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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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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龙血凤髓
太原城的初雪停了。都督府西厢房内,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寒意。
"玄冥子的七绝钉无药可解。"军医颤抖着跪在地上,"白姑娘...恐怕撑不过三日..."
白时中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得粉碎。范花看向床榻上面色青灰的白月——这个曾经英姿飒爽的姑娘,如今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放屁!"张叔夜一把揪起军医衣领,"太原城没有解药,就去汴京找!去金国找!"
"将军息怒..."军医面如土色,"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龙血凤髓',否则..."
范花突然打断:"什么是龙血凤髓?"
"一种西域奇药。"鄢陵虚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裹着厚毛毯坐在轮椅上,仅剩的右眼在阴影中闪烁,"龙血指天山雪莲,凤髓是南诏火蟾蜍的脊髓。"
张叔夜松开军医:"哪里有?"
"童贯府上一定有。"鄢陵咳嗽起来,"他...常年服用丹药...必藏有此物..."
屋内一片死寂。谁都知道,此刻的童贯必定龟缩在汴京守备森严的府邸中。
"我去。"范花平静地说。
白时中猛地抬头:"你疯了?汴京现在全城戒严,童贯正等着取你首级!"
范花从怀中取出蓝宝石匕首:"用这个换。"
"不行!"鄢陵剧烈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从轮椅上栽下。范花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感受到那具残破身躯不正常的颤抖。
"你答应过...同生共死..."鄢陵死死抓住范花手腕,指甲几乎嵌入皮肉,"现在去汴京...就是送死..."
范花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转头对白时中说:"我需要三样东西:通关文牒、童贯府邸地图,还有..."他看向张叔夜,"将军麾下的'鬼卒'。"
张叔夜浓眉一挑:"你知道鬼卒?"
"边军精锐,善伪装潜伏。"范花嘴角微扬,"于适大哥生前常提起。"
当夜,都督府地牢。范花站在一个血肉模糊的囚犯面前——这是被俘的玄冥子大弟子。
"想活命吗?"范花晃了晃手中的瓷瓶,"解药换性命。"
囚犯啐出一口血痰:"师父的毒...无药可解..."
"那这个呢?"范花取出蓝宝石匕首。
囚犯瞳孔骤缩:"你...你怎么会有..."
"告诉我童贯府邸的机关布局,我就告诉你匕首的来历。"范花俯身轻声道,"这笔交易很公平,不是吗?"
黎明前,范花带着一卷染血的地图回到厢房。鄢陵竟还醒着,独眼在烛光下幽深如井。
"你骗他。"鄢陵声音嘶哑,"那瓶里只是金疮药。"
范花拧湿布巾为他擦脸:"你教我的,兵不厌诈。"
鄢陵突然抓住他的手:"别去汴京...我有更好的办法..."
他从枕下摸出半块玉佩——这是两块合一的鄢家传家宝,此刻却被他生生掰开。
"你带半块去黑市...找'鬼手神医'..."鄢陵气息紊乱,"他认得...这玉佩..."
范花皱眉:"比龙血凤髓更有效?"
"更危险..."鄢陵的独眼直视他,"但不必送死..."
三日后,范花站在太原城最肮脏的暗巷深处。腐臭味和呻吟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脚下不时踩到可疑的软物。
"鬼手神医?"他敲响一扇爬满霉斑的木门。
门缝里露出一只混浊的眼睛:"滚。"
范花亮出半块玉佩。门猛地打开,一只枯瘦如爪的手将他拽了进去。
屋内药味刺鼻,墙上挂满风干的怪异生物。一个佝偻老者凑近玉佩,突然咧嘴笑了:"鄢家小子还活着?"
"白月中了七绝钉。"范花直入主题,"鄢陵说你有办法。"
老者转身在药柜里翻找:"办法有,代价大。"
"什么代价?"
"以命换命。"老者扔来一个漆黑的小瓶,"里面是'同心蛊',一人服下蛊虫,一人服下蛊卵。蛊虫宿主会替蛊卵宿主承受所有伤痛。"
范花握紧小瓶:"白月能痊愈?"
"当然。"老者怪笑,"但另一个会承受七绝钉全部毒性,必死无疑。"
回程路上,范花在太原城墙上驻足良久。暮色中的城市炊烟袅袅,丝毫看不出一个月前那场惊天变乱。小瓶在掌心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都督府厢房,白月的情况更糟了。她开始呕血,皮肤下浮现蛛网般的黑线。白时中一夜白头,此刻正握着女儿的手无声落泪。
"我有办法。"范花轻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手中的黑瓶上。当听完解释后,张叔夜第一个反对:"荒唐!用活人当药引,与邪魔何异?"
"鄢陵知道这个法子?"白时中声音颤抖。
范花摇头:"他只说能救命。"
沉默良久,白时中突然起身一揖到地:"若范公子愿舍身...白某此生..."
"不是我。"范花侧身避开这一礼,"是鄢陵。"
众人愕然。范花走向角落的轮椅,单膝跪地与鄢陵平视:"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鄢陵的独眼平静如水。
"你知道鬼手神医的解法,也知道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范花声音发紧,"所以让我去拿玉佩,好顺理成章地牺牲自己。"
鄢陵轻轻点头。
"为什么是她?"范花逼问,"为什么不是别人?"
"因为..."鄢陵的嗓音像砂纸摩擦,"她是...大宋的...希望..."
白时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张叔夜连忙扶住他:"白兄!"
"无妨..."白时中擦去血迹,"月儿必须活下来...她身上有童贯与金国勾结的密账下落..."
范花如遭雷击。他看向昏迷的白月,突然明白了一切——她不是普通的官家小姐,而是抗金势力最关键的纽带!
"还有一个办法。"范花突然道,"我去汴京取龙血凤髓。"
"来不及了..."鄢陵虚弱地摇头,"她...撑不过...两天..."
争执间,床榻上的白月突然抽搐起来,黑血从七窍渗出。军医惊呼:"毒发了!"
鄢陵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轮椅上扑向桌面的黑瓶。范花箭步上前阻拦,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放手!"鄢陵嘶吼,残缺的手指死死抠住药瓶。
范花扣住他手腕:"你答应过同生共死!"
"我食言了..."鄢陵独眼中泪光闪烁,"让我...最后...做件...对的事..."
僵持之际,房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满身是血的斥候跌进来:"报!金兵突破雁门关,距太原不足百里!"
张叔夜拍案而起:"多少人马?"
"至少五万铁骑!先锋队已到三十里外!"
屋内一片死寂。白时中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张兄,劳你即刻整军备战。"他又看向范花,"至于小女...听天由命吧。"
范花却笑了:"不,我们有办法救所有人。"
他附在张叔夜耳边低语几句。老将军先是皱眉,继而瞪大眼睛,最后竟露出狰狞笑容:"好小子!够狠!"
当夜子时,太原城头突然竖起白旗。一队使者打着火把出城,为首的范花手捧锦盒,声称要献上童贯党羽的首级求和。
金军大营,主帅完颜宗望亲自接见。这个满脸横肉的女真贵族掀开锦盒,里面赫然是鄢陵的头颅——至少看起来像。
"鄢家余孽?"完颜宗望用生硬的汉话问,"另一个呢?"
范花恭敬道:"白月已死,张叔夜愿献城投降,只求保全性命。"
完颜宗望狐疑地打量他:"为何不早降?"
"因为..."范花突然暴起,匕首直刺对方咽喉,"我们要的是你的头!"
电光火石间,完颜宗望侧身避过要害,匕首只划破肩膀。他怒吼着拔刀,却突然浑身抽搐倒地——刃上淬了剧毒!
营帐瞬间大乱。范花趁机吹响号角,埋伏在外的"鬼卒"同时发难。更惊人的是,本该死去的鄢陵竟率一支轻骑从侧翼杀入,火光中那残缺的面容宛如修罗!
"你没吃蛊药?"回城途中,范花厉声质问。
鄢陵在马上摇摇欲坠:"吃了...但用的是...完颜宗望的血..."
原来那锦盒里是易容的死囚首级,而鄢陵服下的蛊虫以金将之血为引,将七绝钉毒性转嫁到了仇敌身上!
战局因此逆转。失去主帅的金军大乱,被张叔夜趁机夜袭,溃退五十里。而白月因为蛊术联系中断,竟也开始好转。
捷报传来时,范花正在城墙上为鄢陵包扎——强行出征让他的旧伤全部崩裂。
"你骗我。"范花手上用力,故意按痛他的伤口。
鄢陵闷哼一声:"兵不...厌诈..."
范花突然将他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鄢陵残缺的手指轻轻抓住他后背衣衫,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再有下次..."范花的声音闷在鄢陵肩头,"我就把你锁在军营里。"
鄢陵低笑,却引发一阵咳嗽。吐出的血沫里,隐约有黑色丝线游动。
范花瞳孔骤缩——蛊术没有完全成功,七绝钉的毒性仍在侵蚀鄢陵的身体。
"没事..."鄢陵抹去血迹,"足够...撑到...汴京..."
远处,白月坐在轮椅上被推出庭院。阳光照在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上,手中紧握着一卷染血的丝绸——那才是童贯通敌的真正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