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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战损的扇子 也许是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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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呛人的灰尘和蛛网倏地消失,视线所及的一切事物都变成了灰色。
两人来到了无尽之域。
想到了什么,离温兀自笑出了声。
谢轻低头看着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离温抬起头,在谢轻眼里,她这以上琥珀色的眼睛便是这方寸之间唯一的颜色。
“没什么。”离温眉眼弯弯,“只是刚才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谢轻微微拧着眉,面露疑惑。
但离温暂时还不想拆穿他,便转身走进了屋子。
谢轻见状也跟了进去。
如离温所料,这里的东西比外面的要齐全许多,但是因为长时间不住人,也落了一层灰。
她一眼就注意到面前的桌子上有引人注目的鲜艳颜色。
离温走到桌前,不出意外看到了三个空的锦囊。
她拿起来,看到了上面的字。
“这两个是给我的?”
“对。”谢轻看着离温手中的锦囊,回忆道,“钟离满给你留的那两张纸条,就是我从这里拿的。”
离温又指向最后一个写着谢轻名字的:“那这个呢?她给你留了什么?”
谢轻张了张嘴,最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换血。”
离温手一顿,站在原地好久才慢慢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谢轻不喜欢离温总是想起换血的事情。
如果离温不小心被划了个小伤口,他也会找来最好的医师,用最好的药去帮她恢复。
对他来说,换血和这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离温好像并不这么想。
只要一提到换血,离温脸上就会露出那种愧疚的表情。
这是谢轻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他岔开话了题:“我们来这里要找什么?”
“地图最后一块碎片。当然如果能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那就更好了。”
离温吩咐道:“你在外面找,我去里面。”
说完,她便自顾自走向床的方向。
无尽之域的时间停在了十五年前,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灰色的,除了从外界带过来的那些。
不过离温进来后,也只看到了那三个有颜色的锦囊。
她走到床边的衣柜前将柜门拉开。
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离温以为这里其他的东西也都会是灰色。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只见衣柜里满满当当地堆着衣服,虽然比她人还要高。虽然大多颜色暗沉,但它们,全都是有颜色的。
离温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
是一件婴儿用的襁褓,蓬松柔软。
阿姊为什么会留这种东西?
她觉得奇怪,又按照顺序拿起下面两件,也都是婴儿的衣服,一件红色的肚兜,一件冬天的小夹袄。
离温翻看着着那间小夹袄,总觉得有些眼熟。
一瞬间,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离温立刻弯下腰,在层层叠叠的衣服中下层抽出了一件暗绿色的粗布麻衣。
她倏地将衣服在眼前展开,细小的棉絮随着她的动作弹得满天飞。
离温一眼认出来了,这是她十岁第一次出海时,穿得那件窄袖对襟短衫。
可是这件衣服,她明明记得阿姊说做成鞋垫送人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离温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眼前这个满满当当比她还高的衣柜沉默了许久。
某一刻,她突然冲过去,疯了一样将里面的每一件衣服拿出来,展开。
这件是她七岁时的粗麻短褂,口袋那里还被火燎了个洞。
这件是她小时候冬天为了保暖裹腿的旧布,但后来腿还是冻得青肿,阿姊就花了足够两人生活一个月的银子给她买了两条棉裤。
那两条棉裤也在柜子里。
还有她第一次束发用的布条,旧布缝的软帽,她穿过的笼裤……
在小渔村,所有都是一衣传三代,实在烂得穿不下了,就改成鞋垫或者搓成绳子。
只有离温的衣服都是钟离满用布新做的。
有一次她听到王姨劝过阿姊,一个人养孩子不容易,能节俭的地方要节俭。
年仅五岁的离温听进去了,第二天说什么也不愿意穿阿姊给她买的新衣服。
钟离满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又去都城给她做了两套新衣。
从此,离温再没有提过要捡钟离满的衣服穿。
离温坐在地上,没有力气再往下翻了。她瘪了瘪嘴,崩成一条直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小时候个子长得快,经常上一年的衣服来年就遮不住肉了,钟离满就将这些衣服都收了起来,说家里地方不够,要去捐给寺庙、乞丐。
离温深信不疑。
可事实上呢?
钟离满将她从小到大穿过的衣服都洗干净,叠好,放在了柜子里。
离温甚至能想象出阿姊一边叠衣服一边碎碎念的场景。
“哈——”
离温半张着嘴,平缓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离温?”
谢轻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在离温即将又陷入回忆时将她抽离。
离温吸了一口鼻子,将泪又憋了回去。
她站起来,将手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怎么了?”她高声回答。
谢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出来看看。”
离温闻言快步走了出去,看到谢轻站在书橱面前。
“发现什么了?”
谢轻将手里的盒子递给离温:“从下面的柜子里找到的。”
离温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后,再也忍不住泪。
树枝削成的木刀、弹弓和弹弓用的石弹、离温第一次动手用石头磨的胖匕首……
看到离温突然哭了出来,谢轻已经能猜出个大概。
他没说话,将离温轻轻拥进怀里,轻轻地拍着背。
在第一次没有招架住离温的眼泪之后,谢轻就抽空去进修了一番。
当爱人心情不佳时,最重要的是陪伴。
屋子不大,但是离温的哭声像针一样刺痛了谢轻的耳朵。
他不忍心,但是又没有办法,只能将人抱紧了些,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够通过体温传达到离温那里。
离温隐忍地小声哭着。
她早就注意到,谢轻的体温比正常人要低,身上也总是有一种沁凉的像初雪一样的味道,但闻起来莫名安心。
也许是知道自己是谢轻的唯一,所以在他这里,离温总是会更任性一些。
她会不自觉得露出自己天真的一面,也可以暂时卸下坚强的伪装,因为几件衣服、几个老物件闷声哭泣。
离温缓缓抬起一只手拥上谢轻的腰,圈紧了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轻终于感觉到耳边离温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离温从谢轻的怀里出来,看到他胸口湿了一片。
“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
她开口时还带着鼻音,谢轻怎么可能怪她。
“你没事了吧。”谢轻看着她。
离温点点头。
她看着手中的盒子,手轻轻地抚过每一个。
谢轻问道:“这都是你小时候的东西?”
“对。”离温露出一副怀念的神情。
谢轻作势要抢:“给我看看。”
“等等。”冷静下来后,离温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她突然制止了谢轻伸过来的手,在他一脸不知所以的表情中掂了掂盒子。
“重量不对。”
她瞬间换上严肃的表情,将盒子放在桌子上。
木盒很大很深,离温观察了一圈后,确定了盒子有夹层。
她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用黑刀沿着木板边缘撬动。
咔哒。
木板从夹角处被撬开,露出了暗层。
一把扇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谢轻瞬间皱起眉头。
“里面有很浓的同类的气味。”
离温:“你是说这把扇子可能是上一代谢家家主的东西?”
谢轻摇摇头。
“不是可能,是一定。”
离温将扇子拿出来,小心展开。
扇面整体底色是素白的,但轻轻转动时,光影流转,能看见不规则的暗纹。
最上面点缀了一层紫鎏金,紫金交替变换,像星河也像晚霞。
扇骨是银制的,上面雕了一些凸起的花纹,顶端则是箭簇的形状。
既有观赏性,也可以当做杀人利器。
可以看得出来,做扇子的人在上面用了很多小巧思,但扇子整体做工却并不特别精致,像是新手做的。
但最让两人惊讶的,是扇子左下角那一块已经干涸的血迹下,隐约可见一个“竹”字。
看到字的瞬间,两人看向对方,异口同声。
“谢竹!”
“谢竹!”
……
另一边,皇宫。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殷十才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带着三人从殿内出来。
王君身边的人早就在门外候着了,见到殷十几人赶忙迎了上去。
“世子爷安。”
手帕上没有沾上血,但殷十仍然嫌弃地扔给了大块头。
“逐风,烧掉。”
吩咐完后,他才看向眼前人:“张公公,什么事?”
张公公站起来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王君让我传话给你,祭司大人已经找到源头了。”
殷十微微惊讶:“这么快?这也才不到一日。”
看来在他进宫的这段时间,天机阁又发生了不少他不知道的事,明天去那里打听打听。
今天就算了。
他抬头看天,脸上万年不变的微笑都真切了些。
他还要去赴约。
张公公低着头:“天色不早了,那奴才就先告辞了。”
殷十微微点头:“劳烦张公公跑一趟了。我也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人在等着呢。”
宫里人都知道,每天晚上王君都安排了医师去给殷十治腿病。
张公公心里纳闷,不知道这位殷世子为何要将针灸说得如此暧昧不清。
而且,他总觉得殷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了不少。
正当他沉思之际,殷十已经带人从他身边离开。
张公公低头站在路旁。
走在最后的那名瘦弱男子经过他身边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地血腥味。
他后颈起了一层鸡皮,头垂地更低了,也更清楚楚地看到,那滴挂在箱子角摇摇欲坠的血就这么滴在了他眼前的地上。
张公公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果然是错觉。
这位殷世子可绝不是他展露在表面上这般温润而泽的君子。
他歪头看向同乐殿,那里屋门紧闭,里面的两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张公公叹了口气,心里一丝同情油然而生。
殷十回到殷宅后,先是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坐在床上,撩起裤腿,在几个熟悉的穴位上猛掐了几下。
这里比他原先住得院子要好了太多,屋顶不漏水,连棉被都是
唯一的坏处就是这阁楼附近院落里的人都搬走了,一入夜,便静悄悄的。
无常今天折腾了一下午,兴奋地不行,带去的东西也都脏了需要清洗消毒,殷十便让他早点回去了,如今门外只有逐风一人守着。
一刻钟后,柳烟准时到了。
她还是那副佝偻老人的模样。
殷十在心里叹了口气。
归根结底柳烟还是不信任他,不然也不会每天这样拿着药箱,一声不吭地进来,一声不吭地施针,除了必要的叮嘱,又一声不吭地离开。
殷十一直想拉进两人的距离,但奈何总是找不到机会。
不过今天,他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
尽管不太明显,但他还是看出来了柳烟有心事。
他稍微推测一下,就猜到了柳烟在苦恼什么。
离温她们既然找到了瘟疫的源头,那就需要对症下药。
海棠前几日又恰好回了华都还没离开,双重巧合下,所以殷十猜测,这个“症”大概率就是蛊毒。
既然是蛊毒,一般的医师便解不了,这重任自然就落在了海棠和柳烟身上。
所以柳烟在烦恼什么呢?
殷十看到心不在焉地柳烟心里猜测。
是在担心自己不能在蛊毒爆发前就研制出解药?
还是他善良的柳烟已经有了苗头,但是却苦于不忍心找人试药?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柳烟已经走到了殷十床前。
她不说话,自顾自地撩起殷十的裤腿,看到熟悉的一幕后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见殷十那双原本白皙的腿上,她扎针的穴位无一例外,浮现出几块淤青后。
殷十见状心满意足,故意软了几分声音卖惨。
“医师大人不必担心,这些伤,平常走路不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