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116、循循善诱 那双本来因

　　柳烟皱眉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淤青，开口是与她外表相符的苍老的声音。

　　“怎么可能不疼呢？”

　　刚才她伸手去碰的时候，殷十都疼地颤抖了。

　　柳烟拿出银针在一旁摊开：“殷公子，我现在就为你行针化瘀。”

　　殷十客客气气：“多谢医师。”

　　柳烟只要一碰针，就会变得格外认真，她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这时间万物都与她毫无干系。

　　殷十很喜欢这种状态的柳烟，就算他心里再多算计，也从来不会在这时出声打扰。

　　柳烟提针插入穴位，轻轻捻转。

　　“感觉如何？”

　　殷十感受一番后认真地回答道：“有酸胀感。”

　　柳烟的头轻点，动作了几次后，又换针插入剩下淤青的部位，重复操作着。

　　不多时，殷十的腿上已经查了十几根针，柳烟说要停留半刻钟。

　　在这半刻钟的时间里，两人谁也没说话，柳烟低着头，眼神放空。

　　她虽然脸上不显，实则内心已经开始天人交战。

　　为什么呢？

　　每次给殷十施针后，隔天他的腿就会出现这种淤青。

　　她第一次看见时吓得回去彻夜不眠翻遍了医书，却找不到任何符合殷十的症状。

　　但好在这些淤青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严重，实则扎几针就能好转。

　　只是可怜了殷十，明明很痛还要强忍着安慰她。

　　柳烟遇到了从医以来第一个解不开的难题，不过转而想到师傅还留在华都没走，便决定白天找机会去请教一番。

　　柳烟这样想着，低着头，眼睛半阖看向前方。

　　但在殷十看来，柳烟就是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腿，而他，也毫不掩饰地直勾勾地盯着柳烟。

　　柳烟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有不少下意识的小动作。

　　比如施针时，神情专注会微微皱眉，眼神放空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想事情，真正发呆时的她会托腮看着虚空。

　　唐权一无意间给两人创造了相处的机会，但是他并不满足于此。

　　第一天晚上是在宫中，柳烟公事公办，施完针就离开了，他也没机会搭话。

　　不过他很快就有了拖延时间的新点子。

　　他双腿残疾的时候，是海棠在帮忙医治。

　　但是没有完全恢复那段时间，也会有些找死的来捉弄他，故意朝他腿上扔石子。

　　但他没有知觉，直到晚上海棠过来施针时才发现，两条腿上砸得都是淤青。

　　海棠虽然嘴上调侃着，但还是一并帮忙将这些伤给治了。

　　他心思活络，觉得这种方法可行。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殷十便开始在腿上做小动作，顺便向唐权一求了个旨，希望在家中医治。

　　当然，他也得偿所愿，多得了几句关心，多享受了近一刻钟和柳烟的独处时间。

　　殷十看着柳烟的侧脸，觉得就让时间停在此时也不错。

　　两人各怀心思，半刻钟很快就过去了。

　　柳烟开始取针。

　　这淤青本就是殷十临时弄出来的，柳烟没费多大功夫就能让它们恢复了七八分，颜色也由原先的紫红色变成了粉红。

　　殷十在能站立行走后柳烟叮嘱过要每天锻炼，但也不能贪多。

　　殷十是个很听话的病人，柳烟一点点看到他的变化。

　　现如今，那双本来因长时间坐轮椅略有浮肿的腿，已然变得白皙匀称，小腿骨长短适宜，骨骼感恰到好处，甚是美观。

　　而那淤血残留的粉色痕迹倒像是锦上添花，但配上腿下用异色锦缎镶边的丝质褥单和简单的白色衣衫，又莫名有点奢靡之风。

　　柳烟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在柳家时，她偶尔会和小桃办成男子模样偷溜出去。

　　有一次，两人路过醉梦轩，只是不小心和门口的人对视了一眼，便被又拖又拽拉了进去。

　　柳烟大开眼界。

　　她万万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男儿生得比女人还要娇媚，一双玉腿又细又长，大腿处还花了一只艳丽的梅花，在半开的衣裙下如隐若现。

　　不过柳烟现在却觉得，如果殷十穿成这样的话未必不如他。

　　“医师大人？”

　　殷十轻轻唤了一声。

　　柳烟如梦初醒，对上殷十关切的眼神时，她一阵心虚，在心里唾弃起了自己。

　　“啊……那个殷世子稍等，我现在就换针给你治疗。”

　　柳烟利落地将针包叠起，是手忙脚乱地起身。

　　看着柳烟慌乱的背影，殷十心想，看来研制蛊毒解药一事还是太让她费心了。

　　但他如果想帮忙，就要先知道柳烟到底是为什么忧心。

　　柳烟走到桌旁，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药箱，将针包放进去后，又拿出了一个新的。

　　当着正主的面幻想那种事情还差点被抓包，柳烟越回忆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两只手紧张地不听使唤，结果一不小心，换针包的时候带出了箱子里的另外一个东西。

　　一个白色圆状瓷瓶。

　　殷十眼疾手快地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伸长了胳膊。

　　但柳烟比他更快。

　　拿到瓷瓶的柳烟将东西迅速放回去，盖上箱子。

　　殷十颇有些落寞地收回了手，不过他刚才已经看到了，瓷瓶上面写着“待验三”两字。

　　殷十明白了，两人这是已经研制出了蛊毒的解药，只不过缺一位试药的。

　　他不动神色地躺了回去。

　　柳烟看殷十神色无异，心下松了口气。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拿着换好的针包走到床前，准备给殷十治腿。

　　殷十看着柳烟沉默的模样，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诱导她向自己求助。

　　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腿上的红痕上，转瞬间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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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家门外，停着柳府的马车，从乌寨回来后，陈钰说什么都要每晚陪着柳烟过来。

　　但她不进去，就在门外等着。

　　夜里风大，即便是在马车里，也会有凉风从缝隙里钻进，冻得睡梦中的陈钰打了个冷颤，悠悠转醒。

　　暗红色的血从鼻子里顺着皮肤流下来，陈钰见怪不怪地拿出手帕擦拭着。

　　“陈小姐，有人找你。”

　　车夫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马上。”陈钰将带血的手帕塞进怀里，拿起一旁的太平剑转身下了马车。

　　来人是谢竹。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人也站得笔直，想必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谢竹语气认真：“我想和你谈谈。”

　　陈钰看着谢竹，没出声，她本想拒绝，但转而又想起了上次在天机阁离温说的那些话。

　　“换个地方说话。”

　　陈钰带路，两人离开殷宅大门，去了一个没人的小巷。

　　陈钰靠墙站着：“你想说什么。”

　　谢竹问道：“在乌寨，你为什么要救我？”

　　陈钰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当时如果你死了，离温可能会伤心。”

　　谢竹追问道：“除此以外呢？”

　　陈钰闻言扭头，皱眉看向对面的人：“什么意思？”

　　今晚没有月亮，谢竹整个人几乎都隐在黑暗中，陈钰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呢？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这个问题隐含的意思过于明显，陈钰没有回答，越过谢竹就要离开。

　　在经过他身边时，谢竹伸出手想要抓她。然而陈钰早有预料般，用剑抵住了他的胳膊。

　　冰冷的剑鞘拉回来谢竹的一丝理智。

　　他慢慢收回手，眼睁睁地看着陈钰越走越远，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等陈钰回到马车上时，柳烟已经回来了。

　　“谁找你？”柳烟警惕地将陈钰拉到身边。

　　“没什么，天机阁的人。”

　　柳烟放心了。

　　然后她兴冲冲地拉住陈钰，语气难掩兴奋：“殷十愿意试药！”

　　陈钰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怎么说？难道他终于发现了每天给他治腿的神秘老医师，其实是花季少女柳烟乔装打扮的？”

　　柳烟摇摇头：“不是。是刚才给他治腿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和我聊天，无意间透露出来的。”

　　“无意？”

　　陈钰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她心里冷笑，那人心眼子多得像马蜂窝，还有他能“无意”透露出来的消息？

　　“对。”

　　柳烟手里捏着那个白色瓷瓶。

　　自从知道全都城的人可能都已经中了蛊毒后，她和师傅就抓紧时间研究解药，两人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才终于有了点结果。

　　稀释到这种剂量的蛊毒对海棠和陈钰来说没用。

　　所以三瓶解药，她和小桃各自试了一瓶，发现虽然有效但是没有办法根除。

　　至于最后一瓶，是她铤而走险，加了一味比较危险的药材。

　　说实话她没有把握，不敢轻易让人试药。

　　“殷十是个好人。他还说要是能早日救百姓于水火，他愿意做那个先驱。”

　　柳烟感叹道：“怪不得王君会在众多世家子弟里，选择培养殷十。他真的是个正人君子。”

　　陈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她不明白，柳烟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对殷十有这么大的误解。

　　不过算了。

　　殷十绝对不会害她。

　　柳烟看出了陈钰的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陈钰问道：“那你明天是要以柳烟的身份过来？”

　　柳烟：“对。”

　　“好。”陈钰看着她，“我明天陪你一起。”

　　“嗯。”柳烟缓了缓，又补上一句，“我还想带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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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医师已经平安回到柳府。”逐风跪在地上汇报。

　　“知道了，下去吧。”

　　逐风离开时熄灭了蜡烛，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看柳烟离开时的状态，殷十就知道自己的计划稳了，明天她绝对会主动来找自己试药。

　　想到这里，殷十面带笑意，心满意足地入睡了。

　　第二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

　　听到下属汇报柳烟过来了以后，又拿出一本书，找好最自然的角度，装模作样地看着。

　　直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才不经意地翻动书页，略显“震惊”地抬头，夹着声音。

　　“柳——啊！”

　　温柔的声音倏地拐了个弯，殷十险些没有管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走向。

　　他惊恐地看着来人。

　　“你过来干什么？！”

　　海棠抱胸站在门口，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殷十。

　　片刻后她冷哼一声，走进屋子，一掌猛地拍在殷十面前的桌子上，语气不善：

　　“就你小子勾引我徒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