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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祠堂夜话 ...

  •   第二章祠堂夜话

      范花跪在范氏祠堂的青色方砖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祠堂内没有点灯,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窗棂,在祖宗牌位前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是他被罚跪祠堂的第三个时辰。

      "私通外敌,不知悔改!"父亲范明理的怒喝仍在他耳边回荡。藤条抽在背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但那种被当众羞辱的刺痛感却挥之不去。

      祠堂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范花以为是管家来送水,头也没抬。

      "范花兄..."

      熟悉的声音让范花猛地抬头。鄢陵穿着一身夜行衣,像只猫一样灵巧地溜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袱。

      "你怎么进来的?"范花压低声音,紧张地望向门外,"被发现的话——"

      "护院都去吃夜宵了。"鄢陵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他蹲下身,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喏,李记的葱油饼,还热着呢。"

      食物的香气让范花胃部一阵绞痛。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接过葱油饼,他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鄢陵又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家秘制的金疮药,对鞭伤特别有效。"

      范花掀起后背的衣衫,鄢陵倒吸一口冷气——纵横交错的鞭痕已经泛紫,有些地方还渗着血丝。

      "你爹下手也太狠了..."鄢陵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倒出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

      范花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一阵清凉感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鄢陵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不关你的事。"范花摇摇头,"就算没有你,范年也会找别的理由整我。"

      鄢陵沉默片刻,突然从颈间解下一块玉佩:"这个给你。"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雕刻着精细的蟠龙纹。

      "这太贵重了!"范花连忙推拒。他认出这是鄢家的传家之物,鄢陵周岁时鄢肃特意请开封最好的玉匠打造的。

      "我爹给了我两块,说一块留给未来的媳妇儿。"鄢陵不由分说地把玉佩塞进范花手里,"这一块给你,就当是我们的盟约。"

      "盟约?"

      鄢陵正色道:"今日我们在此立誓,他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范花心头一热。他握紧玉佩,郑重点头:"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祠堂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一惊,鄢陵迅速收拾好东西,闪身躲到供桌下面。

      管家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他看了眼跪得笔直的范花,冷哼一声:"老爷开恩,准你喝口水。"

      范花接过水碗,假装不经意地用身体挡住供桌方向。管家狐疑地环视祠堂,正要查看供桌下方,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管家皱眉。

      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管家!县衙来人了,说金兵已经过了黄河,老爷让所有人都去前厅议事!"

      管家匆匆离去,连灯笼都忘了拿。鄢陵从供桌下钻出来,脸色凝重:"这么快?前日还说在檀州..."

      "你先回去。"范花把玉佩藏进怀里,"你爹发现你不在就麻烦了。"

      鄢陵点点头,临走前又回头:"三日后是元宵节,县里有灯会...你能溜出来吗?"

      范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鄢陵眼睛一亮,像只敏捷的猫儿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灯笼里的蜡烛燃尽了,祠堂重新陷入黑暗。范花摩挲着怀里的玉佩,第一次觉得这阴森的祠堂也没那么可怕了。

      ---

      范花被放出祠堂已是次日傍晚。三日的跪罚因战事紧急缩短为一日,但背上的伤仍然火辣辣地疼。

      范府上下乱作一团。家丁们忙着往地窖搬运粮食,护院在院墙上加装铁蒺藜。范花被指派去清点兵器库——这是范年特意"关照"的差事,谁都知道兵器库积年灰尘,最是呛人。

      "咳咳..."范花捂着口鼻,在满是锈味的库房里清点长矛数量。突然,库房后窗传来敲击声。

      他警觉地抬头,看到于适那张圆脸贴在窗棂上。于适是范家护院于师傅的儿子,比范花大两岁,是少数几个不因范花庶子身份而轻视他的人。

      "花哥儿!"于适压低声音,"你猜我刚才在前院看到谁了?"

      范花凑近窗户:"谁?"

      "鄢家大公子!跟着县尉一起来的,说是商议城防。"于适挤眉弄眼,"他偷偷问我你的情况呢。"

      范花心头一跳:"他说什么了?"

      "就问你是不是还关着,伤好些没。"于适突然正经起来,"花哥儿,我知道你们交情好,但现在两家这形势...你可得小心点。"

      范花点点头。于适正要再说些什么,远处传来范年的呵斥声,他赶紧溜走了。

      清点完兵器,范花被叫去前厅送名册。厅内,范明理正与县尉和几位乡绅议事,鄢肃和鄢陵也在座。范花低着头快步走到父亲身旁,递上名册,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鄢陵。

      鄢陵穿着正式的靛青色长衫,头发用玉簪束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他目不斜视地听着县尉讲话,仿佛没注意到范花的存在。

      "...现有厢军五百,加上各家护院,能凑出八百壮丁。"县尉捋着胡须说道,"但兵器不足,尤其弓箭稀缺。"

      "鄢家可提供铁锭二十方,用于打造兵器。"鄢肃开口道。

      范明理冷哼一声:"我范家出三十方,外加现成的长矛一百支。"

      厅内众人纷纷赞叹范家慷慨。鄢陵突然开口:"县尉大人,晚辈有一提议。"

      县尉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晚辈近日研读兵书,见有'深沟高垒'之法。"鄢陵的声音清朗沉稳,"鄢陵县城墙低矮,不如趁金兵未至,发动民众挖深护城河,加高城墙。"

      范花惊讶地抬头。这提议确实高明,但没想到出自鄢陵之口——他平日最烦这些兵家之事,常说"君子习六艺,何必学剑"。

      县尉连连点头:"鄢公子高见!明日就张贴告示,征调民夫。"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范花正要离开,鄢陵突然从他身边经过,袖中滑落一个小纸团。范花敏捷地踩住纸团,等没人才捡起来。

      纸上只有两个字:"元宵,酉时,老地方。"

      范花把纸条嚼碎咽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三日后就是元宵节,他得想办法溜出去。

      ---

      元宵节当天,范府戒备比平日更严。金兵已攻陷郑州的消息传来,县城实行宵禁,但官府特准元宵灯会照常举行,说是"安定民心"。

      范花被安排在西院清点粮仓。这是个苦差事但好在远离正门,护院看守也松懈。他早早干完活,借口如厕溜到了后院墙边——那里有棵老槐树,树枝伸到墙外,是他和鄢陵小时候常偷溜出府的路径。

      爬上槐树时,背上的伤口又被扯得生疼。范花咬咬牙,顺着树枝滑到墙外的小巷里。天色已暗,街上人头攒动,倒是很好的掩护。

      城南荒地是他们约定的"老地方"。那里有座废弃的砖窑,小时候他们常在那儿玩打仗的游戏。范花赶到时,鄢陵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于适,另一个是范花没见过的少女。

      "你可算来了!"鄢陵迎上来,"这是白月,我表妹,刚从开封来避难的。这是于适,你认识的。"

      白月约莫十四五岁,穿着一身素色襦裙,眉眼间有几分鄢陵的影子,但更添几分英气。她好奇地打量着范花:"你就是表哥常说的范花?"

      范花有些窘迫地点点头。于适拍拍他的肩:"花哥儿,鄢公子说要带我们去看灯会,快走吧!"

      四人混入街上的人流。虽然战事紧张,但元宵灯会依旧热闹非凡。各色彩灯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卖糖人、猜灯谜的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一队衙役巡逻经过,大声宣读着宵禁提前的告示。

      "戌时就要宵禁,我们得抓紧时间。"鄢陵说着,从怀里掏出四个面具,"戴上这个,免得被人认出来。"

      范花分到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戴上面具,他忽然有种奇异的自由感,仿佛不再是那个备受冷落的范家庶子,而只是个普通的少年。

      "快看!"白月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高台。台上正在表演傩戏,戴着各式面具的艺人跳着古朴的舞蹈,驱邪纳福。

      四人挤到台前观看。于适买了几串糖葫芦分给大家,范花咬了一口,甜中带酸的味道让他眯起眼睛——范家的规矩,庶子不能吃这些"市井零嘴"。

      傩戏正到高潮处,台上"钟馗"手持宝剑,与"小鬼"们战作一团。突然,街道另一端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一队官兵粗暴地推开人群,为首的正是县尉。他满脸焦急,直奔县衙方向而去。

      人群开始骚动,各种传言迅速蔓延:
      "金兵到陈留了!"
      "不对,是滑州失守了!"
      "听说开封都被围了..."

      鄢陵脸色一变:"情况不对,我们得赶紧回去。"

      四人匆匆往回走,刚到城南荒地,就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兵举着火把疾驰而来,火光中隐约可见他们穿着宋军服饰,但举止异常粗暴。

      "躲起来!"鄢陵拉着众人趴在一处土坡后。骑兵在荒地中央停下,为首的将领摘下头盔——竟是范年!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范年沉声问道。

      一个商人打扮的男子从阴影处走出:"范公子放心,北边来的货都藏在花石纲里,明日就能运出城。"

      "小心行事,尤其是鄢家那边。"范年冷冷地说,"若走漏风声,你知道后果。"

      商人谄笑着递上一个包袱:"这是这次的定金,童大人很满意..."

      范年接过包袱,随手掂了掂,突然警觉地环顾四周:"什么人!"

      范花的心跳几乎停止。鄢陵按住他的肩膀,示意别动。一只野猫从草丛中窜出,范年这才放松警惕,与商人又低语几句后骑马离去。

      待马蹄声远去,四人才敢喘气。

      "你哥在搞什么鬼?"于适瞪大眼睛,"什么'北边来的货'?花石纲不是给朝廷的贡品吗?"

      鄢陵眉头紧锁:"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早怀疑花石纲有蹊跷。去年那批运往开封的贡品,路上有十几辆货车神秘失踪,官府却不了了之。"

      白月突然开口:"我在开封时,听舅舅说过,近来边境有军械走私的传闻..."

      范花想起祠堂那夜鄢陵给的玉佩,现在正贴在他胸口发烫。他隐约感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范、鄢两家的恩怨有关。

      "我们先各自回府。"鄢陵果断道,"范花,这事暂时别声张,等我查清楚再说。"

      四人分头离去。范花绕路回到范府后墙,刚爬上槐树,就听见树下传来一声冷笑
      “我就知道你会从这里溜回来”
      饭年手持藤条,站在树下阴影处,眼中闪着寒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祠堂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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