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121、银河 黑雾变换着

　　五天之后，离温一行人终于到了无央国。

　　皇宫大门敞开，将他们迎了进去。

　　这里四处还是充斥着奢靡腐败的气息，即便他们的王君此去华都后变得神志不清，也没人敢在离温面前说什么。

　　有祭司这一层身份在，离温他们的待遇很不错。

　　晚上饱餐一顿后，谢轻也赶来与几人会和。

　　天文院距离他们住得地方不远，夜半时分，几个黑影游走在宫墙之间，偷偷潜了进去。

　　这里是一座不大的四合院。

　　四周开阔，没有树木遮挡，但是院子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院子中间凌乱地摆放着漏刻等常用仪器，常年没有养护，已经锈迹斑斑。

　　九常奇怪：“难道许进不住在这儿吗？”

　　谢竹摇摇头，指向院子后面那座高耸的建筑：“他住在后面的观星台。现在这个时间，可能已经睡下了。”

　　“也有可能不在。”离温说。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观星台：“来都来了，你们不想上去看看吗？”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想去。”九常也有些跃跃欲试。

　　和前面的四合院的荒凉完全不同，观星台远远看着便气势恢宏。

　　谢竹说观星台除了许进会过来也没别人，几人听了以后立刻往院子后面走。

　　观星台底部是用水磨青砖砌筑的，往上是木构楼阁，每层设有回廊，台顶则是一个露天观测场，放置了一个一人高的铜制浑天仪。

　　几个大圆环套在一起，刻满了精细的刻度，中间还有一个望远桶。

　　除了谢竹，几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非常新奇。

　　九常走到浑天仪旁边，眼睛贴在上面的望筒。

　　“从这里可以看到星星啊。”

　　陈钰：“你不用那个也能看到。”

　　“不一样。”九常让开位置，“不信你过来看。”

　　陈钰闻言狐疑地走了过去。

　　“还真是。”

　　谢竹解释道：“这是浑天仪，望筒对准星体时，圆环上的刻度就是它的高度、南北方向的角度以及在黄道上的位置。”

　　九常凑近铜制套环上看了一眼：“那真是。那现在望筒对准的这颗星星是……”

　　他数着上面的刻度。

　　“高二十度，居卯位。”

　　陈钰伸手转动赤道环：“落于氐宿八度。”

　　她透过望筒再次看着空中那颗发莹润的岁星，感叹道：“大吉之兆啊。”

　　听到这，离温也来了兴趣，准备也过去看看时，谢轻却从身后轻轻拽住了她。

　　“刚才上楼的时候我看到了个更有意思的，你想去看看吗？”

　　离温被谢轻的话吸引，没有惊动九常和陈钰，悄悄地跟着谢轻离开了天台。

　　谢竹注意到两人的动作，也想跟过去，却不料被九常喊住。

　　九常搭上他的肩膀：“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了独处的时间，你过去凑什么热闹？”

　　他拉着谢竹走向浑天仪：“跟我们一起观星吧！”

　　谢竹没有办法，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观象台一共十层，谢轻牵着离温下楼来到第八层。

　　这一层所有的墙壁是堆满了书卷的书橱，门口两侧立着烛台作为照明，屏风后是一个小型的水池盆景，屋内正中间则是一片空地，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浑象仪。

　　比起天台那座浑天仪，它的精细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底座是打磨光滑的青石，往上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支架，铜制的转轴将天球的主体和支架连接在一起。

　　而那颗漆黑的天球上银线金线交错，绘制了银河、赤道、黄道、二十八星宿、十二时辰等等，又用不同颜色、大小的琉璃嵌入球体，密密麻麻标注了上千颗星星。

　　离温一眼就被它吸引，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好看吗？”谢轻问。

　　离温点头如捣蒜，目不转睛。

　　谢轻语气得意：“还有更好看的。”

　　只见他将手虚虚放在浑象仪上方，紧接着黑雾从他掌心涌出，无孔不入钻进了眼前这个巨大的圆球。

　　谢轻觉得量差不多的时候便收回了手。

　　离温绕着浑象仪转了一圈，除了感觉那些星星好像亮了一点后，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她正准备问谢轻要做什么，刚一抬头，房间就猝不及防陷入黑暗。

　　下一刻，彩色的光倏地从面前的球体发出，离温躲闪不急被晃得闭上了眼。

　　谢轻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离温放下心，任凭他带着自己慢慢挪动。

　　不过没走几步，两人就站定。而后，谢轻慢慢放开了手。

　　离温眨了眨眼，缓缓睁开。

　　她此刻正站在门口，正对着浑天仪的方向。

　　早在陈府的时候，离温就见识过了谢轻黑雾的变化能力，只是没想过它们还能发光。

　　而此刻，那颗漆黑的球体依靠内部谢轻的黑雾作为光源，再通过球体表面那些彩色的琉璃投射在房间的每一寸角落。

　　像一整片彩色的星空。

　　黑雾变换着亮度和颜色，那些光点同时也一闪一闪，照在一旁的水面上，又折射成水波纹的形状流转于星体之间。

　　谢轻控制着黑雾，让浑天仪小幅度地转了起来。

　　于是，那些星星在同一时刻开始转动，水波纹的颜色不断变化，有一些还照在了两人身上。

　　离温觉得此刻她仿佛真的置身于浩瀚星海中。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谢轻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操纵浑天仪，眉眼之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星星点点落在他的身上，如同披上了整个银河。

　　可离温却觉得，再绚烂的星光，都不及他眼里的那一抹金。

　　这一刻，离温心中有个无比清晰的预感。

　　今夜过后，这世间再没有如此美景能让她心动了。

　　她回过头欣赏，垂在身侧的手牵上了谢轻的。

　　谢轻回头看着离温的侧脸，心里和手心一样感受到了一片柔软，他反握住离温，和她十指紧扣。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去看真的星星吧。”离温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放低。

　　“好。”谢轻说。

　　“还想看海。”

　　“好。”

　　“烟花也想看。”

　　“好。”

　　不管她说什么，谢轻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但离温知道，谢轻不是敷衍，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光影流转，两人的手越握越紧……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钰他们也玩累了。

　　今夜没有收获，离温早早地让人回去休息，准备明早再开始行动。

　　而第二天，九常从绣春楼带回了和许进有关的情报。

　　“我们的人在这四个地方发现了他的踪迹。”

　　他将带来的画纸铺开，上面四个点位相距甚远。

　　“距离太远了，可能是他的障眼法。”陈钰说。

　　“但是值得一试。”离温看着众人，“我们可以分头行动。”

　　陈钰和九常点头：“好。”

　　谢竹迟疑了片刻也同意了。

　　离温快速地将人分配好。

　　陈钰、九常、谢竹和离温各去一个方向，谢轻则留在皇宫。

　　“申时，皇宫集合。”

　　事不宜迟，几人即刻出发。

　　九常骑马速度极快，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他要去调查的位于无央国西边的一座村庄。

　　然而，等离开皇宫一段距离后，九常的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

　　他拿出那张图纸，冷笑一声撕了个粉碎，扬手洒向天空。

　　“驾！”

　　下一刻他便调转码马头，朝着和地图上截然不同的方向奔去。

　　不多时，九常就回到了他们几人分别的地方。
　　他没有下马，向四处张望着。

　　很明显他在等人，可渐渐地，他由一开始的气定神闲变得焦灼不安。

　　“怎么还没来……”
　　直到某一刻，他下定决心不再等待，策马朝着陈钰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此时的另一个方向，谢竹的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地图，发现他此刻所处的位置距离标记的地点还有一段距离，但谢竹却没有选择再继续往前走。

　　他翻身下来将马拴在一旁的树上，向前走了几步，看着眼前没有尽头的树林陷入了沉思。

　　九常给的地图标错了吗？上面显示的明明是路。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身后的马突然传出一阵短促的嘶鸣。
　　谢竹猛地回头，就看见拴马的缰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砍断，那只棕色的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受惊的怒嘶，然后跑进林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谢竹暗骂了一声，将地图放进怀里，朝着马离开的方向追去。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之后，方才站过的位置半空漂浮着点点金粉。

　　谢竹在树林里艰难前行，那匹发疯的马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走了没多久就准备折返回去，可就在转身之时却突然愣住了。

　　只见他身后那条来时路被两颗参天大树堵了个严实。

　　谢竹瞬间意识到不对后退两步。

　　咔哒。

　　他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谢竹蹲下去扒开杂草，却看到了几截人的骨头。
　　他慌乱地将附近的草全都拔掉，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一具完整的人体骨架。
　　他刚才听到的声响，就是不小心踩碎了这“人”的肋骨发出的。

　　谢竹惊魂未定，便又听见林中深处传来诡异的动静。
　　他没有动，但是余光却看到了他的斜后方站了一个人。

　　“谁！”

　　他猛地回头，然而身后却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黑影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沙沙！

　　前方腿高的草丛又传来奇怪声响，谢竹警惕看过去。

　　不。
　　不是幻觉。

　　只是那东西动作很快，他反应过来时早就跑没影了。

　　沙沙！
　　沙沙！
　　沙沙！

　　这次声音同时在四面八方响起，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
　　谢竹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谁？！”
　　他毫无目的地大声喊着。
　　“出来！别再装神弄鬼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草丛、树叶晃动的响声。

　　黑影又出现了，谢竹闪身躲到一棵树后面。

　　……

　　“这样能行吗？”
　　武慈此刻手里牵着那匹发疯跑进森林里的马，看着眼前不远处站在空地，眼神却有些涣散的谢竹，压低声音问道。

　　而他的那只羊首人身的相生兽正绕着谢竹跑来跑去，时而四肢着地，时而像人一样直立行走。

　　“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姐姐制造幻境的能力？”
　　一旁的海棠不乐意了。
　　也就看在武慈年龄不大，要不然他只会和九常一个待遇。

　　海棠从怀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满脸心疼地走到一个眼角有疤痕的女子身边，伸手擦了擦她额头不存在的汗。

　　“姐姐别着急。老大说了能拖几时是几时，拖不住了就走。我们的命更重要。”

　　“我知道。”梨花时刻注意着相生兽和谢竹的状况。

　　他们四周空旷，哪里有什么参天大树和野草。

　　那只蝴蝶盘旋在谢竹的头顶，每扇动一次翅膀，就落下点点金粉。

　　谢竹呼吸间将金粉吸入体内，表情又凝重了几分。

　　武慈此刻心里却有些不安。

　　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