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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汴京谍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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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汴京谍影
初春的汴京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范花牵着马混在入城的商队里,腰间布袋装着鄢陵亲手绘制的机关图。白月恢复的速度比预期更快,此刻正骑马跟在后面,一身男装打扮,脸色仍有些苍白。
"路引。"守城士兵懒洋洋地伸手。
范花递上伪造的文牒——他们现在是来自江南的药商。士兵随意扫了眼,突然盯着白月:"这位小郎君脸色不太好啊。"
"家弟体弱,路上染了风寒。"范花陪笑着塞过去一块碎银。
士兵掂了掂银子,咧嘴露出黄牙:"最近城里查得严,天黑前记得回客栈,宵禁后还在街上晃悠的,统统抓进大牢!"
进城后,繁华的街景扑面而来。叫卖的小贩、巡逻的差役、乘轿的官员,构成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谁也看不出,这座都城正处在风暴前夕。
"先去朱雀桥。"白月低声道,"父亲安排的接头人在那儿等我们。"
朱雀桥畔的茶楼人声鼎沸。范花选了个临窗位置,点了一壶龙井。茶刚上桌,邻座的老者突然搭话:"这位郎君可是姓范?"
范花手指微紧,随时准备拔刀:"阁下认错人了。"
老者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与鄢陵给白月的那块一模一样。
"白大人让我转交的。"老者将玉佩推过桌面,"童贯府邸近日增派了三百亲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白月接过玉佩:"龙血凤髓确定在府中?"
"在炼丹房的地下密室。"老者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出示意图,"但童贯请来了'千机叟'重布机关,与鄢公子绘制的已有出入。"
范花盯着水痕:"最快要多久能进去?"
"三日后是童贯寿辰。"老者压低声音,"届时百官来贺,守卫注意力都在前院。"
离开茶楼时已近黄昏。两人沿着御街向北,路过张贴告示的布告栏。范花突然驻足——最新通缉令上赫然画着鄢陵的画像,赏金高达万贯。
"看来童贯很怕他。"白月冷笑。
转过两条街巷,前方突然传来喧哗声。一队官兵押着十几个戴枷锁的囚犯迎面走来,路人纷纷避让。
"是太原战俘..."白月声音发颤。
范花数了数,共十四人,个个遍体鳞伤。最后一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拖着断腿艰难前行,脚镣在地上磨出刺耳声响。
"看什么看!"领头的军官一鞭子抽向少年,"通敌叛国的狗杂种!"
鞭梢即将落下时,范花鬼使神差地伸手抓住。军官大怒:"找死吗?"
"军爷息怒。"范花赔笑塞过一块银子,"小人只是好奇,这些逆贼要押往何处?"
"刑部大牢!"军官掂掂银子,语气稍缓,"三日后童枢密寿辰,正好拿他们的人头助兴!"
待官兵走远,白月拽着范花拐进暗巷:"你疯了?差点暴露!"
范花没答话。他盯着那群囚犯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鄢陵被俘时的惨状。白月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救人比取药更重要?"
"都重要。"范花摸出蓝宝石匕首,"但得换个计划了。"
他们原定的落脚点是城西一家客栈。刚进门,掌柜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两位可是从太原来的?有位客官留了东西。"
掌柜递上一个锦囊,里面是半块虎符和一张字条:"子时,旧曹门。"
字迹潦草却熟悉——是鄢陵!范花与白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鄢陵明明说好留在太原养伤,怎么会...
子时的旧曹门荒凉寂静。范花按约定在城墙下学了三声鹧鸪叫,阴影中立刻传来回应。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缓步走出,掀开兜帽——竟是张叔夜!
"将军?!"白月失声惊呼。
张叔夜做了个噤声手势,带他们钻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厢里还坐着个人,裹着厚毯子不停咳嗽。
"你这疯子..."范花喉咙发紧,"伤没好就跑来送死?"
鄢陵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却挂着熟悉的浅笑:"我说过...同生共死..."
原来鄢陵根本就没打算老实养伤。他假扮商队护卫,跟着张叔夜的亲兵提前三日潜入汴京,已经摸清了刑部大牢的轮值规律。
"明晚丑时...守卫最松懈..."鄢陵展开一张手绘图,"牢房分天地人三层...太原兄弟...关在地字层..."
白月皱眉:"我们只有五个人,怎么劫狱?"
"不是劫狱。"张叔夜捋须而笑,"是换囚。"
他从座位下拖出两个大包袱,里面是禁军服饰和十几张人皮面具!范花拿起一张细看,竟与童贯有七八分相似。
"鄢公子的手艺。"张叔夜得意道,"明日我以巡查为名进刑部,你们扮作亲兵随行。地牢昏暗,面具足以以假乱真。"
范花转向鄢陵:"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有龙血凤髓...就能活..."鄢陵咳嗽着说,"所以...我们必须...同时行动..."
计划就此敲定:张叔夜带队救战俘,范花和白月趁寿宴混入童府取药。鄢陵则留在安全屋接应,他现在的状态连走路都困难。
分别前,鄢陵突然拉住范花:"童贯...书房...有暗格..."他艰难地比划着,"账本...全本..."
范花点头:"你放心。"
鄢陵却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蜡丸:"如果...我死了...把这个...交给..."
"自己交。"范花打断他,"我受够了替你送东西。"
鄢陵怔了怔,突然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开始咳血,白月连忙扶他躺下。离开时,范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鄢陵独眼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像荒野中垂死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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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寿辰当日,汴京万人空巷。枢密使府邸前车马如龙,贺寿的官员排成长队。范花和白月扮作药商子弟,献上一株"千年灵芝"才得以进门。
府内张灯结彩,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麻姑献寿》。范花借故离席,按照记忆中的地图摸向书房。刚拐过回廊,迎面撞上一队巡逻的亲兵。
"什么人!"为首的厉声喝道。
范花连忙躬身:"小人内急,寻茅厕..."
亲兵狐疑地打量他,突然伸手:"腰牌呢?"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尖叫:"走水了!"只见西厢房浓烟滚滚,宾客顿时乱作一团。
范花趁机挣脱,闪身钻进书房。屋内陈设典雅,完全看不出主人是个奸佞。他快速检查书架,果然在《道德经》后面发现机关——轻轻一按,墙面无声滑开,露出暗格。
暗格里除了账本,还有个精致的玉匣。范花刚拿起玉匣,背后突然传来机括声响!
"别动。"一个阴冷的声音道,"否则万箭穿心。"
范花缓缓转身。门口站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手持奇形罗盘,正是千机叟。更可怕的是,整个书房的墙壁都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箭孔!
"鄢家的小把戏骗不过老朽。"千机叟冷笑,"放下玉匣,饶你不死。"
范花余光瞥向窗口——太远,来不及。就在他绝望之际,窗外突然飞进一道银光,精准地钉在千机叟手上!
"啊!"老者惨叫一声,罗盘落地。
白月破窗而入,手中短弩连发三箭。千机叟狼狈闪避,不小心触动了机关,顿时箭如雨下!
范花扑倒白月滚到书桌下。箭矢钉入木桌的声音不绝于耳,等动静停止,千机叟已不见踪影。
"走!"范花抓起玉匣和账本。
两人刚冲出书房,整个童府已经警钟大作。亲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被迫退向后花园。眼看追兵越来越近,白月突然指向假山:"那里!"
假山后果然有个隐蔽的小门,通向一条地下密道。范花刚点燃火折子,就倒吸一口冷气——墙上钉着张血淋淋的人皮,旁边用血写着:"叛徒的下场"。
"是玄冥子的..."白月声音发颤。
密道尽头竟是汴河堤岸!两人刚爬出来,就听见城中钟鼓齐鸣——这是刑部大牢被劫的警报!
"张将军得手了!"白月欣喜道。
范花却脸色突变:"不对...太顺利了..."
仿佛印证他的预感,河堤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童贯身着紫金蟒袍,在亲兵簇拥下缓步而来,身旁的亲兵押着五花大绑的张叔夜和太原战俘!
"本相恭候多时了。"童贯笑容可掬,"还有两位小朋友,不现身吗?"
范花握紧匕首,心沉到谷底。这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们被彻底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