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97、眼里没有光亮，只有杀意 即便如此，

　　离温和九常隔得太远，听不见几人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月季和尾鸢一动不动紧紧地拥在一起。

　　一旁的陈钰也缓缓站了起来，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九常的伤已经恢复了一半，他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于是在陈钰过来之前，就踉跄着站起来迎了上去。

　　“情况如何？我娘怎么样了？”

　　陈钰看着他，抿嘴摇了摇头。

　　双尾毒蝎跳到了九常的肩膀上，听到这话，高高举起的钳子也慢慢落了下来。

　　离温看着身旁低落的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的话。

　　然而现实也并没有给几人喘息忧伤的机会，圆月马上就要落下。

　　陈钰如今是几人当中最冷静的，她率先开口道；“其他的事等出去再说，九常，我们现在必须要走了。”

　　陈钰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九常闻言，沉默地转过身。

　　陈钰的右手断了，离温主动去搀起了一旁的谢竹。

　　陈钰带路，几人找到了十一和她娘藏身的地方。

　　十一一见离温就扑了上来，闷闷的声音传入离温的耳中：“你终于回来了……”

　　离温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答应过你会带你离开这里。”

　　人已经到齐，九常将血滴在背上准备打开通道。

　　谢竹主动找到陈钰，看向她的眼神很复杂。

　　“钟离满把剑给你，是想让你保护离温对吗？”

　　钟离满托着受伤的右手不说话。

　　谢竹欲言又止。

　　在他眼里，方才危急时刻陈钰一换一的举动，完全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两人明明前不久还在吵架。

　　他有些话想问陈钰，但很显然，现在并不是好时机。

　　谢竹只好坐在一旁。

　　而陈钰从始至终一直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这次开启通道耗费的时间比来时要久，离温看向九常，总觉得事情还没结束，心里惴惴不安。

　　她拖着十一，拽着傻子，朝着九常走过去，想问问情况。

　　可她刚走没几步，一阵黑风便擦肩而过，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量随之而来，抢走了她手上的人。

　　离温把十一护在身后回头望去。

　　只见尾鸢正紧紧掐着傻子的脖子，将人高高举起。傻子两条腿在半空胡乱扑腾，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九常顿绝不妙，看着远处的离温和十一，咬咬牙下定决心。

　　“陈钰！谢竹！你们两个先出去!”

　　谢竹听到九常的话，瞪大了眼就要站起来。

　　“不……！”但他话还没说完，眨眼间就和身边的陈钰就纷纷在原地消失。

　　“啊！！！！！”十一看到眼前这一幕尖叫起来。

　　尾鸢的手中，傻子的头无力地歪在一旁。

　　她将手中没了声息的人甩手一扔，而后又看向离温。

　　“你可以离开，乌寨人不准走。”

　　尾鸢闪到九常身边，重重地在他后背拍了一掌。

　　九常吐血倒地，还没好的伤势被这一掌打回原形。

　　尾鸢低头看着他，眼神漠然又疏离。

　　“你也是。”

　　“为……为什么？”九常头趴在地上，他看不清尾鸢的表情。

　　“九常，别怪姑姑。乌寨比你想象地要肮脏地多。乌寨人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

　　“我不会让这腌臜血脉传下去的。只有看着它在我手里灭亡，我才放心。”

　　尾鸢说完看向离温：“把十一给我，我放你走。”

　　十一闻言紧紧缩在离温身后。

　　天上已经没有了圆月的踪迹，天快要亮了。她和九常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尾鸢的声音强势，但离温也坚持自己的选择。

　　“九常和十一不一样，他们都是亲眼目睹过真相的乌寨人，长大后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即便是这样，你也不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吗？”

　　“而且你的儿子许进还好好地活着，你杀了九常和十一有什么用？”

　　“尾鸢，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自私吗？”

　　听完离温的一番话后，尾鸢肩膀慢慢地塌了下来，没了那股生气。

　　片刻后抬头看向离温，几乎是乞求地开口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帮我杀了他。”

　　离温骇然，她没想到尾鸢的决心竟然如此之大，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算了吧……”九常虚弱的声音传来。

　　离温震惊地看向九常。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不敢抬头看离温：“你自己走吧。”

　　“走什么走！”离温声音带着怒意，“你忘了随心还在天机阁等你吗？你忘了你对她的承诺了吗？”

　　九常愣住，而后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尾鸢看着他的反应突然开口。

　　“九常，我原本以为你这种会站在我这边。所以有件事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可你现在想活……”

　　尾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十年前，我最开始选中的‘圣子’并不是你，是你哥。”

　　一旁的双尾毒蝎听到这里突然跳起来攻击尾鸢，但却被后者一把抓住攥在手里。

　　尾鸢看着手里只剩下一只尾巴的九虚，眼神流露出一丝痛苦：“这件事情你娘和钟离满也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和九虚说了什么，从某天开始，九虚就开始不听话了。”

　　“他不吃不喝，还打翻了汤药，很多乌寨人都看见了。这对他们来说是大忌，所以我才将献祭的人选换成了你。”

　　尾鸢看着手里挣扎的毒蝎：“现在想来，应该是他早就知道了被淘汰的人必死无疑，被选为圣子才有一线生机。而他选择将这份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了你。”

　　九常久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从他颤抖的手掌，和剧烈起伏的背部能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尾鸢还是说出了那个残忍的事实。

　　“九常，是你抢了九虚十年的人生。”
　　“即便如此，你也觉得你应该继续活下去吗？”

　　话音未落，尾鸢手里的九虚就剧烈地反抗起来，一口咬上毒婆婆的虎口，两只钳子生生夹断了尾鸢的手腕。

　　随着断掌落在地上，它泄愤似的把那只手切得粉碎，另一只尾巴挤破皮肉长了出来，两只钳子充血后变得又大了一圈。

　　它站在两人之间隔开尾鸢看向九常的视线。

　　即便离温听不懂九虚的话，也知道它此刻是真的发怒了。

　　九常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背影，一时恍惚。

　　“她说的是真的吗？”九常问道。

　　看到眼前的蝎子明显地愣了一下，他便知道答案了。

　　空气静默了许久。

　　离温不知道九常在这段时间里想了什么，做了什么决定。

　　但在某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九常的气质发生了某种变化，一种不妙的变化。

　　“九常！别被她蛊惑了！九虚现在不是还在吗？！你没有顶替任何人！你的命是自己挣来的。”

　　离温并不擅长安慰人，在一旁干着急，想将九常唤醒。

　　九常撑着胳膊缓缓站了起来。

　　尾鸢朝他伸出手：“下面并不孤单，我和你娘都在。”

　　九常低着头看着尾鸢伸过来的手，声音沙哑：“我知道……”

　　尾鸢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九常！别听她的。”

　　离温不想让尾鸢再多说一句，拨开十一的手，紧跟着甩出去的黑刀就冲了上去。

　　不过她人才刚刚靠近，尾鸢就转头掐住她的脖子，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胸口就被折返而来的黑刀刺穿。

　　她低头看着刀冷笑一声：“你不是早就知道普通的武器杀不了我吗？”

　　“普通的武器确实杀不了你。”

　　九常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尾鸢侧脸看去。

　　九常举起还未完全愈合的手，上面添了新的刀伤。

　　“还好你提醒了我，喝了十年的，我的血早就和蛊毒融为一体。现在就让我们看看，我的血和你的血到底谁更毒。”

　　“你……噗！”

　　尾鸢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她看向胸口，本该已经愈合地伤口此刻不断向外涌着血，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急速流逝

　　尾鸢松开离温踉跄后退了几步，震惊地看着九常：“九常你……”

　　“姑姑，我会下去找你们的。”九常目光淡淡，“但不是现在。”

　　噗呲！

　　离温将黑刀拔了出来。

　　“冥顽不灵……”

　　“九常你不听话……”

　　尾鸢嘴里念念有词，摇摇头转身离开。

　　“我要回去了……”

　　“我要回去找月季了……”

　　可惜走了没几步，她便摇晃了几下倒在地上。

　　尾鸢终于死了。

　　九常和离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

　　“早知道我血这么毒，就早点在你和陈钰的武器上抹上点了。”九常有些无语。

　　“刚才真的吓死我了。”离温狠狠拍了一下九常的背，“我还以为你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你要是死在这儿，我回去肯定会被随心打死。”

　　九常叹了口气：“随心她没你说的这么凶。”

　　经过这么一折腾，时间早就来不及了，可乌寨的天却迟迟未亮。

　　九常抬头望天，无奈道：“想出去只能等一个月后了。”

　　离温点点头庆幸道：“不过还好先将陈钰和谢竹送出去了。”

　　九常伸出手，九虚顺着他的胳膊爬了上去窝在了肩上：“现在只等一个月后了，这里有吃有喝的，饿不死我们三个。”

　　离温纠正道：“是两个。”

　　九常闻言忽地一愣：“什么意思？”

　　十一最害怕的毒婆婆死了，他连忙跑过来抱住离温的大腿，声音带着哭腔。

　　“离温阿姊！我好害怕！毒婆婆是坏人，她杀了我娘。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了？”

　　九常看到了不远处十一娘亲的尸体，心里涌上心疼：“别怕，再等一个月我们就能出去了。”

　　十一很懂事，不再哭闹，怯生生地点点头。

　　九常想安慰他，于是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头。

　　啪！

　　九常的手倏地被离温打开。

　　他一脸懵地看向离温。

　　只这一眼，九常便愣住了。

　　冰冷，无情，眼里没有光亮，只有杀意，他见过离温这个眼神三次。

　　第一次是在混沌空间，她杀死绿萝毕寺，为她的村民报仇时。

　　第二次就是在长远镇，他撞见离温抛尸时。

　　第三次是在华都祭坛之上，离温一箭射穿了唐棠。

　　她只有在面对穿书者时才会露出这幅表情。

　　但此时，她正用这一张脸看着还没她腿高的十一。

　　离温拍开九常的手后，蹲下去看着十一，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害怕毒婆婆？”

　　十一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离温盯着他：“可我却要感谢她，感谢她让我在最后关头发现，原来我们找的人藏得这么深。”

　　“啊？”

　　九常被离温的话弄地云里雾里，还以为她是因为行动失败，没有抓到穿书者变魔怔了。

　　十一歪了歪头；“离温阿姊，你们在找什么人？”

　　离温忽地一笑。

　　“我们在找你啊，穿书者。”

　　九常彻底懵了。

　　“你在说什么啊？十一怎么可能会是穿书者呢？”

　　十一也一脸迷茫：“离温阿姊，你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懂。什么是‘穿书者’？是吃的吗？”

　　离温盯着十一的眼睛，没有错过其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是吗？”

　　片刻后她冷笑一声，双手紧紧钳住十一的手腕。

　　“那你告诉我，我从未在你面前提起过我的名字，你是如何知道我叫离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