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8、我找到明理了 离温看着他 ...
-
明之廷出宫已经是晚上,宫门外,一个佩戴着谢家玉牌的面具人守在马车前,不过不是竹明。
那人说自己叫谢一。
在海棠的帮助下,谢轻很快就挑好了保护明之廷的新人选,至于竹明,他从村庄回来后,便会直接回谢宅。
明之廷路过他时脚步未停,便上了马车。
他倚在车壁,肩膀缓缓塌了下来。
这几天他昼夜不歇,将所有的事情都放在一边,时刻关注着蛊毒的事情。
好在如今尘埃落定,据大理寺统计,这几天都城的去世的百姓,无一人是因为蛊毒而死的。
一小阵颠簸过后,马车平稳前进,明之廷得空小憩了一会儿。
唐权一在都城给他分了座院子,但从他来到都城那天决定接受钟离国的案子开始,他就一直住在大理寺,没有回去过。
大理寺离皇宫不远,明之廷眯了没多久,马车就停了。
门口的看守原来也是李渊的人。
不过李渊从医馆里醒来后,尽管“沉冤得雪”,但也无颜见人,没多久就请辞了。
明之廷便趁此机会将他的人换了下去。
可能是休息了一会儿,也可能是没了碍眼的人,明之廷顿时觉得精神了不少,感觉还能再看两摞卷宗。
他照常屏退了下人,只留下谢一在外面守着。
可明之廷刚做到桌前,不远处的烛芯就闪了闪。
一缕红色的烟气从门口飘进来,落在桌子上,在明之廷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女人的模样。
门口的谢一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拔剑就要冲进来。
“等等!”明之廷制止了他,而后看向烛台旁边的人。
只见随心一袭红衣坐在桌旁,不客气地品起了茶。
“把门关上。”随心头也不抬地说道。
等到房间内只余下两人,她才放下杯子,开口说话。
“明大人日夜操劳,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明之廷走到她身边坐下。
“阁主也是。蛊毒一事,多亏了阁主的情报,不然大理寺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水源污染的源头,九常小兄弟也帮了不少忙。今晚,所有人都能睡个好觉了。”
随心微微颔首:“这是我们天机阁该做的。”
明之廷肃然起敬,心想怪不得眼前这人年纪轻轻就坐稳了天机阁阁主的位置,这种果决和魄力非一般人能比。
明之廷继续问道:“不过这么晚,阁主大人是找明某有什么急事吗?”
“确实有急事。”随心终于放下杯子,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明之廷,“我找到明理了。”
明之廷心跳停了一瞬,抬头时看到随心露出了一个他看不懂的笑意。
“明大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
离温和谢轻回到谢宅后已经是深夜,但是书房却还亮着——是竹明在处理谢家堆积的事情。
“第50天,穿书者总数1649人,死亡人数1人,剩余人数1648人。”
听到这里,离温脚步顿了一下。
谢轻问道:“怎么了?”
“假许进死了。”
离温听到消息后毫不意外,唐权一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恐怕这几天那两人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明之廷前脚汇报完,她后脚就下令将人处死了。
离温将谢轻打发回屋,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这里有两张桌子,竹明就坐在书橱后面的那张后面,烛光映在他从未摘下过的金属面具上,头几乎要埋进推成山的账本里。
竹明干得认真,连离温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离温见状,故意咳嗽了两声,竹明这才抬起头。
“离温姑娘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闲得想找人唠唠嗑。”
离温打着哈哈,虽说自己方才在马车上推理地胸有成竹,但是到本人面前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竹明又低下头:“离温姑娘请讲。”
离温这下觉得更尴尬了。
但是事关重大,她必须要弄明白。
离温咬咬牙走过去,看着竹明在账本上勾勾画画,便开口道:“你在明大人那里有什么发现吗?”
“除了那两封信和糕点一事,其他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竹明翻了一页账本,一边工作一边和离温“唠嗑”。
“不过这些离温姑娘应该都知道了。”
离温若有所思点点头:“确实。”
她看着竹明,观察着他的表情:“那你还想回去吗?”
竹明手下突然一顿。
“一切听家主安排。”
离温继续问道:“为什么要听他的?他恨不得把你掰成两半使唤,你不累吗?”
“家主是我的救命恩人,能为他分忧自然是最好。况且这些——”
竹明停下来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账本,语气诚恳:“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离温:?
她闭眼无奈叹了口气,终于意识到她想套竹明的话是行不通的。
竹明终于看完一本,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后放到一旁。
离温这才发现竹明旁边还摆着一把算盘,但他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干站着也是站着,离温所幸绕过去拿起那把还算漂亮的算盘准备把玩一番。
然而,在碰到算盘的那一瞬,她注意到了账本上面竹明的字。
“竹明。”离温喊道。
“怎么了离温姑娘?”
离温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肯定地说:“明大人收到的第二封信,是你写的吧。”
“离温姑娘过来不只是想找我唠嗑这么简单吧。”
竹明终于停下来,将笔放到一旁,扭头看着离温。
“离温姑娘大可以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离温看着他:“那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竹明盯着她,半晌,吐出一个字。
“是。”
离温追问:“你和明之廷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父亲。”
竹明的回答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离温惊讶他没有隐瞒,直白地承认了两人的关系。
“那你的妹妹……”
“她叫明珠。”竹明哑声道,“我找不到她了。”
那一瞬间,离温明白了。
可是她不理解竹明的做法。
“你既然恢复记忆了,为什么不去找明大人呢?你知不知道他这些年一个人过的有多艰难?就算你不想露面,起码要给他一个你还活着的信号啊。”
竹明没有说话,缓缓低下了头。
“我知道。”从面具里传来的声音哑得真切,“但是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抬手缓缓拿下面具,摘下盖在头皮上的黑布。
“我这幅样子,还能改变什么呢?”
离温被眼前的景象惊地下意识退后一步。
“这……怎么会这样?”
竹明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都布满了烧伤留下的狰狞疤痕,就连头皮上都没有青茬。鼻头扁平,左嘴角开裂,露出深处的牙。
只有那一双眼睛还算正常。
竹明将面具戴了回去。
“是我没有照顾好妹妹,她才会离家出走。”
离温皱眉:“可是明大人说你们是因为他得罪了人,被绑了。”
竹明摇摇头,坚定地回答道。
“不是。”
当年明之廷公务繁忙,早出晚归,缺席了这对兄妹前十几年大部分的成长。
第一个发现明珠不对劲的人是竹明,也就是明理。
“她每天心不在焉,总是傻笑,出府的频率也变高了。我担心她被人骗,便偷偷跟了出去。明珠总说我读死书不懂变通,但我看人很准。看到和她一起的那名男子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心思不纯。”
竹明现身将明珠抓了回去。
但明珠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又哭又闹,说他不懂爱。
竹明不明白平日里乖巧的妹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还是狠下心,派人严加看管,说要等明珠冷静下来后再放她出去。
这一关,就是三天,期间明珠不吃不喝。最后还是竹明先心软,让人打开了门。
可他低估了明珠的疯狂。
明珠用他提过去的盘子打晕了他,趁夜和那人逃了。
等竹明醒来,已经晚了。
明珠失踪,母亲得知噩耗后病倒,父亲醉心公务连家都没回。
竹明认为是自己害得妹妹走了这么极端的一条路,于是他在一个夜晚留下一封信后,踏上了寻找明珠的路。
他一路走一路问,却在路上遇到了山匪,被洗劫一空后又卖给了人牙子。
他太倒霉了。
竹明长得清秀,人牙子看得很严,他根本没有机会逃走。直到某天晚上,有人偷偷摸到他身边欲行不轨时,他才有机会一脚踹翻了烛台烧了他们整个营地。
他用铁链勒这来人的喉咙防止他报信,又躲在尸体下躲避火灾。
当晚,熟睡中的罪人们无一幸免,但火太大了,即便有尸体遮挡,竹明也没有逃过去。
或许是老天爷也心疼他的遭遇,这才下了一场及时雨救了他一命。
后来就是被谢轻捡到,直到在长远镇重新遇见明之廷那一刻才恢复记忆。
离温张了张嘴,心疼地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竹明没有抬头继续说:“我没有找到明珠,我有什么资格去见他。而他又有什么资格从痛苦中解脱。”
竹明对明之廷的感觉是复杂的。
他不忍心看见明之廷发现自己变成这幅模样时心疼的眼神,却也知道明之廷一直活在愧疚之中。
那他又何尝不是呢?明珠失踪,他这个做父亲的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如果明之廷在得知明珠被人带走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找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了。
明珠不会失踪,他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竹明恨自己,也恨这个失职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