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狭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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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干城地理位置特殊，前朝战争频繁，历代守城的将领曾在城中暗伏下不少机关巧槛，充作防御之用。
杨天纵早想将这些年久失修的机关重新利用起来，但他不精通此道，直至五年前结识商栩，听闻东曜剑派有一脉专司机关、机械之术，便委托他从东曜藏书阁抄录几本枕先生的著作，城内大大小小的机关才逐渐得以完善。
杨岳参与过城内机关的布防，巧槛点位皆烂熟于心。
此番各派在明，杨岳在暗，马帮弟兄利用城中机关打游击，起初效果十分显著，不少江湖人因受了轻伤或者身体不适向解无虞报备，一大帮人在阑干城拖了半个月都没能顺利启程。
后来，机关渐渐有些不够用了，而且他们之中似乎有人懂得这些机关的玄妙，暗地里挨个破去。
杨岳翻出图纸，尝试趁夜修复机关，没想到对方以之为饵，让他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鸿乂派宋钧押着他去见解无虞：“解大侠，就是这小子暗中捣鬼，该怎么处置？”
解无虞似笑非笑，在杨岳腰间摸了摸，摸出一枚腰牌：“彤云马帮？有意思，杨天纵武功平平，原来打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他命你阻拦我们，自己已先行前往迦叶摩量了，是么？”
杨帮主对什么劳什子山海令可没有兴趣，若不是为了帮商栩、白游他们，何至于一次又一次的以身犯险？
不过彤云马帮最重义气，不该说的话，即便是死，他也一个字都不会说。杨岳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怒气炽盛，紧咬着牙，梗着脖子装聋作哑。
“不说？”解无虞笑起来，“拖这一时半刻又有何用？宋掌门，劳烦你作好准备，我们明日出发。”
杨岳被带了下去，黑灯瞎火地关了一晚上。他整夜没合眼，盘算着风雷子应将消息带出去了，杨帮主抵达谷兰沙漠后定会折回来救他。
次日清晨，宋钧抓了几个西垣妇孺，命马帮弟兄为他们整备马匹物资，若不答应，便将妇孺杀了祭行。
解无虞用刀柄抵着杨岳的脸：“我劝你乖乖听话，否则，他们都没活路。”
杨岳双目赤红，看着女人孩子在刀兵寒光下瑟瑟发抖，狠狠啐道：“卑鄙！枉你们自称中原正派，手段作为令人不齿！”
解无虞微一扬手，宋钧手起刀落，卸下一名妇人的胳膊，凄厉的哭号刺痛了杨岳的耳，喷射的鲜血灼伤了杨岳的眼，他嘶声竭力地朝解无虞大吼：“欺负老弱妇孺算什么本事，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啊！”
“不过是连中原话都不会说的西垣人罢了，死不足惜。”解无虞目光狠厉，“让马帮的人给我们带路，若再使什么阴谋诡计，这些西垣人，我一个不留。”
杨岳被缚着双手，唇角抽颤，强忍着一言不发。马帮众人何曾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为保全人质，他们不得不整备物资，领着各派人士前往谷兰沙漠。
商栩几乎不敢停下来休息，若不是再健壮的马儿也要吃草睡觉，他势必一路不歇追至红柳城。
沿途没有遇见拓跋氏和白游，他入城后四处打听，然而红柳城西垣人居多，能听懂他说话的没几个，即便有一两位走商的中原人，听闻他找的是迦叶摩量掌教，纷纷摇头说没见过。
拓跋氏有意避开他，可阿游是他徒儿，这位掌教大人将他带走，究竟出于什么意图？
思及白游遭内劲反噬，身受重伤，商栩不免心忧如焚、坐立难安。
自他回东曜后，不管到哪，白游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桑柘城到红柳城路途遥远，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到傻徒儿，悄然漫起的思念如附于骨肉上的蚂蚁，不分昼夜地啃啮着，无论默念多少遍凝心纳气诀都无法驱除。
拓跋氏将约见之地定在红柳城，却迟迟没有现身，他隐约觉察出拓跋氏正藏在某处窥视着他，“欣赏”着他的焦灼、担忧和无所适从。
解无虞一行百余人在八海绿洲西部遇见了巴吐浑哲的手下，他假作答应与西垣军队合作，为表诚意，一进桑柘城就放了那些妇孺，反正接下来的路自有巴吐浑哲这个蠢货带着他们走，不怕寻不到迦叶摩量。
“杨岳！”杨天纵率人接应杨岳，不想巴吐浑哲竟将中原各派奉为上宾，根本没觉察出他们的狼子野心。
“杨帮主。”解无虞坐于马上，拱手笑道。
他与杨天纵没什么交情，就武功而论，杨天纵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若山海令已在杨天纵手里，他要夺令便轻而易举，是以心情颇为愉快，瞧着这位马帮首领也觉得格外顺眼。
“放了杨岳，我告诉你山海令所在。”杨天纵知晓他们为什么而来，开门见山直言关键。
解无虞正要开口，人群中忽钻出个眉尾有痣的男人，他蹭到解无虞身边，附耳低声道：“迦叶摩量掌教拓跋氏现身红柳城，称六月十六于城内设坛比武，他愿将山海令交给夺魁者，如此才不算辱没武林至宝。”
“不劳杨帮主告知，山海令就在红柳城，我们走！”解无虞扬起马鞭，一行人浩浩荡荡继续往西。
“咦？”杨天纵满心诧异，按说拓跋掌教与商栩约定红柳城相见的消息不会这么快就传到这些人耳中，巴吐浑哲的人来不及，马帮的兄弟不会出卖自己人，难道是……拓跋氏有意安排？
六月十六，解无虞率各派众人与彤云马帮一前一后进了红柳城。城中各家各户门窗紧闭，街道空旷，一个行人也没有。
“小心有诈。”鼠老九俨然成了解无虞的“军师”，骑马跟在他身侧，低声提醒。
红柳城以西即是谷兰沙漠，六月里天气渐而燥热，风吹黄沙，肆意斜掠。
各派人士下马前行，推开几处民居的门窗，发现整个红柳城的百姓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地几成一座空城。
拓跋掌教设坛比武的消息不胫而走，商栩青袍负剑走在街上，讶异程度不下于杨天纵、解无虞。
他在红柳城住了快一月，与不少百姓说过话、打过交道，今日一觉醒来，四处人去楼空，城内除了风沙呼啸，竟听不见一点别的响动。
红柳城地势北高南低，一条细窄的河道穿城而过。比武的高台设在地势高峻的城北，紧邻北面城墙，高墙上悬挂着巨大的牛头骨与图案各异的彩幡，显现出与中原大相径庭的粗犷与神秘。
北城墙高高耸立，凸出来的一方平台上坐着两个人。商栩抬头望去，左边是迦叶摩量掌教拓跋氏，右边竟是——
“阿游？！”
白游端坐于拓跋氏身侧，与拓跋掌教如出一辙的风格打扮，两条细长的发辫自帽沿内垂下，敞露半边胸膛，手腕、脖颈及发辫末梢皆饰以金环，衬着浅淡的瞳色、高挺的鼻梁，竟是十足十的西垣少年模样。
听见商栩的声音，白游瞳孔微微一动，拓跋氏即刻抚上他的手背，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
“我以为中道二宗不稀罕山海令，没想到是赶在了我们前面。”解无虞抱拳见礼，“商掌派，别来无恙。”
商栩转身，见中原各派人士俱已到场，为首的解无虞摩挲着刀柄，满脸志在必得。
身后诸人听见商栩名号，兀自交头接耳，他于合山围上败于师侄叶敬吾，已成为各家各派口耳相传的笑柄。碍于中道二宗的威名，这些人不敢当面直说，背地里却不知议论了多少污糟话。
鼠老九在东曜山吃过亏，这回有皖阳解氏壮胆，他开口便讥讽道：“商掌派出现在红柳城，是为公呢，还是为私？”
解无虞附和道：“东曜剑派名扬天下，要山海令做什么？想必是这位商掌派曾输于自家师侄，心有不甘罢了。”
拓跋氏立于墙头，托举着一方木盒，朗声高呼：“城下夺魁者，得山海令。”
墙下众人乍闻山海令近在咫尺，个个祭出兵刃，本是一路同行的盟友，此刻直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解无虞悄对鼠老九道：“这位可是真的拓跋掌教？他为何会说中原话？”
鼠老九眼目细长，反复确认样貌后回道：“如假包换，他常来往北虞部各城，或许学过中原话。”
解无虞点点头，转而招呼众人：“中原比武的规矩，诸位再明白不过，实力相当，点到为止，请！”
秦声的脸藏于面具之下，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朝宋钧掌门递去一个眼神，宋钧会意，跃上台打头阵。
“宋掌门的高招，我来领教领教！”台下另一位八尺壮汉大喊着，亦上了台。
鸿乂派宋钧的武功在中原各派中只算得中上，比人丁稀少的小门小派略好些，与诸如中道二宗、皖阳解家刀这样的高门大派则无法相比。
单凭他的本事，不可能在各派中拔得头筹。秦声趁祝寿之际，与宋钧商议，由他扮作鸿乂派门人，与宋掌门一同前往北虞部，待他夺下山海令，武功大成，便把山海令赠予鸿乂派。
比试武功最忌车轮战，因而东曜剑派历届合山围均以抽签的方式选定实力相当的对手，每比完一场可稍作休息，每日至多比试两场，毕竟偌大江湖武林再没出过第二个丁撷英，连败三十八位高手，仅凭一战而名动天下。
秦声早就盘算着，宋钧打头阵，足以拦住前来缠斗的小门派，而他只需专心对付解无虞就够了。
让他没料到的是，竟在这里遇见了商栩，他们同出东曜，打斗起来必然暴露武功师承。是以他不得不暂隐于人群，迟迟没有动手。
“宋掌门好功夫。”解无虞恭维一声，“中道二宗从不欺凌弱小，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作为东曜商掌派的对手？”
商栩不置可否，惠泽剑已然出鞘，剑势如清泓流光，于漫天黄沙中映照出一片水色。
合山围上，明眼人都瞧得出，商栩输于叶敬吾是因他身上有伤，如今他伤好了，反倒成了场中最难对付的角色。
解无虞一改方才戏谑，认真应对，他侥幸在合山围上胜过风先生，倘若今日能在天下豪杰面前再度打败商栩，皖阳解氏离武林至尊的宝座就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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