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93、他没有再向任何人求救 他缩起身子

　　那只蝎子只挑了心脏来吃，而后它看向高台——那里有更美味的食物等着它。

　　月季有腿伤，跪不了就只能趴在地上。毒婆婆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来。

　　“看到了吗？九虚已经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九常。”毒婆婆靠近她的耳边，声音里藏着报复的快感，“月季，你现在能感受到我当时的感受了吗？”

　　然而月季的反应并没有如她所料的那样，崩溃，尖叫，大喊。

　　她只是在哭，不出声地哭。眼泪蓄满了她的眼眶，脸上的肌肉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

　　毒婆婆看不清她的眼睛，觉得无趣，甩手将人扔在地上。

　　那只决胜出来的最强大的蝎子正朝着圆台爬去，周围的蛊虫自觉躲避退，为它开出了一条道，就这样一路畅通，没多久就爬上了圆台。

　　九常在看到九虚被分食的那一刻，心也跟着死了。现在的他就如同行尸走肉，看着近在咫尺的毒蝎也提不起半分多余的情绪。

　　那只毒蝎顺着他的裤脚爬了上去。它似乎格外爱吃心脏，循着味道找准位置后，便最后停在九常的胸膛处高高举起尾巴猛地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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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温和陈钰配合默契，缠住毒婆婆拖延时间，期间还时不时地观察圆台上九常的情况。

　　“还敢分心？！”毒婆婆攻势不快，拄着一把拐杖在两人之间游刃有余地穿梭，趁着离温分身之际，举起拐杖向上一提，抓住根部朝着离温的肩膀狠狠砸了下去。

　　蛇头张开獠牙咬住了离温肩头。

　　就在毒婆婆以为自己得手时，一阵黑雾突然从离温体内腾升包裹住蛇头。

　　毒婆婆顿觉不妙，这来不不明的黑雾和她的很不一样。她抽了抽手，试着将拐杖拿回来，却发现拐杖纹丝不动。

　　“嗯？”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就在她愣神的这一刻，身后的陈已经持剑冲了上来。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毒婆婆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向后折，在剑砍断她的右胳膊之前从背后紧紧攥住了陈钰的手。

　　与此同时，眼前那团黑雾倏地变大，一只硕大的狼头长开大嘴从黑雾之中冲了出来。

　　毒婆婆瞳孔骤缩，折断陈钰的的手腕迅速拉开和离温两人的距离。

　　陈钰闷哼一声，右手脱力，太平剑从手上掉了下去。

　　咔嚓咔嚓！

　　毒婆婆退开后，摆着左臂给骨头正位，狭小的眼睛紧紧盯着突然钻出来的狼。

　　小灰站在离温面前弓起后背，金色的竖瞳泛着光。

　　黑雾散去，离温冷冷地看着毒婆婆，肩膀毫发无伤。

　　小灰嚎叫着扑了过去。

　　离温注意到了陈钰的右手腕断了：“怎么样？还能撑下去吗？”

　　陈钰摇摇头，左手举剑：“没问题，左手一样能用。”

　　她看向小灰，狼爪在毒婆婆身上留下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我们这样撑不了多久，一定要想办法唤醒九常，只有他能打败毒婆婆。”

　　陈钰神情严肃，转身又加入战斗。

　　离温看向高台。

　　蛊虫源源不断往上爬，双尾毒蝎毕竟只有一只，没有办法全方位保护九常。

　　离温注意到已经有蛊虫爬到了他的胳膊上。

　　她抬手掷出黑刀。

　　黑刀破空而出，将那只蜘蛛的钉在了九常身边的地上。

　　唯一能唤醒九常的人不在这里，眼下，她们只能等他自己清醒过来。

　　那把黑刀就先留给他防身。

　　离温回过头看着缠斗的人和狼，调动身体的力量重新张开翅膀。

　　她神情痛苦，后背被拐杖击中的地方，伤口已经开始发黑。

　　她忍者痛，手里攥着弓，另一只手拔掉一根羽毛，瞄准毒婆婆。

　　而另一边，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九常眼睛已经开始向四周延伸出黑色的线。

　　整个人俨然已经失去意识。

　　离温的黑刀不仅切断了爬上来的蜘蛛，锋利的刀刃还划开了他胸前的皮肉。

　　九常终于有了痛感。

　　红色的玉狐从怀里掉了出来，九常下意识伸手接住。

　　他身体冰冷，攥紧了掌心唯一的温暖。

　　他微微抬眼，看到了双尾毒蝎守在他身前，杀死了一只又一只扑上来的蛊虫。

　　九常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不是在坑底，而是更早的时候。

　　他十岁的时候。

　　绳子交叉绑在胸前，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十字架上，一只毒蝎正沿着自己的腿向上爬，最后停在了他的胸前。

　　毒婆婆两只手紧握着拐杖，身边的乌寨人激动地看着眼前着一切，就等着这只毒蝎一尾巴刺下去，祭祀就完成了。

　　但事实却令他们失望了。

　　针尖粗细的尾尖在半空停留了几息后又缓缓落了下来。毒蝎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伸出钳子从九常怀里夹出了一根布条。

　　九常看着怔怔看着那一抹扎眼的红色——那是捉迷藏时，九虚系在他眼睛上的布条。

　　突然，那只毒蝎用锋利的尾巴切断了绑在九常的绳子。

　　身上没了束缚，九常腿脚瘫软跪倒在地。

　　坑边的乌寨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弄得不知所以。

　　九常也很奇怪。

　　那只毒蝎痛苦地子地上翻滚，一会高高举起那根布条，一会又又凶猛地跳到九常的身上举起尾尖，但在刺下去的那一刻，又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猛地掀翻在地。

　　不知道为何，九常似乎从这只毒蝎的眼睛中看到了挣扎。

　　它越来越痛苦，最后甚至用钳子夹断了自己的尾巴。

　　没有了尾巴的毒蝎力竭倒在地上，两只钳子无力地耷拉下来。

　　粗麻布条被一阵风吹起。

　　九常下意识伸手去抓。

　　他绷紧指尖，也只堪堪碰到了一点，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布条从他掌心流走，随风在空中慢慢地飘荡，缓缓落入圆台下方的蛊群。

　　其余的蛊虫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个打败他们的毒蝎死了，但是食物还在。

　　一瞬间，剩下所有的蛊虫争先恐后朝着九常的方向涌了过去，如同翻滚的黑色波浪，一阵一阵拍向圆台。

　　九常看到这一幕被吓得连忙后退，可圆台本就不大，他又能退到哪里呢？

　　他紧紧地贴在十字架上，唯一一点踏实的感觉来自身后坚硬的木头。

　　脚下是那只毒蝎的尸体，远处黑色的浪潮越来越近。

　　他看向前方。

　　此时乌寨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那里，黑压压的，乍一看竟然和坑底的蛊潮没什么区别。

　　这一次，他没有再向任何人求救。

　　他缩起身子，闭上眼，脸埋在双腿之间，准备迎接死亡。

　　可他坐了许久，想象中的痛感迟迟未到。

　　他缓缓抬起头，只看见刚才躺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毒蝎，此刻正背对着站在他面前。

　　断尾处黑色的血肉翻滚，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毒蝎就站在那里，坑底的蛊虫一只只爬上来，它就用双钳一只只夹断。

　　为什么直到现在九常都没有被冲上来的蛊虫淹没，因为这只毒蝎在保护他。

　　保护我？

　　九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毒蝎。

　　为什么？

　　它不是蛊虫吗？

　　它不是要吃我吗？

　　为什么现在又来保护我？

　　九常想不通，但忽然觉得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他站起来，将身边的蛊虫踢了下去。

　　但爬上来的蛊虫越来越多，毒蝎逐渐落于下风，最后被一条黑蛇抓住机会一口咬住甩飞，随机被爬上来的蛊虫淹没。

　　没了毒蝎后，九常完全不是剩下蛊虫的对手。

　　趁他不备，两只蜘蛛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后背。

　　眼看就要咬到九常的脖子，就在这时，那只被甩出去的毒蝎突然冲出蛊群，长大口器朝着九常冲了过来。

　　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可九常却仿佛听到了一声竭力地嘶喊。

　　半空中，两条新生的蝎尾终于刺破皮肉破空而出，一左一右分别将两只扑上来的蜘蛛刺了个对穿。

　　双尾毒蝎落在九常的肩上，两条蝎尾将蛊虫的尸体甩飞后弯在身前，无声地警告着所有虎视眈眈的蛊虫。

　　九常突然想起来了。

　　九虚死了，但也没死。

　　在那之后的，九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天而降的钟离满带走，顺便还稍上了那只双尾毒蝎。

　　等他醒过来，钟离满告诉他乌寨被投入了无尽之域，只有在每月的月满之时，才能进出三日，至于那只双尾毒蝎……

　　九常原本很抗拒，但当钟离满说她挺喜欢想带走的时候，他手比脑快，一把将装着蝎子的罐子抢了过来搂紧。

　　很长一段时间，九常都不愿意面对现实，不愿意打开罐子。

　　他不愿意接受自己最爱的哥哥变成了这幅模样，更不愿意接受哪怕生死关头，被保护的一直是自己。

　　他越强大，越逃避这段记忆。

　　他害怕想起九虚的死，害怕想起那个怀抱，更害怕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他宁愿相信所有人都是死在了那个禁区，死在了自己还一无所知的时候。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提醒着九常他自己的存在。

　　他终于抬起头。

　　眼眶周围的黑线迅速退回，漆黑一片的眼睛恢复了正常。

　　九常脱掉上衣，捡起离温留在地上的黑刀在胸间划了一刀。

　　趁着伤口还未愈合，他将玉狐摁在了血肉之中。

　　九常的血无孔不入钻进玉身，眨眼间，红色的玉狐下半身就被染成了黑色。

　　他选择与这只玉狐血肉相融。

　　后背的图腾游走着，如今他不需要九虚的帮助也能压制住他们了。一时间，九常周身的气质猛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无形的威亚向四周扩散，距离稍近的蛊虫瞬间爆体而亡。

　　那些还没来得及爬上来的蛊虫见状，潮水一般退去。

　　九虚回头看着九常。

　　后者朝它伸出了手，九虚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

　　九常站起身，九虚也爬上了他的肩膀。

　　他拿着黑刀，抬脚朝着坑边还在缠斗的几人走去。

　　脚下是百米深坑，在九常踏出的一瞬间，所有蛊虫一拥而上，短短几个呼吸间，就用身体搭成了一座桥。

　　九常抬脚走了上去。

　　他再也不怕了。

　　他也再也不是那个懦弱的、看见什么都无能为力的小孩。

　　他要保护随心，他要保护殷十，他要保护所有人。

　　九常朝着人群掷出黑刀。

　　缠斗的几人瞬间分开，齐齐看向圆台方向。

　　只见已经恢复正常的九常正踩着蛊虫朝他们走来。

　　“这么喜欢显摆，随心为什么会喜欢他啊？”

　　随心吐槽道，但是放松下来的神色还是出卖她此刻的心情。

　　离温接住黑刀，甩着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带着笑意。

　　“他也就敢在我们面前显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