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途同归》无花果lee

23、玉沙风起九畹香 什么叽里咕

　　十三一怔，从未见过变脸如此快之人。小姝头一次对他和颜悦色，倒有些不太适应：“不打紧，多谢道长。”

　　他一脚踏进门，大手一挥，金银财宝从天而降，渐渐堆成一座小山，顶上房梁。但小山增长的速度并未减慢。

　　小姝脸上的笑堆得比小山还高：“好了好了，十三兄这是作甚，十三兄的为人我们自然信得过，不必如此。”

　　看着满屋的金银珠宝，她顿感这位青丘少主十分面善，亲切得很，就连他额边那一抹金发，也宛若金丝，华贵不凡。

　　十三笑道：“能为道长解忧，是十三的荣幸。”

　　小姝又问：“十三兄可还有其他要求？”

　　“并无，十三的夙愿便是能多长出几条尾巴。”

　　小姝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两条狐尾展露：“这好办，你瞧，我这便是才长出来的。”

　　“当真？”十三双眼骤亮，抬手欲摸，顿感不妥，于是收回手。

　　“自然，如假包换，”小姝收了尾巴，转过身从万象袋里翻了好一阵，掏出来一摞竹简，送到十三跟前，“既要修炼，那便从头开始罢，这些竹简你先看着，看完再拿。”

　　十三随便挑了一卷，手一展，空中的竹简铺开。他定睛一瞧，脸上露出困顿之色：“姝道长，这可是人族修炼功法？”

　　小姝偷摸将小山一角装进万象袋：“正是。”

　　十三脸色骤变：“姝道长不愿将秘法授予十三也无妨，十三自有修炼功法，只是何苦戏弄十三？”

　　“我何须戏弄你？” 小姝见他不信，捏了几个咒展示一番，“我和九道长修炼的根基便在此。你也无需质疑真假，这道家修炼功法随处有的是，并非是何不可示人的秘籍。再者，若我有意歪曲，日后一出手，岂不是难免暴露？”

　　“是十三冒犯了，道长莫怪，” 十三将信将疑，仍是道了歉，“多谢道长好意，十三自有修炼之法，诸位道长只管带上十三一同历练便是。”

　　小姝将宝贝竹简收回万象袋，多嘴道：“九衔月曾说过，说过什么修炼放下什么来着？”

　　九衔月提醒：“欲修大道，先弃我执，修行之要，破傲承道。”

　　小姝竟在十三脸上瞥见一闪而过的鄙夷，再一瞧，他神色如常。见他坚持，小姝也不再说什么。

　　枝一悄悄靠近：“嘁，姝道长一贯能屈能伸，有奶便是娘，在下佩服。”

　　小姝冷哼一声：“枝道长能耐大，倒是给我一座小山看看？同是族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偏你囊空如洗，一厘也无！”

　　枝一嗤笑：“什么俗物，我魔族才不屑沾染！也就你们这些小妖小怪......”

　　小姝打断：“那祭司大人往后一口别吃我这小精怪的东西！”

　　枝一本还想再争论几句，想到那爽滑弹舌的鲜肉，木果香十足的熏肉，清甜解馋的糕点，醇香厚实的坛子酒，讪讪闭嘴。

　　干净泛黄的布鞋疾步而行，小厮绕过正修剪盆栽的婢女，三两下行至小姝门外：“几位道长，宁城主请几位贵客往华筵厅用膳。”

　　“今日九月九，虞谨备薄宴，恭迎诸位贵客在此小聚，茱萸为佩，菊酒盈樽，愿诸君尽兴而归！”宁关一饮而尽，众人纷纷跟上。

　　酒过三巡，宁关端着酒樽来到小姝几人身旁，寒暄一阵：“诸位道长，接下来往哪里走？”

　　小姝看向枝一，枝一看向九衔月，九衔月道：“还未商定。”

　　宁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又开口：“若几位道长方便，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本不该劳烦，但思虑再三，此事唯有诸位能解决。”

　　九衔月道：“自是方便的，宁城主但说无妨。”

　　“北洲近日有妖邪作祟，卡摩伽克部落不堪其扰……北洲王素来与我交好，互通书信。听闻此事棘手，诸位道长的本事，宁关一早见识，除各位外，实在无人可托。只是北洲天寒地冻，行程艰难，但谅洲民无辜，亦只能厚颜相托。”

　　小姝让枝一唤出灯兽，朝北洲方向嗅探。灯兽通体发亮，小脸鼓圆了憋着一股气，终于拉出一颗同色明珠，明珠上映现出苍茫白雪中，一座镶了‘玉沙城’牌匾的城门楼。

　　“玉沙城？”小姝和枝一异口同声。

　　“正是。”

　　小姝问道：“北洲终年覆雪，这沙从何而来？”

　　宁关笑道：“道长有所不知，北洲并无砂砾，‘玉沙’二字，只道是人皇赐名时，对雪的雅称罢了。”

　　“原来如此。”

　　宁关托杯做出敬酒的姿势，谨慎试探：“那，几位道长可还方便？”

　　小姝端起酒樽，豪迈送杯相碰：“城主只管放心！”

　　“宁某在此，先替诸位洲民谢过道长！”

　　一干人推杯换盏，开怀畅谈，菜换了又换，竟吃到了天黑。小姝和枝一更是喝的酩酊大醉，两位侍女将枝一带回房，九衔月则将小姝扛回厢房，身后的门随之合上。

　　再次打开门，呼啸的寒风灌进屋内，小姝吃力地合上两扇门，侧身用手臂顶上冰冷的门板，风声从狭小的门缝里尖叫着溜进来。小姝猛地转身，将整个背脊都抵了上去，直至‘砰’的一声闷响，门闩落下，才将喧嚣隔绝。

　　“北洲这风会咬人。”

　　小姝搓搓自己的双颊，每走一步，兽身幻回一点，最后团在锦衾里躺下。九衔月比小姝更怕冷些，她靠着暖炉打坐，而手脚依然冰凉。

　　侍从已将暖炉添过，屋内十分暖和。

　　几人昨日才到玉沙城，不巧，正赶上北洲王和各部落长议事，还得谈上两日，故无暇接见四人。

　　负责传话的侍女，将小姝带来的宁关的亲笔书信呈上去，北洲王遂派了几名侍从，将四人领去城中安顿。

　　到玉沙城这两日，除了几名侍从，别的也没再见着什么人。整日闷在房内也憋得慌，今日，几人便相约四处逛逛

　　好似天气越冷，饿得越快些。小姝肚子叫了好几轮，侍从才端来晚膳。二人前脚正打算敞开肚子尝尝这从未见过的鲜美鱼肉，后脚北洲王又命人送来几套兽皮衣。

　　小姝霎时间心血来潮，随手扯了件套在身上，只觉浑身发热，大汗淋漓：“这像是穿了几个火炉在身上，不好不好。”

　　九衔月收拾着她丢到一旁的兽皮衣，笑道：“这可不是现在给你穿的，再过几日，怕是你想穿，都找不着多的。”

　　小姝皱紧眉头，将红色大氅抖擞一番，拿出来挂上：“再冷哪须用得上这个？穿上没半刻，汗怕是直淌到青丘去！”

　　“你这嘴总比旁人会说。”

　　“这几盘鲑鱼，还怕堵不上她的嘴？”

　　枝一话音未落，脚已跨过门槛，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端着饭菜一一摆上圆桌。她今日穿了件娟色狐裘，和明丽的妆容十分相衬，看得人在这冬日里，不由得温暖起来。

　　“去去去，谁叫你来的。”小姝嘴上赶着人，手上却给她安好凳子。

　　侍女又添了火炉，带上门退下。

　　枝一不客气地将裘衣扔给小姝，自顾自地坐下。

　　小姝白她一眼，将她的狐裘丢至架上挂好，回到圆桌旁，三人方才一同用膳。

　　已过小雪，玉沙城的城民穿着兽皮和棉花制成的冬衣，四人这大氅披风狐裘的，显得格外突兀。

　　城中积雪每日由专人清扫，日常买卖交易的地方在几处固定集市，倒不像西洲，街上夹道两侧都是商铺。

　　玉沙城里的稀奇玩意，几人闻所未闻，搜罗了一大兜子，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洲议结束当晚，已是子时三刻，王府的侍从火急火燎赶来传话，要四人翌日一早觐见。

　　下了朝会，四人已在敬贤堂等候多时，北洲王姗姗来迟：“近日政务繁杂，各位道长久等。”

　　侍从将北洲王的黑貂裘取下，穿着紫红色朝服的她身形魁梧，麦色皮肤细腻光洁，两颊因常年的风吹日照，显出淡淡粉色。

　　四人在侍从指引下行了大礼，北洲王命几人落座，开门见山：“宁城主的亲笔信吾已看过，这原非什么要紧事，只是苍冰盟对吾北洲，乃至九洲至关重要。卡摩伽克部落又是其中之首，苍冰盟归顺吾洲不久，邪祟就扰得百姓民不聊生，若是处理不好此事，只怕令菩忒人寒心。”

　　这一会苍天一会什么部落，一会又菩提人的，小姝听得是云里雾里，可也隐隐听出北洲王在给几人施压。

　　谅她再迷糊，也知晓若扯上政事，事情将变得十分棘手。

　　枝一更是听都未听，不时摆弄茶盏，不时双眼放空，四处打量。

　　不知北洲王是何方人也，说话夹杂口音。十三做人不久，辨别起来略微费力。

　　语言最是精妙复杂，无论哪族法术，都无法准确、快捷地将一种语言，转化为从未学习过的语言。

　　如今，只有九衔月能接上北洲王的话：“王上，我们几人定当竭尽所能为王上分忧，只是这个中缘由，尚不清楚，烦请王上指点。”

　　一旁的贴身侍女提醒到了喂食的时辰，北洲王邀几人同往。

　　她在前负手而行：“修道之人一向不问世事，北洲一贯偏僻，几位道长不了解，实乃常情。邪祟一事，各位道长去往卡摩伽克部落时，自会有人告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一处小溪横穿，水草遮蔽的地方。至此，仪仗、宫人不再前行，余下北洲王、提木桶的侍卫、贴身侍女、四位道长。

　　朝东南方复行数十步，只见一颗庞然枯树上站着只威风凛凛的大雕。说是雕，这大鸟头上却长羊角，身带鱼尾，似鸟非鸟。

　　听闻脚步声，蛊雕抬起头来，顺从地飞到树下朝北洲王伏身，婴儿啼哭般的叫声从弯喙中发出，让人浑身发颤，阴森无比。

　　北洲王接过铜叉，探入木桶中挑起一只泡白人手，她手臂轻振，两手一送一按，人手便朝蛊雕飞去。只见那猛禽长颈一昂，
　　弯喙凌空叼获，不待撕咬，三两下吞咽入腹。

　　她抬手招来一旁的贴身侍女：“懿人，来，同几位道长说说苍冰盟的来历。”

　　懿人领命上前，条理清晰：“几百年前，一位大人远上北洋，探寻北国传说。经历数年风雪，最终寻得一处苍茫大地，终年覆雪，与世隔绝。其中竟有白余部落，而各族常为血肉相争，伏尸遍野。此地语言不通，土著蛮横未得教化，加之环境恶劣，资源稀缺，人皇并未下令征伐此地。

　　“前任北洲王为求一神石，重又命人踏上此地，不想这神石竟是此地独有。人皇遂布恩威：凡归顺九洲之部落，皆可获王朝庇佑。此后，以卡摩伽克部落为首，至今数十部落陆续归顺，并赐名苍冰盟。人皇亦恪守承诺，屡谴天兵，护苍冰盟百年安定。”

　　话音刚落，小姝问道：“那，我们几人此去，岂不是言语不通，且十分危险？”

　　懿人回：“诸位道长不必担心，百年间我北洲对苍冰盟教化不断，如今菩忒人很是友好和善，语言上虽未见显著成效，但部落中有一位老人可做几位道长的传译官。”

　　“什么......什么菩提人又是谁？”小姝紧皱眉头，这菩提人和部落有何关联？

　　懿人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沾了一些水在手心出‘忒’字：“菩忒人便是这部落中的人。菩忒人信仰风雪，她们自称阿菩忒伊努特，意为雪之子，我们一贯简称菩忒人。”

　　“原来如此......”原来是菩忒人，很是拗口。小姝若有所思，这叫法许是自她们的语言音译而来，还是‘菩提人’顺口得多嘛。

　　“苍冰盟的苦寒无比，吃食大不相同。曾派去探查此事的探子、道长，皆无一能忍受的，诸位道长可有个准备？”

　　“区区风雪，何足为惧？”

　　小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人族这凡胎□□，一贯娇生惯养。再者，不还有那菩提人能在极寒之地活下来的？对她们几人来说，这等小事，不在话下。

　　专注于喂雕的北洲王冷不丁地发话：“好——那吾便静候几位的好消息。”

　　蛊雕灰喙沾血，冰蓝色的双眸静静地盯着小姝，深蓝色的瞳孔不停缩放，白色纹路活像雪花嵌进瞳里。

　　它的深邃双眸倒映这北洲秘境的一切，苍茫大地的暴风雪里，穿着兽皮衣的人迎风而行。

　　“这老头怎的还不来？”小姝红彤彤的脸颊裹在兽皮衣中，只漏出两个滴流圆的大眼睛。还真是小瞧了这苍冰盟的天气，此刻恨不得套上三件兽皮衣。

　　若依赖法术维持体温，在这地方是个费灵力的活儿。不出门尚且好说，但凡出门，里三层外三层裹上还不算，风刮起来带着冰刃，在裸露的皮肤上来回划拉，巴不得从头到脚，连双眼睛也不漏出来。

　　几人传送至这部落门口，已有半个时辰，哨兵拿了手谕，不知去何处通传了。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远处有三四个棕色点状生物吃力挪动。在外行走时，苍冰盟的村民只在眼睛的地方，漏出两条由兽骨制成的半面面具遮挡的缝，再加上厚重的兽皮衣，远远望去只能分清这棕点大小。

　　雪境刺眼，稍有不慎便致人双目失明，这兽骨护目面具，便是村民智慧的结晶。四人嫌那面具套着碍事，用法术隐去。

　　“泰玛——！”为首的高圆球在十步之遥时便扯开嗓子喊话，雾气从嘴里源源不断冒出。也不管几人是否听懂，他自顾自地叽里咕噜一长串，“无卡稀客-图怒吉朱克，尼里朱提特-努伊莱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