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102、换血解毒 我很确信，

　　王素芝没注意到离温这边的异样，手下一边忙活一边回答：“你这是人醒了，脑子还没醒吗？虎子去学堂了啊，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离温拿包子的手愣在原地：“是吗？”

　　她好像是听王姨说过虎子到了要去学堂的年纪，不过这中间隔得时间有这么久吗？

　　难道她又忘了？

　　疑心一生，离温便如坐针毡，怎么着怎么不舒服。

　　她急匆匆地和王姨道别，几乎是落荒而逃。

　　可她刚踏出门口，就迎面和一人重重撞在了一起。

　　离温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待面前的人站稳抬头，离温看清了他的面容，疑惑道：“二牛？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离温阿姊？！你醒了？！”

　　因为跑得太快，二牛脸蛋子红红的，语气里不加掩饰的激动，笑起来门牙还缺了一颗。

　　二牛抱着她的腿：“太好了！那明天我去找你下……”

　　离温笑着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好……”

　　“二牛！回家吃饭了！”

　　响亮的男声响彻渔村，打断了离温的话。

　　二牛笑容瞬间僵硬，而后被慌乱取代：“完了完了，我爹催我回家吃饭了。”

　　他连忙摆摆手跑走，还不忘回头和离温定下约定：“离温阿姊！明天我去找你下棋！”

　　离温手上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再一抬头发现人已经跑远了。

　　离温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二牛的爹……不是早就死了吗？

　　“嘶！”

　　离温的头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的大脑瞬间闪过无数片段，她努力去回想，却一个也抓不住。

　　不对不对……

　　这是梦……

　　张叔走丢的女儿早就被找回来了。

　　虎子也长大去上学了。

　　二牛的爹也没死。

　　是她记错了。

　　她这一觉睡得太久，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才会记错了很多东西。

　　一定是这样的……

　　天已经黑透，离温后知后觉自己这一趟走的有点久，于是开始往家里走，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那是梦……那一定是梦……”

　　……

　　谢轻回到房间的时候，离温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没有血色。

　　他走到床边，将离温的手腕翻过来，然后将自己的袖子叠起，指尖渗出的黑雾将两人的手腕割开。

　　谢轻控制着两股鲜血的移动方向，让它们缓缓上升在半空中相汇。

　　换血的过程会极为痛苦，也只能由主动换血的一方来操作，谢轻需要全程保持清醒，注意两人的情况。

　　钟离满不会骗他，她说离温的毒能解，那就一定能解。

　　谢轻仅用了半秒就接受了这种方法，丝毫没有考虑换血后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他多犹豫一刻，离温便多痛苦一刻。

　　体内的血急速流失，两人唇上渐渐都没了血色。

　　离温意识迷离，也不再挣扎，眼看就要晕死过去，谢轻连忙轻喊了她一声。

　　“离温！”

　　床上的人手指倏地蜷缩了一下，胸口也开始平缓起伏。

　　换血时双方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谢轻必须保证离温还有生命体征。

　　“你别睡，我有话跟你说。”

　　谢轻的手已经开始颤抖，额头上也冒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还是强撑着和离温说话。

　　“你还记得在都城皇宫时，问我的问题吗？”

　　“你问我为什么一直追着你。我当时来不及回答，你说是因为本能。后来我想了想，的确是本能。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因为这个答案生气。直到那次在天机阁的会谈，我才明白……”

　　谢轻看着离温，眼底的情绪直白又复杂。

　　“你觉得我对你做的一切并不是我自愿的对吗？你觉得如果不是这本书的设定，我不会爱上你对吗？”

　　离温的眼睫颤了颤，谢轻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她听进去没有，但他还是想说。

　　“会的。离温。”

　　谢轻语气坚定且不容置喙。

　　“这个世界如今并没有按照那些穿书者设想的发展，没有人想被他们随意摆布玩弄。那你又为什么会觉得，我的所作所为就是按照设定的进行呢？”

　　谢轻本身话不多，可他想让离温知道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你可能已经想通了，所以才会在临走前找我说那些话。但有些东西，你清楚，和我亲口说出来的意思是不一样的。”

　　两人体内的最后一滴血被抽尽，谢轻已经站不稳，高大的身影晃了两下后便重重地跪在地上。

　　头顶两股血液互相缠绕，汇成一个巨大的血球。

　　谢轻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

　　但即便的模糊的，他也能看到，床是灰的、被子是灰的、枕头是灰的，只有离温是他世界里唯一的一抹彩色。

　　谢轻跪在床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离温的手，紧紧相扣。

　　“我很确信，不管在哪里，不管在任何时空，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反反复复、一遍一遍地爱上你。”

　　谢轻抬头看向头顶的血球，伸手去够属于离温的那一股。

　　在指尖和血相触的一瞬间，那股血便像找到了归宿一般，缠着谢轻的手臂、身体，找到手腕后钻了进去。

　　同一时间，属于他的血，同样滑过离温的腿、腰，然后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后钻进她手腕上的伤口。

　　离温的唇色渐渐变得红润，脸上的伤也开始恢复，看起来就真的像是睡着了。

　　已经力竭的谢轻如释重负地轻笑了一声，而后脖子猛地一沉，一头栽在了床边。
　　……
　　“什么梦？”

　　离温一边碎碎念，只顾着低头走路，没有注意前方，一头撞到了人。

　　她抬头，看到是钟离满后松了口气。

　　离温不想让阿姊担心，所以摇了摇头。

　　“没事就行，那我们回家吧。”

　　钟离满转身往回走，只给离温留下一个背影。

　　离温追了两步，和她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天公不作美，两人才走到一半，天就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她们只好跑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雨声，离温总觉得心里不安，于是软磨硬泡要跟钟离满一起睡。

　　钟离满被磨得没办法，只能同意。

　　离温得偿所愿，两人挤在了钟离满小小的床上。可她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一旁的钟离满察觉到了异样，小声问道：“睡不着？”

　　离温点点头，想起白天的事情，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可她却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渔村的生活安稳、幸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离温梦寐以求的，她明明应该感到很满足才对。

　　离温不自觉地抬手抚上心口，却在那里摸了个空。

　　离温愣住了。

　　她为什么又做这个动作？

　　就好像那里曾有个东西，能快速地抚平她不安的心。这个动作她曾重复了很多次，所以刚才感到焦躁时，才会下意识地抬手。

　　可缺失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离温努力地回想，可那种感觉就像一阵风。她越想留住，就越抓不住。

　　直到掌心覆上一层柔软，离温才终于回过神。

　　钟离满的声音如凛冬的火炉一样温柔地在她耳边响起，顷刻间压下了她心中的寒意。

　　她侧身看着离温，抓住了她摊在床上的手：“别怕。只是一个梦。”

　　“真的只是梦吗？那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起来？”

　　离温也转过身，和钟离满面对面：“我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钟离满一笑：“梦里的能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离温还是觉得不对劲。

　　钟离满见离温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手握得更紧了些。

　　“那你觉得，梦里你忘掉的那些和现在你拥有的，哪个更重要。”

　　离温张了张嘴，认真地想了想，郑重地回答：“都重要。”

　　钟离满轻笑一声，然后又问，“那如果要你在两者之间选一个呢？”

　　离温又认真地想了想，又一次郑重地回答：“我都要。”

　　“真贪心。”钟离满笑着看向离温，拇指轻轻摩挲着离温的手背。

　　“可是一直这样下去不行，离温，梦和现实你总要选一个的。”

　　离温不说话，只是静静看地着钟离满。

　　外面的雨声小了些，她的心也和这雨声一样渐渐平静下来。

　　“不要怕。”钟离满说。

　　离温靠得近了些，像小时候一样窝进了她的怀里。

　　“我不怕。”

　　“嗯~嗯~嗯~”钟离满换了好几个声调，尾音拖得长长的，颇有些调侃的意思。

　　她的另一只手抚上离温的背不轻不重地拍着：“其实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对吗？”

　　离温不说话，一味地往钟离满怀里缩着。

　　“别让他们再等了。”

　　钟离满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出声。

　　窗外的雨停了，背上的手也渐渐地不动了。

　　夹缝里两只手还在交握着，离温闭上眼睛又伸出自己的拇指摩挲着对方。

　　一下……

　　两下……

　　离温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手一点点变得宽大，她的脑子一点点变得混沌，又一点点变得清明。

　　直到某一刻，她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极轻的叹息。

　　离温知道，是时候了。

　　她再次缓缓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