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94、我不恨她 你愿意为她

　　九常踏上实地。

　　毒婆婆脸色阴沉，头顶的黑雾轰然而下，九常面色不改朝着众人走近，身后的蛊虫聚在一起变幻成一只巨蛇的形状和黑雾缠在一起。

　　“你倒是比我想象地要清醒的快。”

　　“姑姑。”九常和离温、陈钰站在一起，“你不是问我九虚是怎么死的吗？”

　　毒婆婆冷哼一声。

　　九常没有理会她的挖苦，继续说：“的确是我记错了，我哥并不是死在禁区的山洞里。”

　　“不。”他歪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双尾毒蝎，神情有一瞬间的柔和：“我哥没死。”

　　毒婆婆的眼睛抽搐了两下：“十年前所有人都看到了，九虚的尸体被蛊虫啃得渣都不剩。”

　　她指着九常的肩膀，“就因为这个东西吃了九虚的心脏，有了一丝九虚的意识后保护了你几次，你就把这种肮脏玩意当成你哥的替身了吗？九常！是我高看你了，你和你娘一样，也是个蠢货！

　　九常皱眉，一瞬间突然想通了毒婆婆带给他的奇怪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了。

　　乌寨人，把蛊看的比人还要重要，他们供奉了蛊神多久，毒婆婆这个位置就传了多久。

　　她既是乌寨话语权最高的人，也是乌寨人和蛊神之间的媒介。

　　但是从他这位姑姑的表现上来看，她对乌寨的蛊虫甚至说的上是厌恶。

　　这绝对不该出现在毒婆婆身上。

　　离温也察觉出了异样，其他的乌寨人对蛊虫极为敬重，九虚也是蛊虫，但眼前的毒婆婆却一口一口一个脏东西的叫着。

　　离温看向毒婆婆问道：“你讨厌蛊虫？”

　　“我恨它们！”毒婆婆反问九常，“我不该恨它们吗？九常，你也看过外面的世界了吧，你也知道乌寨人本身就是一种违背伦理的存在了。”

　　“也？”九常捕捉到了关键词，“乌寨人不是排外从不愿意主动涉足外界半步吗？”

　　“呵。你是‘圣子’你当然不知道。在乌寨被投入无尽之域之前，一直都会定期派人出去的。”

　　毒婆婆阴森森地扯了扯嘴角，“你第一次去禁区的时候，没有看右边的那些吧？你以为牢里面关的都是蛊虫吗？”

　　九常闻言一下愣住，在想到了某种可能后瞬间头皮发麻。

　　离温语气震惊：“你们之前一直在从外面抓人！？”

　　毒婆婆满怀恶意地大笑着：“哈哈哈！不然你以为乌寨为什么还能有正常人的孩子出生？没有那些健康的女人来填补缺陷，这鬼地方早就该消失了！”

　　“脏东西……都是脏东西……”毒婆婆笑完后，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脏东西该死，用脏东西养出来的东西更该死……”

　　毒婆婆乍起，挥着拐杖朝着几人冲了过来。

　　离温他们还沉浸在震惊中，被这突然的偷袭打得猝不及防。

　　还好小灰从一侧冲出，一口咬住了拐杖头。

　　反应过来的几人拿着武器迎了上去，一轮新的缠斗开始了。

　　离温能明显感觉到毒婆婆的攻势变快了，原来在此之前她对自己和陈钰并没有使出全力。

　　但好在有九常和九虚的加入，几人能应付得过来。

　　九常和九虚配合非常默契，一人近身缠斗，一蝎找准机会偷袭。

　　离温、陈钰和小灰虽然没有办法给毒婆婆造成致命伤，但也能分散她的一部分注意力。

　　毒婆婆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严肃。

　　拐杖再次挥过来时，九常没躲，硬生生承下了这一击。

　　他趁机抓住拐杖上的蛇头，一把将毒婆婆拉近。

　　离温和陈钰一刀一剑将人牢牢固在原地。

　　刚被打飞的九虚见状迅速往回跑，跳到半空中，朝着毒婆婆的头刺了下来。

　　两双眼睛隔空对视，毒婆婆突然看着九常，喟叹一声。

　　“你长大了……”

　　九常手上青筋暴起，不敢松动半分：“但是我哥和小一姐他们，永远也长不大了。”

　　毒婆婆不说话，只是盯着九常。

　　双尾毒蝎瞄准了毒婆婆的脖子，只要划开她的咽喉，这一切就结束了。

　　但九常却注意到，眼前的毒婆婆脸下的皮肉突然开始翻滚，像是有东西在体内蠕动。

　　下一刻，九常手里的拐杖突然一沉。

　　离温和陈钰也的刀和剑也碰撞在一起。

　　眨眼间，毒婆婆就不见了。

　　九虚站了个空，被眼疾手快的陈钰一把用剑接住，然后重新跳到了九常的肩上。

　　一个大活人瞬间消失，离温和陈钰警惕地看向四周。

　　“人呢？怎么会这样？”

　　但意外还未结束，只见地上毒婆婆的那摊衣服慢慢开始蠕动，紧接着，一只、两只、几百只蛊虫从下面钻出。

　　离温和陈钰皱着眉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
　　意识到不对后，九常大喊着退后。

　　“退后！这些蛊虫我控制不了！”

　　离温陈钰立刻后退一步，小灰也跳远了一些。

　　几人站在在不远处，看着那些蛊虫拉着衣服，一只只叠起、排高，转眼间等黑雾散去，又变成了毒婆婆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眼前一幕太过诡异，离温忍不住问九常，“蛊虫还能变成人？”

　　九常也一脸严肃地摇摇头：“不知道，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毒婆婆伸出手，九常手掌一松，拐杖就飞了回去。

　　“我累了，不想再陪你们玩下去了。”

　　拐杖上的蛇头又活了过来，天上的黑雾伸出两只触手，将不远处躲在墙角的谢竹和月季抓了过来。

　　两人被扔在地上，谢竹压到了受伤的腿，躺在那里发出一声闷哼。

　　毒婆婆站在两人中间，在谢竹想要站起来时，拐杖抵在他的脖子上。

　　“住手！”九常连忙出声阻止。

　　“想救他？”

　　毒婆婆饶有兴趣地看着九常，手里的拐杖又换了个方向，指向一旁昏迷的月季。

　　“还是想救她？”

　　毒婆婆观察着几人的表情，笑眯眯地问道：“如果我说，今天两人只能活一个？你们会选谁？”

　　离温攥紧了黑刀。

　　九常握紧拳头。

　　几人无声地对峙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竹突然出声了。

　　“……别管我了。”谢竹一脸挫败地看向离温，“白天我告诉陈钰我愿意为你去死，没想到晚上就应验了。”

　　他艰难地站了起来：“你们不是来找人的吗？她很重要吧。我答应过你阿姊会保护好你，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毒婆婆不屑地冷哼。

　　谢竹没有理会她，看着离温语气格外地温柔：“没关系的。离温，我也是你的家人不是吗？家人就是要为彼此付出的。没有人会怪你。”

　　离温咬紧牙关，手里的黑刀已经蠢蠢欲动。

　　毒婆婆听得不耐烦，“这么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掌风袭来，谢竹一动不动闭上了眼。

　　“等等！”一旁的陈钰突然出声。

　　她把手里的剑扔在地上，举起左手，“你留着他没用，你放了他，我过去。”

　　“陈钰！”离温焦急地喊了一声，握着陈钰的手放下。

　　毒婆婆注意到了那把剑，然后上下扫视陈钰，似乎是在做考虑。

　　陈钰拍了拍离温以作安慰。

　　“你不是恨钟离满吗？”陈钰问道。

　　毒婆婆不回答，她就继续说。

　　“我是她妹妹。你应该知道钟离满剑不离手，她担心我过来会遇到危险，才把它给我傍身。你把那个人放了，我过去，要杀要剐随你。”

　　“陈钰！”九常拧眉看她，“没用的。”

　　“有用的。”陈钰看着他，眼神坚定。

　　谢竹被陈钰突如其来的话也弄懵了，半晌没吱声。

　　陈钰瞥了他一眼：“你愿意为她去死，我也愿意。”然后她转身拉起身后离温的手说：“相信我。”

　　离温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陈钰，并趁机将黑刀塞进了她手里。

　　可陈钰没有放开她，张着嘴，无声地做着口型。

　　簪子。

　　离温瞬间会意。

　　她看着陈钰的脸，点点头；“我相信你。”

　　陈钰这才终于松开她。

　　趁着陈钰转身之际，离温将那支雕着鸢尾花的簪子藏进了她的腰带。

　　“呵呵。蹩脚的算计……但是小姑娘，你恐怕不知道，我平生最不怕的就是被外人算计。”

　　毒婆婆收起拐杖，将谢竹推了出去：“我同意了。”

　　陈钰也朝着毒婆婆走过去。

　　她和谢竹在中间相遇，谢竹看着她，面露犹豫。

　　“你愿意为了离温去死。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愿意为了某个人去死。”陈钰看着他：“你知道吗？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话罢，陈钰便和他擦肩而过。

　　九常扶起被一瘸一拐过来的谢竹：“你没事吧？”

　　谢竹摇了摇头，一脸歉意地看着离温：“对不起，我没想过要用陈钰的命换我的命。”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离温打断他，“这是陈钰的选择。”

　　谢竹闻言，一脸复杂地看向对面。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离温没有回答他，九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钰来到毒婆婆身边。

　　毒婆婆指着一边的月季：“你去看着她，我暂时还不想让她死。”

　　陈钰一言不发走过去，伸手去扶将地上的人。

　　看到九常眼神流露出担心，毒婆婆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会恨她。没想到你会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她。”

　　九常沉下心，抬眼看着毒婆婆：“我不恨她。恨她的难道不是你吗？”

　　毒婆婆嘴角僵在原地：“你不恨她？”

　　“对，我不恨她。”

　　毒婆婆并不满意九常的答复。

　　“你恐怕不知道。从乌寨出去的路你娘是知道的，你和九虚被我选为‘圣子’，十岁时都难逃一死，她也是知道的。但是她却没有告诉你们真相。即使是这样你也不恨吗？”

　　“不恨。”九常看向毒婆婆，“且不说乌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是她的错。即便她告诉我们真相又如何？姑姑，你这么恨她，你会放我们出去吗？”

　　“别喊我姑姑！”毒婆婆突然大喊。

　　“为什么呢？”九常故意问道，“是因为只要我喊了姑姑，就代表着我们有了联系，我就成为了你在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对吗？”

　　“闭嘴！”

　　看着毒婆婆情绪失控的模样，九常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看向一旁，月季还在陈钰的怀里昏迷着。

　　即便九常后来见过正常的母子关系，也不得不承认，月季作为一个母亲是合格的。

　　她尽全力给了九常和九虚这对兄弟想要的一切。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九常不相信这么一个无论何时连看向孩子的视线都始终温柔的人，会看着孩子必死的命运无动于衷。

　　月季告诉他们兄弟两人，毒婆婆是他们的姑姑，是她最亲近的人。

　　这话其实是说给毒婆婆听的。

　　她让两人和毒婆婆亲近。

　　希望毒婆婆能在这十年的相处之中，产生哪怕那么一点恻隐之心。

　　而这几乎是月季能做的全部了。

　　所以，九常又说了一遍：“我不恨她。恨她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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