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104、天机阁重逢 她明白谢轻

　　谢轻知道的关于钟离满的事情并不多。

　　据他所说，两人都视对方为空气。

　　谢轻能在后院感受到同类的气息，但并不是来自钟离满身上。

　　离温有些疑惑。

　　他于十五年前诞生，但是谢家却存在了千百年之久。

　　在谢轻之前，谢家家主是谁？无尽之域的主人是谁？

　　谢轻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有那以前的记忆。”

　　离温用了一小会儿来消化谢轻话里的信息量。

　　趁着离温思考的时候，谢轻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

　　“乌寨也是你阿姊投入无尽之域的。”

　　离温惊讶道：“什么？！”

　　两人边走边说，已经走出了城。

　　谢轻抬头望向远方，示意离温也抬头看。

　　“乌寨就在那。”

　　离温朝着突盟的方向看，却只能看见高空中飘着一堆碎石。

　　亲身经历了解离的过程后，离温意识到那堆碎石就是乌寨。

　　谢轻解释道：“起初你阿姊把它投进无尽之域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没去看过。后来我跟着你们去乌寨，九常提到钟离满说只有月圆之时才能出入那里，我才把两者联系起来。”

　　离温怔怔地听着，说不出来话。

　　十年之前钟离满将九常救出来之后，甚至想到了他会再回去，才会把进入乌寨的方法告知。

　　钟离满还知道无尽之域的存在，却从来没有向离温提起过。

　　“为什么……”

　　离温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原来钟离满偶尔消失，是去做这些事情了吗？

　　她是前朝皇女，是将军，还是预言家，甚至早就知道了穿书者的存在。

　　十五年，她有大把的机会告诉离温真相，可事实是她从未向离温透露过半分她的过往。

　　如果不是钟离满失踪，那场大火推着离温走出渔村，离温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

　　“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不告诉我。”

　　一股积蓄已久的委屈涌上心头，离温偏过头红了眼。

　　谢轻见状慌了神。

　　他见过离温笑，见过离温生气，但还是第一次见离温哭。

　　他手忙脚乱，一时之间，九常教他的那些哄人的法子竟一个也想不起来，只是本能地把人抱进怀里。

　　“对不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说了！”

　　离温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

　　“还有吗？”离温问道，“我记得你说过，她和你做了一个交易。”

　　谢轻点点头：“对。”

　　他指了指自己的腰，上面缠着他重新从离温手上抢回来的腰带。

　　谢轻一直活得很无趣，谢家的产业他会交给竹明、梨花和海棠。

　　他无处可去，像个了无生气、一板一眼的人偶。

　　他经常一个人待在无尽之域，在偌大的谢宅走来走去，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尽管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变化，但除了这些，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钟离满就是在此时和他提了一笔交易。

　　谢宅的前院和后院有一扇门，一直都是开着的。

　　某一天谢轻走到附近时，被钟离满手里的玩意吸引了过去。

　　“她在绣花，身边摆了五颜六色的线团。不知道为什么，我那天特别感兴趣，所以我们就做了个交易。”

　　谢轻继续说：“她负责教会我绣东西，而我要按照约定，一年之后去一趟你的小渔村。”

　　离温听到这里联想到了什么。

　　谢轻点头：“就是起火的那一次。”

　　离温没想到她和谢轻两人的羁绊开始得这么早，竟然也是因为钟离满。

　　震惊之余，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指着那条腰带。

　　“这个不会是你自己绣的吧。”

　　谢轻默默地直起了背。

　　“对。”

　　腰带上面的花纹并不华丽，但是针脚很密，离温原以为是出自华都有名的绣娘之手，没想到是谢轻。

　　一想到谢轻一脸正经地坐在桌前，一针一线地往自己的发绳上绣浪花，离温就忍不住想笑。

　　谢轻敏锐地察觉到了离温情绪的变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无尽之域没有白天黑夜，两人并肩走了很久，天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离温时不时抬头，每次看到那堆碎片后，就忍不住去想乌寨发生的点滴。

　　他们这一趟收货颇丰，可是……

　　九常死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想逃避，不愿意去面对随心。

　　可事实就是事实，她不能瞒着随心一辈子，况且穿书者还没有解决，她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最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离温拽住谢轻，轻轻开口：“我们回去吧。我昏迷了这么久，陈钰他们该担心我了。”

　　谢轻此时也忽地想起，自己好像忘了告诉离温这件事了。

　　“没事的，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养伤。”

　　离温：“知道？”

　　谢轻点头：“我和你换了血，以后你可以在这里养伤，恢复得会很快。”

　　离温：“换血？！”

　　看着谢轻一脸坦然，离温差点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她恍惚地伸出手，看着浅青的血管，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所以她意识模糊时，那股异样的感觉从此而来吗？

　　原来她伤势恢复得这么快，是因为现在体内流着的是谢轻的血吗？

　　尽管谢轻想把换血这件事一笔带过，可离温知道，换血哪有那么容易。

　　她的血有蛊毒，谢轻换了血，疼痛也同样转移到了他身上。

　　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离温再清楚不过了。

　　离温抬起谢轻的手，上面的割伤清晰可见——谢轻的伤已经没有办法恢复了。

　　一时间她的鼻子又酸了起来。

　　“傻子。”离温小声地骂道。

　　谢轻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安慰道。

　　“不要哭，我的血会再生。”

　　离温扑进他的怀中，心里又酸又软。

　　“谢轻。”离温轻轻喊着。

　　“嗯，我在。”

　　“我还欠你一个答案。”

　　离温听到耳朵下面的胸膛，属于谢轻的那颗心脏骤然加速。

　　而每一次震动，两人的鲜血都会再一次相融，直到死去。

　　她明白谢轻未出口的话，两人的心意早就如同他们的血液一般，渗透到了彼此体内，于是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知道了答案。

　　她现在只需要告诉谢轻一件事。

　　离温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声音随着谢轻心跳的节奏起伏，离温终于说出了那个在心底早就笃定的回答。

　　“你是我的爱人，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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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轻带离温回到天机阁的时候正好是中午。

　　随心接到通报，赶紧放下手里的事找了过来。

　　直到看到离温精神十足好好地站在眼前时，她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你昏睡了五天，谢轻还死活不让我们见你，非要亲自照顾。”

　　随心绕着离温打量了一圈。

　　“现在看来，他确实有照顾人的天赋。”

　　随心知道无尽之域不是他们想去就能去的，这番抱怨是故意说给离温听的。

　　一见到两人，她就发现他们之间氛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看来在无尽之域，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随心一如既往的热络，离温的手在双腿两侧攥紧，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怎么向随心开口，说九常死了。

　　随心注意到离温欲言又止，于是问道：“怎么了？”

　　离温艰难地张了张嘴。

　　“九常他……”

　　“楼上睡着呢。”

　　离温被随心一句话堵在了原地，悲伤内疚的情绪甚至都来不及收回。

　　“昨天晚上玩得太累，今早起床就没喊他。”

　　随心看着离温脸上怪异的表情心生奇怪，但瞬间就猜到了原因：“谢轻没告诉你九常没死吗？”

　　随心瞅了两眼离温身侧的谢轻，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谢轻脑子还没转过弯，皱着眉回想。

　　“我没说吗？”

　　一时间离温心里各种情绪涌上头。

　　九常还活着的喜悦，谢轻漏消息的愤怒，自己差点谎报情报的尴尬。

　　“好……很好！”

　　离温咬牙切齿，最终愤怒占了上风，她反手就拿着黑刀朝着谢轻劈了过去。

　　谢轻不明所以，但反应极快，抬手挡住了离温的胳膊。

　　“怎么了？”

　　离温气得脸都红了。

　　谢轻什么都好，就是在离温之外的事情上，像个不谙世事的傻子。

　　偏偏离温还不能拿他怎么样，毕竟说到头自己也没问他九常的事情。

　　离温闭了闭眼收回手，心里劝说要自己冷静。

　　片刻后她劝说失败，拿着刀重新冲了上去，比刚才的攻势更狠。

　　谢轻也不躲了，和离温有来有回地打了起来。

　　随心早就躲远，挑了个视线好的地方看戏。

　　路过的黑豆看着大堂打斗的两人，拿出随身携带的手账就开始记录。

　　“南侧柱子三尺处有刀痕。”

　　“北侧帷幔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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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心聚精会神地看着大堂打斗的两人。

　　从东边打到西边，从南边打到北边。

　　招招干脆利落，打得赏心悦目。

　　“哎哎那个不能撞！”

　　眼看谢轻后退就要撞到一个巨大的雕花瓷瓶，黑豆急得就要下场阻止。

　　随心见状赶忙拦着。

　　“不用去，让他们打吧。”

　　黑豆瘪了瘪嘴：“可是那个花瓶是您废了好大功夫才拍回来的。”

　　“没事。”随心满不在意，“到时候这个花瓶，再算上你刚才记下的那些，总价钱翻一番，把账本给谢家送过去。”

　　黑豆恍然大悟，看向随心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不愧是阁主！这种时候还这么有头脑！

　　黑豆手里的笔顿时挥得生风。

　　但是可惜的是，谢轻在碰倒花瓶的前一刻，就闪到了一旁，完美地躲了过去。

　　黑豆甚至有些失望。

　　余光瞥见身边的人又开始认真了起来，随心抱着手继续欣赏离温和谢轻的打斗。

　　天机阁不缺这点钱，她只是不想让黑豆打扰两人。

　　离温刚才想告诉她九常的死讯时都快哭出来了，谢轻那个愣子还没反应过来。

　　也不知道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想在离温面前提其他男人。

　　乌寨的事情随心都听九常和陈钰说了，要不是离温，就真的让那个穿书者得逞了。

　　尽管排除了隐患，可离温在假十一身上投入的感情不假，陈钰也差点死在她眼前，她再次被人背叛，谢轻还忘了告诉她九常还活着的消息。

　　这一来二去，离温心里不憋着一股火气就怪了。

　　不管怎样，谢轻这顿打挨得不亏。

　　离温如今急需发泄一下，谢轻又有分寸不会伤到她，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对手。

　　况且天机阁也不是纸糊的，两人也都有分寸，不会真打得要死要活，一副要拆楼的架势。

　　所以，随心想着，就随他们去吧。

　　而谢轻这边就有点难受了。

　　离温下手不轻，打在身上那是实打实的疼，但他又不舍得对离温下狠手。

　　因此某方面来说，这基本属于离温单方面殴打谢轻。

　　离温又一个肘击砸在了他的胸口。

　　谢轻后退几步后又立刻迎了上去。

　　他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