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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我没有杀死你的儿子 割皮剜肉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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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九常越笃定,毒婆婆就越生气。
“我就是恨她!她把我和我儿子骗回乌寨又害死了他!我儿子本来有大好的未来,可就是因为她的嫉妒!我儿子只活到了十岁!我不该恨她吗!”
九常只知道两人有仇,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毒婆婆此刻语气激动,双眼充血。
“凭什么!你凭什么不恨她!她害死了九虚,也差点害死你。你凭什么不恨她!”
九常皱眉:“我说了,这些都不是她的错。”
“闭嘴!”
毒婆婆被九常彻底激怒,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地嘶喊,然后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拐杖刺向自己,从肩膀到胸口划开了长长一道。
拐杖上的蛇头瞬间活了过来,张开大嘴,带着血气的黑雾从蛇嘴里喷涌而出。
这次的黑雾不太一样,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数不清的崎岖的脸尖叫着想从雾中想要冲出去,但外界像有一股无形的屏障,怎么也冲不破。
雾气直冲上天汇入,变成一个巨大的蛇头,一口将那些蛊群吞如腹中。
之后,那些古怪的雾气又直直地朝着毒婆婆原地冲了下来。
黑雾将毒婆婆罩了进去,无孔不入钻进她的身体。
片刻后,最后一丝黑雾被吸收,毒婆婆重新进入他们的视线。但此时的她模样大变,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她的眼珠漆黑一片,黑色的纹路从眼眶延伸到了全身各处,嘴巴咧成不正常的大小,一口尖牙也变得更长,脖子伸长弯成了一个诡异的长度。
毒婆婆伸出手,拐杖变成了一条黑蛇盘在她的胳膊。
没了黑雾的遮挡,九常抬头看见了圆月。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离温看着眼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毒婆婆,做好了战斗准备:“速战速决。”
“好。”
九常点点头,带着九虚就冲了上去。
陈钰眼看情况不对,突生异变时就抱着月季滚到一旁。
她小心地把手垫在月季的头下,整个人几乎是贴在月季身上,在其他人看来这个举动只是一个保护的动作。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陈钰抱紧了月季,黑刀浅浅扎进了她的脖子。
然后抬起她的头凑近耳边,声音透露出一丝焦急:“醒醒。月季,我来履行承诺了。”
后颈传来刺痛,月季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头后悠悠转醒,刚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子。
“你……是……谁?”
话还没说完,手里就被眼前这人塞进了一个细长的东西。
陈钰看着她:“这是钟离满让我交给你的,我来替她履行承诺。”
听到钟离满这个名字,月季原本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低下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手里的东西——那只鸢尾簪。
陈钰稍稍侧开身子,月季越过她朝着不远处看去。
离温、九常和小灰正在和毒婆婆打得难舍难分。
陈钰:“看到了吗?”
月季哽咽着嗯了一声,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们了……”
夜晚的视野并不好,几人打得激烈,周围尘土纷飞,但月季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心心念念地人。
她的视线牢牢锁在九常的身上,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尾鸢没有骗我,九常原来真的长这么大了……”
陈钰虽然着急,但是也没有生硬地催促,给足了这位母亲时间:“他现在有很多朋友,还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未来也会平平安安地过完余生。你可以放心了。”
若是旁人听到陈钰的这番话,无疑会觉得她是在敷衍,但在月季听来,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知道了。”月季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那个健壮的身影,怎么看也看不够。
十年前,九常被钟离满带走的时候才那么大一点,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钟离满为什么没有来?”直到眼睛酸痛,月季才眨了眨眼,看向身边的陈钰。
陈钰回答道:“她来不了,托我来赴约。”
月季看着手里的簪子,默默攥紧。
“我知道了,她答应我的事做到了,我也会履行我的承诺的。”
月季在陈钰的帮助下坐起来,撩开衣裙,用簪子将裤子划破,露出了一块方形的伤疤。
“我把你们要的东西缝在皮下了。我这条腿是尾鸢打断的,只有这里的伤痕她才不会故意去关注。”月季求助地看向陈钰,“抱歉,我现在没力气了,麻烦你自己取出来吧。”
陈钰沉默地看着月季腿上歪歪扭扭的疤,片刻后拿起离温给她的黑刀,迅速地沿着疤痕在腿上划了几下。
一块完整的外皮被揭了下来。
皮肉之下,是离温她们在找的写着密文的碎片。
陈钰的速度很快,但是这张纸在月季腿上缝了十年,早就和她的血肉融为一体了,割皮剜肉之痛哪里能是一个快就能缓解的。
月季几乎要疼得晕死过去,她咬紧牙关,直到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意识才终于回笼。
她现在还不能死,她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做。
陈钰将那块碎片放进怀里,绷着嘴将衣服撕成条替月季包扎。
另一边,离温和九常越打脸色越黑。
在毒婆婆吞噬了所有的蛊虫之后,两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那条蛇也和九虚缠斗地难舍难分,没有办法来帮忙。
毒婆婆动作诡谲,离温一箭射穿的伤口下一刻就愈合了。
九常面上难掩焦灼。
时间一点点地在流逝,圆月马上就要落下了,打败不了毒婆婆,所有人都得死在这。
“还敢分心?!”
趁着九常分神,毒婆婆一闪靠近他,张开大嘴一口冲着他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偏头!”
离温在远处大喊,迅速搭弓一箭贯穿了她的脖子。
毒婆婆的头掉在地上,头朝上,狞笑着看着九常。
九常顿觉不妙,迅速向后退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毒婆婆的头快速膨胀,砰的一声在原地炸开,九常和离温躲闪不及直接被余波炸飞出去。
离温离得远,爆炸发生时小灰纵身一跳挡在了她身前。
一人一狼重重地摔了出去,小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尝试了几次都狼狈地摔了回去,离温见状强行让它进了玉牌。
九常的情况就不妙了,他的五脏六腑被震碎了,骨头也断了几根。
他伤得太重,自愈能力都变慢了。只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等着。
危机并没有结束,毒婆婆剩下的身体蠕动着又长出了一颗新的头颅。
光秃秃的头像是干皴的树皮,脖子也变得比原来更长。
毒婆婆瞬移到黑蛇身边,一把抓起那只双尾毒蝎就往嘴里放。
离温还没来得及起身,见状迅速半跪在地上,瞄准她的手腕射了一箭。
毒婆婆的手应声而断,她伸长了脖子继续往前,察觉到危险的九虚踩着她的脸借力一跳。
但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在逃脱之前,毒婆婆咔嚓一声咬断了它的一条尾巴。
九虚不敢停下,落地后拖着仅剩的尾巴朝着九常跑去。
“九常!你怎么样?还能动吗?”
离温也赶过来跪在地上,一手接住跳过来的九虚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不敢贸然移动九常,只能询问关注他的状况确定他是否清醒。
“没……事……”九常喉头涌上一股淤血,猛咳几声后连带着碎肉一块吐了出来。
毒婆婆嘴里嚼着尾巴,不急不慢地朝着两人走过来。
眼看着毒婆婆越来越近,离温直接挡在了九常面前。
就在这时,毒婆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呼喊。
“尾鸢!”
毒婆婆脚步猛地一顿,身体不动,脖子没有骨头一般转向背后。
“娘……”
九常又恢复了一些,他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下意识地做出了回应。
离温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陈钰正扶着月季慢慢地站起来,望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离温终于松了口气。
月季站稳后,陈钰就松开了手,她把额前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瘦削疲惫的脸。
月季看向毒婆婆,继续喊:“尾鸢!我没有杀死你的儿子!”
这句话无厘头,落在九常的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意思。
刚才毒婆婆说是月季骗她回了乌寨,害死了她的儿子。
据他所知,乌寨杀人的法子只有一种——献祭。
而毒婆婆对月季的恨意早在九常出生前就存在了,那这场祭祀应该就是在那之前。
二十三年……
九常的心头猛地一颤。
又是二十三年前……
又是那场祭祀。
九常猛然间理清了其中的关窍,他倏地苦笑一声喃喃道:“我知道了……”
离温疑惑:“你说什么?”
九常看着毒婆婆的背影,缓缓说道:“你还记得毒婆婆方才说,自己是逃出了乌寨后又被我娘骗了回来的事吗?”
离温点点头。九常继续说道。
“乌寨人的平均寿命不长,所以他们很惜命。而且这里不允许打架斗殴,除了病死,乌寨人只可能自然老死。
“她儿子又恰好是十岁去世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献祭而死。我按照时间推算了一下,应该就是二十三年前的那场祭祀。”
“二十三年前?!”离温也意识到了不对,“那不就是许进被钟离国带走的那次!”
“对。”
九常点点头,咽下涌上来的血水,看向隔空对峙的两人,突然觉得可笑。
毒婆婆因为儿子的死恨了月季几十年,还要不惜一切代价用他和九虚来报复月季。
但她不知道,恨意的源头就是一个误会。
她的儿子根本就没死。
可对于如今并不知情的毒婆婆而言,月季那番话在她听来就是挑衅。
下一刻,她瞬移到了月季身边,掌风扫飞碍事的陈钰后,她一把抓住饿了月季纤细脆弱的脖子。
她一口尖牙气得直打颤,咯吱咯吱撞在一起。
“你再说一遍!”
手里的脖子纤细脆弱,只要她一使劲就能拧断。
但此时,月季眼前没了头发的遮挡,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有心疼有歉意,但偏偏没有心虚。
毒婆婆忽地一下愣住了,手下不自觉松了劲。
月季在有了放松的机会的后,第一时间不是喘息,而是重复她刚才的话。
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落下,她看着毒婆婆,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我没有杀死你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