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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亡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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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流亡之路
河水拍打船板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夜。范花蜷缩在渔船潮湿的船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鄢陵给的玉佩。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老渔夫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陈州到了。"
范花钻出船舱,晨雾中的陈州城墙像一道灰色的剪影。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守城士兵挨个检查路引。
"我们没有文书。"范花低声对白月说。
白月从包袱里取出两块木牌:"昨晚于适给的,范家护院的通行牌。"
队伍缓缓前进。轮到他们时,士兵狐疑地打量着两个年轻人:"范家的?怎么跑到陈州来了?"
"奉家主之命,护送小姐去汴京。"白月镇定自若地答道,手指悄悄塞了块碎银到士兵手中。
士兵掂了掂银子,挥手放行。一进城,白月立刻拉着范花拐进一条小巷。
"我们先去城南的关帝庙,那里有人接应。"白月脚步匆匆,"陈州知府是童贯的门生,城里到处是眼线。"
范花跟着白月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晨雾渐渐散去,街道上开始有了人气。卖早点的摊贩支起炉灶,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范花的肚子咕咕作响,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等等。"范花在一个馒头摊前停下,掏出仅剩的几文钱,"两个馒头。"
摊主用荷叶包好馒头递过来。范花刚咬了一口,突然僵住了——街对面站着两个衙役,正拿着张告示挨个询问路人。虽然看不清内容,但范花能猜到那是什么。
"低头,别出声。"白月拽着他拐进另一条小巷,"看来通缉令已经发到陈州了。"
关帝庙在城南一处僻静角落,红漆剥落的大门半开着。白月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环,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何人扰关圣清净?"
"开封白家女,来给关老爷上香。"白月答道。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道士探出头来。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尤其在范花腰间的匕首上停留了片刻。
"进来吧。"老道士侧身让路。
庙内光线昏暗,关帝像前的香炉里积了厚厚的香灰。老道士领着他们绕过正殿,来到后院一间厢房。
"在这里等着。"老道士说完便离开了。
厢房里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条长凳。范花刚坐下,门又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白姑娘。"汉子抱拳行礼,然后转向范花,"这位就是范公子?"
范花警惕地站起身,手按在匕首上。独眼汉子笑了笑:"别紧张,我是鄢家旧部,王猛。鄢少爷飞鸽传书,让我护送你去安全地方。"
"鄢陵?他怎么样了?"范花急切地问。
王猛倒了碗水递给范花:"鄢少爷暂时无恙,但童贯的人已经盯上他了。"他压低声音,"范公子,你现在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画像贴满了各州各县。陈州不能久留,我们今晚就动身去亳州。"
白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王猛:"这是我舅舅给亳州张将军的信,请他收留范公子。"
范花这才意识到,白月口中的"舅舅"绝非寻常人物。王猛看完信,用烛火将其烧毁。
"天黑前不要出门。"王猛叮嘱道,"我去准备马匹和干粮。"
待王猛离开,范花转向白月:"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月微微一笑,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白"字,周围环绕着精细的虎纹。
"我父亲是白时中,现任枢密副使。"白月轻声道,"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童贯勾结金人的证据。"
范花倒吸一口冷气。白时中是朝中少数敢与童贯对抗的大臣之一。
"所以...鄢陵早就知道?"
白月摇摇头:"表哥只知道我在查花石纲的事,并不清楚我的真实身份。"她顿了顿,"范公子,你父亲是被冤枉的。那些军械确实是童贯派人走私的,但收货的不是金人,而是——"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白月立刻吹灭蜡烛,示意范花躲到门后。
"王猛?"白月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范花拔出匕首,锋刃在黑暗中泛着寒光。门被猛地踹开,三个黑衣人持刀冲了进来!
"范家余孽,受死!"为首的黑衣人挥刀砍向范花。
范花本能地举匕相迎。两刃相撞,溅起一串火花。令他惊讶的是,黑衣人的钢刀竟被这把小巧的匕首削去一截!
白月趁机从袖中射出一支袖箭,正中另一名黑衣人的咽喉。第三人见状,转身就逃。范花追出门外,只见那黑衣人翻身上墙,消失在庙后的树林中。
王猛倒在院中,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老道士的尸体躺在庙门口,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是童贯的死士。"白月检查着黑衣人的尸体,"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范花突然想起街上的馒头摊:"是那个摊主...他看到我的匕首了。"
没有时间处理尸体了。白月迅速收拾了必要的物品:"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去西门找马帮的赵老大,他是自己人。"
两人从庙后小门溜出,沿着排水沟潜行。远处已经响起了警哨声,显然那逃走的黑衣人已经报信。
西门附近有个骡马市,各种牲畜的叫声和气味混杂在一起。白月带着范花来到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马贩子面前。
"赵老大,买两匹快马。"白月亮出玉牌。
赵老大眼神一凛,随即恢复常态:"姑娘要什么样的?"
"能跑长途的,现在就要。"
赵老大点点头,领着他们来到马厩后部,牵出两匹健壮的枣红马:"这两匹是西域良驹,日行三百里不在话下。"他又取出两个包袱,"干粮、水和盘缠。走小路,别过城门,从西边山谷绕出去。"
两人刚上马,集市另一头就传来喧哗声。一队官兵正在挨个搜查摊位。
"快走!"赵老大拍了一下马屁股。
马儿嘶鸣一声,箭一般冲了出去。范花紧握缰绳,耳边风声呼啸。他们穿过一片菜地,跃过矮墙,直奔远处的山谷。
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追兵赶上来了!
"分头走!"白月喊道,"在亳州城南的土地庙会合!"
范花还想说什么,白月已经调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奔去。五六个追兵果然分作两路,其中三人紧追范花不放。
山路越来越陡,树木也越来越密。范花不谙骑术,大腿内侧已经被马鞍磨得生疼。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前方出现一条湍急的溪流。范花一咬牙,催马跃入水中。冰凉的河水瞬间没到马腹,马儿受惊,前蹄扬起,将范花甩入水中!
激流裹挟着他向下游冲去。范花拼命挣扎,却被一块突出的岩石撞中头部。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恍惚看见追兵站在岸边,而鄢陵给的玉佩正从怀中滑出,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随他一起沉入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