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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无尽之域 可离温喘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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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轻的身影从乌寨中消失后的下一秒就在半空中现身,而后因为重力急速下坠。
反方向的风将他的渐变白发头发向上刮起,露出锋利的眉眼,身上的伤肉眼可见地在恢复。
谢轻将离温往怀里按了按,眉头微蹙,一双金瞳冷漠地俯瞰着脚下一望无际灰茫茫的大地。
这里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无尽之域,没有色彩,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如果离温此刻是醒着的,就会发现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和他们踏入突盟地界的那片几乎一模一样,再往远处看,就是长远镇。
在坠落的这段时间里,谢轻身上的伤在几息之间完全恢复,苍白的唇也恢复了血色。
无尽之域是谢轻的诞生之地,他是万物唯一的主人。
这里有山有水,所有的景象以及摆设都同十五年前的外界大陆一模一样,像是镜子的里外。
唯一不同的是,无尽之域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而谢轻自诞生后有意识以来,就发现无论外界如何,这里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变化。
尖锐的鸟鸣声响起,谢轻微微抬眼,只见一只巨大的白鸟从远处朝着两人飞来。
它身形颀长,双翼张开后能遮云蔽日,除了鸟喙、爪子和同身子一样长的尾巴,其余的地方雪白无暇。
巨鸟靠近后,谢轻抱着离温稳稳地落在鸟背上。
怀里的人脸色不算好看,谢轻语气极冷地命令道:“回去!”
巨鸟长鸣一声后调头折返,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它的速度很快,半个时辰后,便带着人回到了华都的位置,悬停在谢宅上空。
谢轻抱着离温跳下鸟背落进庭院,急促地奔向房间。
巨鸟在谢宅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后犹犹豫豫地缓缓落了下来,原本宽敞地能养下百只动物的庭院一下子挤了起来。
它只好收起翅膀,找了个能下脚的地方站着,略显局促。
门应声而开,谢轻走进去将离温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见人连昏迷都不安分地呓语,他本来微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在乌寨的这三天四夜实在是太漫长,离温吃的是不顶饱的果子,忙着找人,白天黑夜连个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这些谢轻都看在眼里。
他变成原形之后,能力削弱了大半,没帮上离温什么忙,被强制收回玉牌后便陷入了昏迷。
“要是我早一点出现就好了……”
谢轻看着床上的离温,心里涌出一股浓浓的自责。
离温胸口剧烈起伏着,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凌乱的发丝粘在额头和脸颊,脸上有不少伤痕和灰尘。
谢轻找了块干净的手帕替离温擦拭着。
离温不舒服,也不配合,歪着头。
谢轻也是第一次照顾人,不由得手忙脚乱起来。
可离温喘气声越来越大,挣扎间露出了后颈一小片肌肤,隐约可见皮肤伸出黑色的细纹。
谢轻帮人擦汗的手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将离温扶了起来,让人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轻轻地将离温的衣领拉下,两侧的肩胛骨的淤青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
两块掌心大的淤青之上都有一处像是被蛇牙留下的伤口,那诡异的黑色细纹就是从此处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谢轻惊觉离温中蛊毒了。
伤在这两处,只可能是她在将九常从蛊群中救出那时,被毒婆婆的拐杖砸出来的。
原来离温这一整晚都在不声不吭地忍痛。
怒气和内疚混杂着一股脑涌了上来,谢轻额头隐隐可见暴起的青筋。
他小心地先将离温的衣服拢好。
谢轻不会解蛊毒,九常如今也生死未卜,他只能无央国找梨花,但好在这毒蔓延地不快。
谢轻正准备将离温抱起来离开这里,手下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连忙将人放下,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他前脚刚出门,一抬头就看见一只格格不入的巨鸟眼巴巴望着他,谢轻这才想起来把它给忘了。
他抬手一挥,那只巨鸟便在原地消失了。
谢轻又立刻赶去后院。
从外观上看,后院和谢轻住的前院没有什么不同,但看甚至就像一个独立的小宅子。
平日里,谢轻是不会踏足后院半步的,这里是另一个人的属地。
在无尽之域是,在外面的谢宅也是。
但现在情况特殊,谢轻没有多做思考直奔某间而去。
这间屋子布置地干净整洁,正对着门口的桌子上放了三个锦囊。
前两个锦囊上面写着“给离温”,已经打开。
最后一个锦囊上写着“给谢轻”。
谢轻拿起最后一个锦囊翻过来,背面是打开的日期。
不早不晚,正好是今天。
谢轻迅速将锦囊打开,拿出里面的纸条。
钟离满的字迹跃入眼中,内容依旧简短,只有四个大字。
换血解毒。
……
好痛……
离温感觉体内仿佛有千百根针在随着血液游走,她痛不欲生,身体却动弹不得。
晕了就好了。
离温这样想着,同时任由自己的意识开始扩散。
而在某一瞬间,她的耳朵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酥麻的异样感,身上的痛感也开始一点点减轻……直至完全消失。
随后而来的便是无与伦比的舒畅。
一股恰到好处的沁凉感钻进了她的体内,游走在各处,温柔地抚平那些伤口。
等到全身的疲惫被消失,她才缓缓睁开眼,可眼皮子刚抬了一条缝,毒辣的阳光刺得她又合上了。
她用手挡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醒了?”熟悉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离温脑子还有些混沌不清,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这声音属于谁。
她放下手,眯着眼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逆光朝她走来。紧接着,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就探上了她的额头。
与此同时,关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烧退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离温僵硬地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嘴巴张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阿……阿姊。”
钟离满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看着我?睡了一觉就不认识你阿姊了?”
虽是调侃,但她的眼神马上就转为担忧;“王姨不是说就只是睡觉魇着了没什么大问题吗?这怎么梦醒了还忘事儿了?”
离温闻言却有些恍惚:“睡觉?做梦?”
她缓缓抬起手,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不是乌寨的衣服,而是她穿了十五年,再熟悉不过的渔村时的衣服。
她迷茫着,手下意识探向胸口,又顺着肩膀伸向后背,然后在碰到自己光滑的脊背时突然愣住。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离温这幅不正常的样子可吓坏了钟离满,她当即起身要带离温去治病。
“起床,吃口饭我就带你去都城找人帮你看看。”
她站起来拉着离温的胳膊,却不想手猛地被人攥着,一下被拉了回去。
腰上传来温热的感觉,钟离满低头,看到离温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小声地啜泣着。
“原来是梦……还好是梦……”
离温已经忘记自己梦到了什么,只能依稀记得这场噩梦带给她的绝望和痛苦是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再经历一次的。
钟离满被抱得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放在离温的背上轻轻拍着了。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还哭鼻子。一会儿二牛他们见了肯定要笑话你。”
“敢笑话我我就打他屁股。”
钟离满失笑:“好好好。”
离温收紧了胳膊,熟悉的味道和声音让她无比安心。
还好是梦……
离温抱了好久才把人松开。
据钟离满说,离温这一觉睡了五天,给她吓坏了,还是王姨过来看了一眼说是魇着了,不能把人喊醒,只能等着。
离温肚子饿得咕咕响,一边扒饭一便心里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钟离满吃完饭就悠闲地坐在躺椅上晒太阳,还不忘叮嘱离温。
“一会儿去村里转一圈,你昏睡的这几天大家都很担心你。”
离温点点头。
于是等天稍微凉快点后,离温便手背在身后,跟个大爷似的遛弯去了。
“择菜呢张叔!”
离温溜到了张叔家,头发花白的老人抬起头朝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离温啊!”
院子里听到离温声音的小花噔噔噔跑了过来,一把抱住离温的大腿。
“离温阿姊!你醒了?!快来陪我玩!”
离温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看到她身后一个妇人追着跑了出来——是小花的妈妈。
“咳咳!”妇人因为跑的太急被呛了一下。
可这声再寻常不过的咳嗽,不知为何落在离温耳中却格外的诡异。
离温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花立刻跑到妇人面前:“娘,你没事吧。”
妇人摇摇头,浅浅地笑着:“你离温阿姊的病刚好,你乖一点,让她休息休息,不要去打扰她。”
而后妇人又看向离温,语气温柔:“在床上躺了几天是得多走走。素芝前两天出海还念叨你呢,你快去给她报个平安吧。”
离温还没缓过神,僵硬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了三人玩笑的声音,离温皱眉想着事。
张叔这个走丢的女儿是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离温边走边想,小渔村不大,她没走多远就到了王姨家。
王素芝拿着一笼刚蒸好的肉包子,路过院子时看到了愣在门口的离温。
“离温?!你醒了?我就说是魇着了吧。你阿姊吓得差点要带你去城里看病了。”
浓郁的肉香从院子里飘出来,拉回了离温的一丝理智。
她摇摇头甩掉脑子里奇怪的感觉,笑着进院。
“好香啊王姨!”
王素芝笑着拿着两个肉包子塞进来离温手里:“拿着,趁热吃,一会儿给你阿姊也带点回去。”
离温也不客气,拿着包子便啃了起来。
“王姨,虎子去哪儿了?”
王素芝去一旁杀鱼,手起刀落,一颗带血的鱼头咕噜噜滚到了离温的脚边,了无生气的死鱼眼好巧不巧和离温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