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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虎符风云 ...

  •   第八章虎符风云

      太原城的冬雪下得比往年更早。范花裹紧粗麻斗篷,混在入城的柴农队伍中。城门处贴着两张泛黄的告示:一张是通缉他的画像,另一张则宣告三日后处决"勾结金人的鄢家余孽"。

      "路引。"守城士兵呵斥道。

      范花递上从樵夫身上扒来的竹牌。士兵对照画像打量他——三个月来,范花蓄起了络腮胡,左颊多了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这是用鱼胶和猪血伪造的。

      "进去吧。"士兵不耐烦地挥手。

      太原城比鄢陵大十倍不止。街道上熙熙攘攘,丝毫看不出战争将至的紧张。范花按白月临别时的指示,来到城南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肆。

      "客官要点什么?"店小二搭着白毛巾迎上来。

      "一壶梨花白,要去年埋在杏树下的那批。"范花低声道。

      小二眼神微变:"客官稍等。"

      片刻后,范花被引至后院厢房。一个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正在煮茶,炭火映出他眉间深深的沟壑。

      "白大人。"范花单膝跪地。

      白时中——枢密副使、抗金派领袖,白月的父亲——抬眼打量范花:"你比我想象的年轻。"他示意范花入座,"月儿重伤初愈,不便相见。"

      范花从怀中掏出账册和半块虎符:"童贯在调河北军南下。"

      白时中并不惊讶:"朝廷已准他'平叛'。"他冷笑一声,"所谓叛军,不过是各地抗金义士。"

      茶水在铁壶中翻滚。范花突然问:"鄢陵真的还活着?"

      "活着,但不如死了。"白时中从案下取出一卷画轴展开,"这是太原大牢的密探送来的。"

      画上的鄢陵被铁链锁在墙上,左眼只剩黑洞洞的窟窿,右手三根手指不翼而飞。范花胃部绞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为何不救?"

      "因为这是个陷阱。"白时中指向画中角落——地面砖石有细微的纹路,构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八卦图案,"牢房下有机关,一旦劫狱,整个太原城的火药库都会爆炸。"

      范花盯着那残缺的八卦纹:"奇门遁甲...童贯身边有方士?"

      "童贯的军师玄冥子,精通道术。"白时中收起画轴,"三日后处斩是假,诱杀抗金势力是真。"

      窗外飘起细雪。范花突然起身抱拳:"请大人借我二十死士。"

      白时中摇头:"我不能拿义士性命冒险。"

      "不是劫狱。"范花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要劫法场。"

      "更不可能!"白时中拍案而起,"刑场设在火药库上方,届时会有重兵把守!"

      范花取出蓝宝石匕首放在案上:"大人可知这是什么?"

      白时中眯起眼睛:"童贯党羽的信物?"

      "不,这是钥匙。"范花转动柄底蓝宝石,匕首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鄢陵给我的匕首是赝品,这才是真的——能关闭火药库机关的钥匙。"

      白时中愕然:"你如何得知?"

      "知县密室里的八卦图与鄢家祖宅地窖一模一样。"范花冷笑,"鄢陵从小研究机关术,他定是在被俘前做了安排。"

      白时中沉思良久,突然击掌三声。屏风后转出一个魁梧将领,满脸虬髯,腰佩金刀。

      "张叔夜将军。"白时中介绍道,"太原守将,我的同窗挚友。"

      范花心头一震。张叔夜是名震边关的抗金名将,其弟张仲景正是老君山义军的军师!

      张叔夜声如洪钟:"小子,你可知太原城有多少守军?"

      "驻军三千,童贯亲兵五百。"范花不卑不亢,"但真正效忠童贯的不超过八百人。"

      "哦?"张叔夜挑眉,"剩下的人呢?"

      范花取出半块虎符:"将军可认得这个?"

      张叔夜脸色骤变:"河北军虎符!怎么会在你手里?"

      "童贯行辕里偷的。"范花将虎符放在案上,"有了它,加上将军的威望,能否策反两千守军?"

      屋内陷入沉默。炭火"噼啪"作响,映照三人忽明忽暗的面容。

      "三日后午时,"张叔夜突然开口,"我会以加强警戒为由,调走火药库周围的亲兵。"

      白时中补充:"但你必须保证在机关关闭前,不让玄冥子察觉异常。"

      范花抱拳:"我需要两样东西——鄢家祖传的蟠龙玉佩,还有白月姑娘。"

      "月儿伤势未愈!"

      "只有她认识玄冥子。"范花寸步不让,"而且童贯想不到女子会参与行动。"

      张叔夜突然大笑:"好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他拍着范花肩膀,"若此事能成,你来我军中当个校尉如何?"

      范花看向画轴上残缺不全的鄢陵,轻声道:"我只想救回我的朋友。"

      当夜,范花在醉仙楼地窖见到了白月。她左肩还缠着绷带,却已换上劲装。

      "这是你要的玉佩。"她递来一个锦囊,"从鄢家祠堂废墟里挖出来的。"

      范花倒出玉佩——与他沉入河底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龙纹方向相反。两块玉佩本是一对。

      "玄冥子什么来历?"

      "童贯的结义兄弟,擅长奇门遁甲和炼丹术。"白月展开一张太原城地图,"他每日午时会去火药库检查机关,我们只有一刻钟时间行动。"

      范花指向刑场西侧的一座钟楼:"在这里埋伏弓弩手,用火箭为号。"

      "太显眼了。"白月摇头,"童贯肯定布有暗哨。"

      范花却笑了:"就是要让他们发现。"他详细解释了计划,白月眼睛越瞪越大。

      "你疯了!这简直是——"

      "置之死地而后生。"范花收起地图,"鄢陵教我的。"

      三日转瞬即逝。午时将至,太原城中央广场人山人海。囚车缓缓驶来,笼中的鄢陵已不成人形,却仍挺直脊背。围观群众发出阵阵唏嘘。

      高台上,童贯身着紫袍,身旁站着个黑袍道人——正是玄冥子。他手持罗盘,不时调整方位。

      "午时三刻已到!"刽子手高喊。

      就在鬼头刀举起的刹那,西侧钟楼突然射出一支火箭,正中刑台旗帜!

      "有刺客!"卫兵大喊。

      人群瞬间大乱。童贯厉声喝道:"启动机关!"

      玄冥子却脸色大变:"八卦锁失灵了!"

      更惊人的是,本该爆炸的火药库毫无动静。而本应束手就擒的两千守军,突然调转枪头,将童贯亲兵团团围住!

      混乱中,范花带着五个死士冲上刑台。刽子手刚举起刀,就被一箭射穿咽喉。鄢陵艰难抬头,仅剩的右眼映出范花的身影,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来晚了。"范花斩断镣铐,将鄢陵背起。触手之处尽是嶙峋瘦骨,轻得像个孩童。

      台下,张叔夜已率军控制局面。童贯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掩护下仓皇逃窜。玄冥子却站在原地不动,黑袍无风自动。

      "小心!"白月突然从侧面扑来,将范花推开。

      玄冥子袖中射出的三枚毒钉全部没入白月胸口!她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月儿!"远处传来白时中的惊呼。

      范花放下鄢陵,拔刀冲向玄冥子。道人冷笑一声,甩出七张符纸。纸张在空中自燃,化作七条火蛇扑向范花!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坎位...三步..."

      是鄢陵!范花不假思索向右跨出三步,火蛇擦身而过。他趁机掷出匕首,精准刺入玄冥子咽喉!

      道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倒地前捏碎了手中玉符。整个刑台突然剧烈震动,地下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他竟用最后力气引爆了部分火药!

      "趴下!"范花扑向鄢陵和白月。

      烟尘散去后,刑台已塌陷大半。白时中和张叔夜带人赶来救援。白月面如金纸,胸口渗出黑血。

      "毒...钉..."她艰难地抓住父亲的手,"账本...在..."

      "别说话!"白时中老泪纵横,"快叫大夫!"

      另一边,范花小心地抱起鄢陵。怀中人轻得可怕,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

      "...就知道...你会来..."鄢陵气若游丝。

      范花将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塞进鄢陵手中:"我答应过,同生共死。"

      鄢陵残缺的手指勉强握住玉佩,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疤,却依稀可见当年那个锦衣少年的风采。

      张叔夜的大嗓门打破了凝重气氛:"童贯跑了,但缴获了他与金国往来的密信!朝廷这次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范花望向南方——那里是汴京的方向,是大宋的权力中心,也是所有阴谋的源头。

      "不,"他轻声道,"该我们给朝廷一个交代了。"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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