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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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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困兽之斗
汴河的水汽混着火把的烟味扑面而来。范花将白月护在身后,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河堤上至少两百名亲兵,弓箭手已张弓搭箭,锋镝在火光中泛着寒光。
"放下武器。"童贯把玩着一串翡翠佛珠,"本相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张叔夜被按跪在地上,满脸血污却仍挺直脊背:"童贯!你私通金国,陷害忠良,必遭天谴!"
童贯轻笑一声,突然抬脚踹在张叔夜胸口。老将军闷哼倒地,咳出一口鲜血。
"张将军!"白月想冲过去,被范花死死拽住。
童贯的目光转向范花手中的玉匣:"龙血凤髓?为了那个残废,你们倒是拼命。"他突然变脸,"杀了他们!"
弓箭手正要放箭,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一只苍鹰俯冲而下,利爪抓走了童贯的幞头!
"畜生!"童贯暴怒。
混乱中,范花瞥见河对岸柳树下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鄢陵!他单手操纵着某种丝线,那只鹰显然是受他控制的机关!
"跳河!"范花拽着白月纵身跃入汴河。
箭矢如雨点般射入水中。范花感到左肩一痛,仍死死抓着白月向对岸游去。身后传来童贯歇斯底里的咆哮:"放闸!淹死他们!"
河水突然变得湍急。范花拼命划水,却被一个漩涡卷住双腿。眼看两人就要被冲走,一根绳索突然甩到面前。
"抓住!"对岸传来鄢陵嘶哑的喊声。
范花用尽力气抓住绳索,另一只手搂住已经昏迷的白月。绳索缓缓收紧,将他们拖向岸边。刚爬上岸,就听见身后闸门开启的轰隆声——滔天巨浪排山倒海般压来!
鄢陵一把拉起两人,指向柳林深处:"马车...快..."
三人刚爬上马车,洪水已漫过河堤。鄢陵猛抽马鞭,马车在齐膝深的水中艰难前行。范花撕下衣襟为白月包扎——她腹部中了一箭,鲜血不断渗出。
"张将军..."鄢陵声音发颤。
范花沉默地摇头。鄢陵独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更加用力地鞭打马匹。
马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破败的城隍庙前。鄢陵吹了声口哨,庙门吱呀打开,几个太原战俘持刀迎出——原来被俘的只是替身!
"将军早有准备。"一个独臂士兵含泪道,"我们分了三队,将军亲自带队当诱饵..."
鄢陵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范花扶住他:"药拿到了。"
庙内昏暗潮湿。范花打开玉匣,里面静静躺着两样东西: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和一管赤红如血的髓液。
"怎么用?"
"雪莲外敷...火蟾髓内服..."鄢陵虚弱地指向自己残缺的左眼和右手。
范花小心地将雪莲捣碎,敷在鄢陵溃烂的眼窝上。鄢陵浑身颤抖,却一声不吭。当火蟾髓灌入喉咙时,他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按住他!"范花命令士兵。
三个壮汉才勉强制住鄢陵的抽搐。一炷香时间后,他渐渐平静,呼吸也变得均匀。更神奇的是,眼窝处的腐肉开始脱落,露出新生的嫩肉!
"有效了!"独臂士兵惊喜道。
范花转向昏迷的白月:"她的箭伤..."
鄢陵虚弱地摆手:"龙血凤髓...只对陈年旧伤有效..."他示意独臂士兵,"地窖...有金疮药..."
处理完所有伤员已是黎明。范花坐在庙门槛上,望着远处汴京城的方向。童贯现在一定派出了所有爪牙搜捕他们。
"我们还有多少人?"
鄢陵靠坐在门框边,新敷药的眼窝缠着白布:"十七个...能打的..."
"正面硬拼是找死。"范花摩挲着蓝宝石匕首,"得想办法接近皇帝。"
"没用..."鄢陵摇头,"官家沉迷书画...朝政全由童贯把持..."
范花突然想起什么:"账本!我从童贯书房拿到的!"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染血的册子。鄢陵快速翻阅,独眼越来越亮:"这是...完整的军械走私记录...还有...金国许诺给童贯的封地文书!"
"能扳倒他吗?"
鄢陵沉思片刻:"除非...直接呈给官家...还得有...重臣作证..."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人——太师蔡京!虽然也是奸臣,但与童贯素有嫌隙,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我去。"范花站起身,"你留下养伤。"
鄢陵冷笑:"又让我...当缩头乌龟?"
"不。"范花指向白月,"她需要保护。而且..."他掏出鄢陵之前给的蜡丸,"这东西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
鄢陵沉默片刻:"虎符...能调动...河北三万边军..."
范花倒吸一口冷气。原来张叔夜早有准备,将调兵虎符藏在蜡丸中交给鄢陵保管!
"童贯知道吗?"
"所以...他必须...杀了我们..."鄢陵苦笑。
计划很快敲定:范花带五人扮作商队再入汴京,设法接触蔡京;鄢陵则带其余人保护白月,同时联系可能残存的义军势力。
临行前,鄢陵将一块玉佩掰成两半,一半交给范花:"遇到危险...摔碎它..."
"又是机关术?"
鄢陵点头:"烟雾...能掩护撤退..."
范花珍重地收好玉佩。当他转身要走时,鄢陵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活着...回来..."
范花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有些承诺,说出来就变成了诅咒。
汴京城比昨日更加戒备森严。范花和五个战士扮作运粮的脚夫,混在入城的长队中。守军挨个搜查行人,连菜筐都要捅几刀。
"听说了吗?昨晚枢密府闹刺客!"
"童大人差点遇害,官家都惊动了!"
排队的人群窃窃私语。
范花压低斗笠。轮到他们时,一个士兵突然盯着他的左手:"这疤怎么回事?"
范花左手虎口处有道陈年刀痕——那是与鄢陵初遇时留下的。他赔笑道:"小时候砍柴伤的..."
士兵狐疑地还要追问,城内突然钟鼓齐鸣。一队锦衣骑士疾驰而来,为首者高举金牌:"圣旨到!闲杂人等避让!"
人群慌忙退到两旁。范花趁机混入城中,按照计划直奔蔡京常去的"撷芳楼"——汴京最有名的酒楼。
正午时分,蔡京的轿子果然出现在撷芳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已年过六旬,却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尽是儒雅之气。
范花在对面茶楼观察,发现蔡京身边除了明处的侍卫,暗处还有至少八个便衣护卫。正发愁如何接近,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这位郎君,算命吗?"
范花警觉转身,看到一个瞎眼老道坐在卦摊后,正是那日在童府外见过的千机叟弟子!
"你——"
老道做了个噤声手势,从袖中滑出一封信:"家师命我交给故人之后。"
范花警惕地接过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蔡京不可信,今夜子时,相国寺后巷。"
"家师与童贯有血仇。"老道低声道,"信不信由你。"
范花将信将疑。傍晚时分,他派一个手下试探性地接近蔡京的侍卫,声称有童贯谋反的证据。不到一刻钟,那个手下就被秘密押进了太师府!
"陷阱。"范花咬牙,"蔡京和童贯是一丘之貉。"
子夜时分,范花独自来到相国寺后巷。阴森的巷子里只有一盏孤灯,映出千机叟佝偻的身影。
"你来了。"老者头也不回,"鄢家小子可好?"
范花握紧匕首:"你为何帮我们?"
千机叟转身,月光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竟有几分悲悯:"老朽一生钻研机关术,鄢家祖上是我的师兄。"他叹了口气,"童贯为灭口杀了玄冥子,下一个就是我。"
"账本不够。"范花直截了当,"我们需要面圣的铁证。"
千机叟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布:"这是童贯与金国二皇子完颜宗翰的密约原件,上面有双方印信。"他又取出一个小铜匣,"还有这个——童贯炼丹房里的'长生丹',实则是慢性毒药,他打算进献给官家。"
范花倒吸一口凉气。这两样东西足以让童贯万劫不复!
"怎么面圣?"
"明日午时,官家会微服出宫,去大相国寺赏牡丹。"千机叟眼中精光闪烁,"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范花刚要道谢,巷口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两人脸色骤变——是禁军巡逻队!
"走!"千机叟推开通往相国寺的侧门,"我来拖住他们!"
范花刚冲进门,身后就传来弩箭破空声。他回头从门缝看见千机叟胸前绽开三朵血花,老者却大笑着按动了手中机关——整条巷子的地面突然塌陷,数十名禁军跌入深坑!
"记住..."千机叟最后的喊声传来,"牡丹亭...假山后有密道..."
范花咬牙转身,在错综复杂的寺院走廊中狂奔。身后追兵的火把如影随形,他拐过一座佛堂时,突然被人拽进暗处!
"别出声。"是鄢陵派来的独臂士兵,"我们接应您。"
几个太原老兵带着范花钻入地下排水渠,在恶臭的黑暗中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从一个枯井爬出。眼前是座荒废的宅院,鄢陵和白月正在井边等候。
"千机叟死了。"范花沉痛地说,"但他给了我们面圣的机会。"
当范花展示密约和毒丹时,白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毒丹...我见过...郑贵妃上月进献给官家的..."
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皇帝可能已经中毒!
"明日必须行动。"鄢陵断然道,"官家若死...大宋必乱..."
范花看向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距离午时不到六个时辰。他们需要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而筹码是所有人的性命,和大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