不再进攻,咔嚓咔嚓地打开下颌,一小团火焰随它轻吹出的热气吐出,在空中幻化成护身符的样子。

      “它是在说,护身符?”枝一疑惑地将护身符拿起,看看护身符,又看看怨妖。

      十三一鞭将火焰打散,长发乖顺地缓缓靠近枝一手中提着的护身符。小姝剑花一挽,挡在枝一身前,长发停下。

      枝一按下小姝的手,摇摇头,示意她收回长剑。

      小姝着急,语气不好:“这是干甚?拿不准它在骗你,趁你不备盗走护身符,再杀了你。”

      枝一被她劈头盖脸的教训震住,她也说不上个一二三,总觉得这怨妖或许并非诚心伤害几人。

      九衔月抽出手来搭在小姝肩上拍了拍,小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静下来思衬一番。

      最终,小姝妥协道:“我将护身符挑在剑上,远远地递过去,看它到底要搞什么名堂。你们几人在一旁时刻注意,稍有不对,立马进攻,这般如何?”

      “你左手拿我的剑挑给它,右手照常持剑,好防身。”九衔月将剑柄递给她,小姝点点头,照九衔月说的做。

      长发像柔弱无骨的食指,缓缓贴近护身符。触碰到的瞬间,一道闪着光的岩浆由怨妖的头顶汩汩而出,顺着黑发穿过残破白骨,蛇行至发端。

      护身符竟在汩汩岩浆下完好无缺,小姝正疑惑这怨妖意欲何为,它收回长发,一动不动。

      小姝狐疑地将护身符挑至眼前,仔细一看,这护身符略有不同。

      三人上来将小姝团团围住,十三看着护身符,前前后后对比一番:“做工粗糙,形制薄而锋利,中央多了一块火焰形状的图案。”

      小姝用灵力探查,这护身符并无异样。她壮起胆子拿过护身符,一股暖流直击心间,脑海中竟无端多了些从未有过的记忆。

      小姝怔神间,九衔月贴上来:“小姝,怎么了,可有不适?”

      “我很好,”小姝摇摇头,将护身符递出,“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你们自己看罢。”

      枝一率先接过护身符,接收到记忆后,依次传给九衔月和十三。

      雪境腹地,雪虐风饕,十余数戴着鹿骨镜的棕色圆球候在风雪之中,神色焦急。白毛风阵阵不停,四野浑白。

      一条没有鳞片,通体褐色的深毛龙破开风雪,从天而降。

      候着的人瞧见动静,赶忙匍匐跪拜,嘴里咿呀咿唔不停念叨什么。

      毛龙落地时,变化成体型圆滚,脑袋圆钝,嘴边有着细长胡须的生物,和那护身符如出一辙。

      海龙站起身,与及笄之年的女子一般高。它甩头揉脸一气呵成,一步步走向众人。

      它从柔软的腹袋中掏出一个光球,捧在手里轻置于地。光芒褪去,一个毫无生气,长发遮面的人突兀显现。

      她身裹一袭只剩半截、污损不堪的暗色披风,其上的蛇形图腾已残破过半。双肩各负一段断裂的兽骨,小腿上露出交错的紫色瘢痕,骇人醒目。

      海龙伸出舌头将她舔舐一番,女子逐渐恢复生机。一位村民跪着行进,用兽皮衣将她仔细包裹。

      ‘轰隆’一声,海龙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棕色毛球们朝着海龙离去的方向伸长了手,不停叩拜。三拜过后,几个毛球围上来将女子抬起,风吹雪渐大,众人消失在画面里。

      一阵嘈杂的交谈、嬉笑、祝祷之声一扫方才的压抑,部落中似乎在举行什么庆贺仪式。

      女人们围成一圈,‘呼呀——嘿呀’随着敲击兽骨的声音欢快起舞;老人围着篝火,依偎交谈;孩童在一旁双手扣着骨片追逐打闹,叼着的骨豽肠时盈时瘪。

      一位壮年工匠正埋头打磨什么东西,工匠将手中的东西对着光源看了又看,不住点头。

      她双手捧着此物,递给一直在身旁等候的村民。村民接过后马不停蹄地朝屋外奔去,转头交给酋长审视。

      首领在手中把玩一番,认同工匠的手艺,大手一挥,村民们每人都虔诚地跪坐着接过,如获至宝捧在胸口。

      身后篝火升腾,和小姝手里那枚护身符中央的图案渐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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