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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玉沙谜烬(1) 钟情玉臀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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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贵客,今日风雪甚大,来得晚些。”一旁白胡子挂霜的老者也扯着嗓子叫喊,他的发音辨别起来也十分吃力。
想来这位老者便是传译官,那为首的,便是那部落长了。
部落长说一句,老者译一句,大意便是:昨日夜间,接到北洲王一月前的信件,听闻几位道长将千里迢迢,为解决邪祟一事来到此地。原以为还要十天半月,不料几位今日一早便到,故而有失远迎。整个苍冰盟十分感谢几位道长肯出手相助,日后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小姝张手比划,示意还需要几件兽皮衣。部落长了然,称晚些再搜罗了命人送去。
一步一个深脚印不知走了多久,路过星罗散布的冰屋,一片木屋聚集地便出现在不远处。
几人被领进一间较大的木屋。
屋内正中阶梯上,摆放有一把被整张白熊皮覆盖的王座,王座背后的墙上挂有数张不同纹样的图腾旗帜,正中心最高处,便是九洲国旗。
十张长桌两边排开,都盖上深色兽皮,地上铺有民族花纹圆毯,一看便知,这是打九洲来的货。
部落长坐上王座,又叽里呱啦扯了一大堆,不时挥手比划。九衔月回几句客套话,小姝强忍疲惫应声附和。另外两人虽听不大懂,也正襟危坐,配合点头,很像那么回事。
老者在一旁边记边译,用的竟是九洲大陆的笔墨。客套得差不多了,一队侍从端着香喷喷的烤肉和烧滚的热汤进来,昏昏欲睡的小姝眼冒绿光,顿时来了精神。
狼吞虎咽吃完后,部落长命老者带几人下榻。老者将几位贵客引至一间木屋前,示意小姝、九衔月、枝一三人进去,十三则跟着自己回屋:“再无多的空屋了,还请诸位贵客见谅,勉强将就将就。”
屋内左手侧支有一顶皮毛帐幕,正中桌椅陈设应有尽有。右侧靠墙堆有石炉,直通屋顶,里面放着新烧的柴火,紧邻石炉,摆有大木床一张,崭新的毛毯上有厚厚几床锦衾。
木屋所到之处,无一不放有深毛兽皮,不知是何巨兽的皮毛,温暖异常。屋内十分暖和,几人脱下兽皮衣,靠着石炉围坐休息,再晚些,老者将会到访。
三人齐聚一堂,难得如此沉默。忽地,不知何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姝寻着声儿蹑手蹑脚地走到一面墙旁,闭眼探查:“何人在此?”
此人似乎并未察觉,一团黑色植物由外向内塞进木头之间的夹缝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便由此而来。
小姝正欲伸手拿些来看,念及不妥,催动灵力取下一簇送至眼前。
“这是何物,干草?”
九衔月凑上前来,蹲下身观察一番:“苔藓。”
小姝仔细端详,这草并无特别。她蹲下,眼珠子随不停塞进来的苔藓而动:“这人塞此物干甚,话也不应句。”
九衔月将她搀起:“除了那传译官,谁能听懂我们说的?我看这只不过是寻常苔藓,等会他来了问问便是。”
正说着,锤门声紧接而至。
“诸位,打扰了,现在可还方便?”老者站在门口,胡子上的积雪随着嘴唇的张合抖落,旋即又覆上新的雪片。若他不扯着嗓子喊,声音完全被风雪淹没。
九衔月开了门,邀门外二人近来。
不等传译官脱下衣服,小姝火急火燎拉他过来,指着夹缝的苔藓:“老人家,这是在作甚?”
传译官瞥了一眼,边抖雪,边慢吞吞地答:“诸位无需担心,这干苔藓塞进木屋夹缝用来御寒,于人并无妨害。”
小姝这才放下心来,竟是多心了。
九衔月给几人斟好热茶,一行人先后围坐在圆桌旁,传译官也捯饬清楚,入座进入正题。
“诸位贵客,老夫就不多客套寒暄......要说这邪祟,也并非什么索命厉鬼。约摸一年前,乌拉提桑圭起夜,在如厕时瞧见一鬼脸,被吓晕了过去。而后,其他村民家门口会多出些蹊跷小物件,莫名的动物尸骨,种种。”
传译官一字一句说得十分缓慢,总要吸口凉气,思考一番再说下一句。他的表情十分凝重,粗糙黝黑的脸盖上红彤彤的两片,其间散着褐色圆斑,交错的深纹沟壑在他面容上久久不平。
“半年前,这情形越演越烈,撞上邪祟的、碰过污秽之物的村民,往往高烧不醒,胡话连篇。我们求巫、问祝、献祭、作法,仍无果,神明也不予回应。实在不知,阿菩忒伊努特到底何处触怒了神明,要降下这样的惩罚。”
传译官右手重重按上心口,闭目,沉思。
火光在他花白的大胡子上跃动,活像一尊雕像。他的神情像是忏悔,像是祈求神明回应的虔诚信徒。
柴火琵琶作响,小姝也不含糊:“部落可有何冤案、错案?近来......打那邪祟出现,到近一次,可有何人死了、失踪一类的。或,大人可能想起其他蹊跷之处?”
传译官缓缓睁开双眼,又是短暂的沉默后:“阿菩忒伊努特一向淳朴,部落内和谐友善,就连盗贼,几十年也见不上一个。村民离世的原因,无非是战争或天罚,不曾有何要掉脑袋的案子。唯一蹊跷的,只有这突然出现的邪祟一事。”
小姝并未放弃追问:“那这邪祟出现之时、之地,可有迹可循?”
传译官捻捻胡子:“硬要说的话,多是夜深人静之时,至于这地点......倒是常在茅房。”
这真是出乎预料,小姝忍不住提高音量:“茅房?!”
“......许是偶然,也有在库房、山林、祠堂撞上的。”
“嗯……”小姝托起下巴沉思。这样一来,诸如九畹冤案、螽村怨婴的经验之谈便用不上了。
不过,许是这老人说谎,又或许这老人不知晓实情也未可知。
村民失踪、死亡这等事倒是好打听验证,若有冲突的地方那便是破局之处;若没有,现下线索少得可怜,也只有设法在那邪祟身上找突破。
传译官见众人一言不发:“几位可还有其他疑虑?”
小姝问到:“那蹊跷小物件、动物尸骨可能让我们瞧一瞧?”
传译官摇摇头:“这些小东西,出现后很快便消失,我也瞧见过两次,像是些被划花的异形骨片。这动物尸骨,也难以辨别。”
小姝瞧这老头不像偷奸耍滑之人,很是慈祥和蔼,盘算着是否要点明怨妖的来历,仔细想想,还是按下不表:“如此……眼下毫无线索可寻,恐怕只有等这邪祟找上门来再看。”
老人长长叹气:“依道长所见,可是我阿菩忒伊努特有何指摘之处?”
“这……大人何出此言?”有道是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这老头总是提及是否触怒神明,莫非他们当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传译官睿智的双眸再一次表露出深深的迷惘:“幸得雪山、海洋、冰川之母恩泽万世,阿菩忒伊努特一向敬畏神明。祖先遗训、祭祀典仪,未尝一日敢忘,未有一事不诚。然物换星移,山河动荡,年轻一辈,难免礼法渐微。可是神明降怒于我,不知感念?”
“神明若不辨心,只论迹,枉称神明。大人实在多虑......神明垂爱世人,世人心中有神明,神明自会知晓。另说天道承负,眼下所负,皆承于过往。神明让尔等于天道循环中,偿尽因果,才可早日超脱。何必惶惶?”
九衔月此番话中有话。传译官如此信奉神明,若他知晓些隐情,这背后的深意不言而喻。
传译官如听圣言:“多谢道长点拨。只是这因该如何自省,这果又该如何自渡?”
看来这老头的确未有隐瞒。九衔月给小姝使个眼色,小姝也已明了。
九衔月随口糊弄:“顺其自然。”
传译官未有反应,她先怔在当场。一阵战栗掠过脊髓,身体不自觉抽动,她缓缓抚上面具眉心处,眼神分外明亮:“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是了,原来是要顺其自然。”
“鄙人实在愚钝,光长年岁,悟性却不长。道长这话醍醐灌顶,但愿鄙人能早日到达道长这超凡境界。”
小姝打诨道:“我们四人,这不是来帮你来了?放心放心。”
“老夫知晓此事棘手,苦于前人未留下线索,故,无法助几位一臂之力。其余的,有任何需要,道长尽管开口便是。”
小姝想起此地言语不通,虽有传译官,但难免有不方便的地方,她旋即问道:“大人,苍冰盟可有典籍一类的?我们几人识识字,也省得每每劳烦大人。”
传译官面露难色:“我们阿菩忒语并无文字,尚有些音节符号,可也没个统一,更无谓典籍之说。”
小姝表示理解,也没有其他再要问的。
几人又坐了片刻,枝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传译官立马起身道:“天色已晚,老夫就不多叨扰几位道长。”
九衔月将烤在柴炉旁的兽皮衣取下,递给二人。传译官有条不紊地套上整理。行至门口,他忽地想起什么,转过身掏出一个膀胱袋,又从里面摸出三块立体白骨牌递给三人。
“此物乃我族护身符,愿护几位道长平安无虞。”
小姝接过,分发给三人。这小玩意可爱非常,不知是用何物的长牙雕刻成海龙的样貌,骨牌躯干整齐列有四个孔洞,简单的花纹做以装饰。
传译官侧过身,对十三微微低头:“老夫手中仅余下三只,十三道长若不嫌弃,老夫身上另配有一只。”
十三连连摆手:“何来嫌弃之说,又岂能夺人所爱?”
九衔月将自己手中的护身符递给十三:“十三兄,我身上已有他物,此物还是托付给十三兄更为妥当。”
两人拉扯一番,最终十三将护身符收入囊中:“多谢大人、九道长美意。”
传译官拦住欲送他们出门的几人:“屋外风雪乱作,道长穿得单薄,就不必送了。这右手第三间木屋,便是我和十三道长所在之处。”
二人走后,屋里稍显冷清。
虽说此处条件艰苦,好在热水热食是不曾缺过的,三人依次洗漱完毕,枝一自觉地躺在毛皮帐中歇下。
九衔月先行躺上木床,不时挪挪身子将四处弄更暖些。小姝磨磨蹭蹭,一会要再打打坐,一会要再温温书。那骨豽油灯烧了两盏,九衔月再三催促,她才拖拖拉拉地上了床。这是自打九畹分床以来,二人首次同床。
小姝紧挨着边上,尾巴垂在床沿。
九衔月将她往怀里一捞,传音道:“就不怕夜里掉下去?”
小姝四条腿蹬直,止住呼吸,敲锣打鼓的心跳已作回答。九衔月轻笑一声,宠溺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耳朵:“睡吧。”
小姝象征性地尝试轻轻挣脱,九衔月圈得更紧:“就这样。”
她乖巧收回爪子,背上的肌肉渐渐放松,胆子大起来。她口齿不清含糊道:“咳咳......咳咳......哎呀,这身子有些不爽......咳咳......许是生病了。”
九衔月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她心尖一软,笑着在小姝脸颊留下一个轻吻。
心满意足,小狐狸踩踩空气,听着九衔月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在香气中放松下来,慢慢睡去。
半夜,小姝被一阵强烈的尿意唤醒,她迷迷糊糊地从九衔月怀中钻出来,甩甩耳朵,跳下木床,往屋外的小雪屋茅房奔去。
她正耷着半个屁股如厕,末端突然传来一阵火烧似的刺痛,径直冲往头顶。她气愤至极,不明所以扭头看去——
一张狰狞鬼脸赫然出现。与其说是鬼脸,不如说是一颗头颅。
鬼脸裂纹丛生,纹路中的岩浆汩汩而下,双目以极其夸张的比例占据半张脸,眼球微突,长发上扬飘在空中,众多不明白骨穿插其中,仿若头发装饰。
小姝旋即弹身而起,同这颗诡异头颅战在一处。
长发如黑蛇窜动,直冲小姝而来。她左右闪避,身形灵巧。
眼见连番攻击落空,水蛇转而攻向她的四肢。小姝借势翻身,踢开数缕,与此同时,灵力化丝,同其余水蛇缠斗。
此妖怪力,攻势凌厉,不知疲倦。小姝并未寻得时机反制,只好勉强周旋。渐渐,她有些吃不消,身上已添数道血痕。
要说斗过的妖兽,没有一万也不下五千,这般难缠的怨妖,却是头遭撞上。
稍一分神,脚爪骤紧,小姝被狠狠掼在地上,五脏六腑都要震出。
顾不得歇息,她忍痛欲挣,怎料铺天盖地的发丝已倾压而下,将她四肢牢牢擒住。长发一甩,小狐狸悬吊半空。
不好,无处可逃。
“九衔月——!”小姝强烈的求生欲燃至顶点,声嘶力竭朝九衔月传音而去。
四条水蛇反向用力,将小姝钉在天上,头颅蓄势待发,最后一击。
小姝的灵力仍旧同长发缠斗,故而在空中不停晃荡,教那头颅一时难以瞄准。
绿光破空而至,覆满咒文的玄铁链随之显现。头颅闪避间,发丝仍未松懈分毫。
剑光略过,四条水蛇齐齐断开,九衔月踏雪而来。
小姝跌落至雪地,砸出一道深坑。九衔月心系小姝,顾不得那妖物。
不待查探,小姝已从雪坑冒头,甩落身上的白雪,浑身炸毛,如离弦之箭飞出。瞬间化回人形,分了些灵力御寒。
九衔月来不及拦她,手上长剑已被夺走。回身一看,只见枝一的数个绿色光球掩护小姝踏发前袭,水蛇不慌不忙,逐一破获光球,碰撞的瞬间,绿色光芒迸溅。
就在头颅以为得势之时,下一秒,小姝眸光狠戾,长剑直指头颅眉心。说时迟那时快,一条水蛇却抢先一步穿透她的手臂。
小姝吃痛丢剑,九衔月冷脸接剑,再次挥剑断发,将身上的披风扯下裹住小姝的身体,携她落地。
枝一因她的伤势分神,不想危险正在逼近,一簇长发已悄然袭至胸前。
她仓促抬手,却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