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输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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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吐浑哲听闻阑干城出现了一大帮中原武林人士，匆匆忙忙派人去与他们接洽。待返回桑柘城时，发现自己的老窝被拓跋掌教一锅端了，心里有苦说不出。
这会儿，拓跋掌教、杨帮主、商栩、白游四人围坐在帐内吃喝聊天，唯独巴吐浑哲哭丧着脸，给他们割肉倒酒。
“你高兴点，别扫了我们的兴致。”拓跋氏拍拍巴吐浑哲的后背，差点将他整个儿拍到案几底下。
“拓跋掌教，你放了他吧，他虽抓了我们，却没伤害我们。”白游见巴吐浑哲也不容易，何况接下来要说的事，他师父大概不想让多余的人听见。
拓跋氏自斟自饮了一杯，猛然抬脚踹在巴吐浑哲的屁股上，见他十分识趣，连滚八圈出了帐帘，才泰然道：“你以后会明白，想把蠢人变聪明是不可能的，但让蠢人明白自己有多蠢，倒可以试试。”
白游摇头：“我从前也很笨，什么都不懂，后来遇上师父，才慢慢变好的。”
拓跋氏瞧他说着“自己是个笨蛋”的模样特别可爱，不觉轻笑出声：“你不是笨，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聪明。”
杨天纵听他俩绕口令似的，早就晕了，拱手道：“先前我们擅闯迦叶摩量总坛，的确太过鲁莽，我向拓跋掌教赔个不是。至于山海令，我们也有不得不取的理由，还请拓跋掌教忍痛割爱。”
“哦？那先让我听一听不得不取的理由。”
先前白游学习西垣话，为的是坐下来与拓跋氏好好说个分明。此番西垣话是用不上了，他遂把在柴桑城的经历详细告知拓跋氏，申明利害。他们奉师门之命，取山海令带回东曜，交于掌门处理，目的是为江湖武林除去隐患。
拓跋氏不疾不徐地听完，转而对商栩道：“杨帮主替你赔了不是，小兄弟为你尽述缘由，然则来我迦叶摩量盗取山海令的人是你。怎么，我打伤过你，你不愿同我说话？”
商栩听出他话中针对之意，心中不快却不便发作。上回贸然盗令是他理亏，但现下山海令仍在迦叶摩量好好放着，拓跋氏有条件可以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你不说，那我来问，你与这位小兄弟是什么关系？”拓跋氏眼里闪动着好奇。
什么关系？年岁相隔甚远，长得也不像，明眼人早猜出来了，可他觉得拓跋氏问的不是这个。
白游见商栩脸色微微发白，抢着道：“他是我师父。”
拓跋氏又笑，他武功高强，又是个玩世不恭的性子，那笑意里总带着一丝讥诮与嘲讽：“他打得过你吗，你就拜他为师？”
白游眼睛瞪得溜圆，他的确有段时间没与师父切磋了，不过他的剑法是商栩手把手教的，师父的武功应该远胜于他才对。
“这样吧，你们师徒比试一场，各尽全力，若师父赢过徒儿，山海令我双手奉上。”拓跋氏眼神笃定，不似在开玩笑。
“拓跋掌教，这恐怕不妥。”杨天纵出声阻止。
“阿游身上有伤，我不能对他出手。”商栩终于开口。
“有伤又如何？”拓跋氏挪了挪位置，坐至白游旁边，掌心抵住他后背，运转内劲。
白游感到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暖和的温泉水里，又像是浮在朝阳照耀的云朵上，四肢百骸轻松自在，背上被巨石砸伤的地方几乎没了痛感。
“小兄弟，你务必全力一试，但若故意放水，山海令便休想得到。”疗完伤，他又嘱咐一句。
几人到了账外，拓跋氏请杨天纵做个见证，他师徒二人的关系杨帮主是知情人，因而不免担心，不知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自认出拓跋氏后，商栩的心情便格外低落，拓跋掌教看向他眼神总若有似无地带着轻蔑与嘲笑，像极了当年被张鹤林带上东曜山时，其他几位尊长投来的目光。
“从没见过根骨这么差的孩子，胳膊没半分力气，能握得住剑吗？”
“张掌派，您是什么身份呐？只收这一个徒儿，将来后继无人可怎么行？”
“那位就是小师叔啊？听说他从不出画影阁，是因为武功太差没脸见人吧！”
二十年过去了，这些闲言碎语如挥之不去的蜂鸣般回旋于耳畔，叫人想忘也忘不掉。
“师父，我出手了。”白游咬了咬唇，合掌一拜，他想帮商栩拿到山海令，却只能输，不能赢。
话音甫落，惠泽剑迎面而至，白游出手抵挡，商栩的招数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他的剑法均由他所授，陌生是因他师父从来没有这般凌厉狠绝地与他比试过，他若敢分心，恐怕不止会输，还会伤在惠泽剑下。
见白游只守不攻，一退再退，拓跋氏出声提醒：“再不尽全力，这场比试就不作数了！”
白游满心无奈，一边接下师父招式，一边苦苦思索破解之法。到底要如何输给师父，才不让拓跋掌教看出破绽？
不知是他近来练功勤勉，还是拓跋氏为他疗伤的那一记激发了他体内暗劲，商栩抢夺先机，攻向白游，白游竟能有招接招，不见半分慌乱之象。
百余招后，白游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反守为攻，内劲之强，招式之快，令商栩一时错愕，险些招架不住。
“好！”拓跋氏拊掌叫好。
杨天纵观看着比试，想起这五年间，他与商栩切磋数次，从来输多赢少，商栩武功在他之上，然而白游小小年纪，武功修为竟也到了如此地步，先前赛武会上，他对马帮兄弟确是手下留情。
白游疾退疾进，弹尘剑锋向商栩肩颈处掠去，商栩并指变招，竖剑格挡，只听“叮”的一身，弹尘刺在惠泽剑刃之上。
商栩见白游攻势，知他这一击用上了十成的功力，惠泽剑清吟一声，却并没有后续的劲道通过剑身传来。
“傻小子，你做什么？！”拓跋氏纵跃上前，一把揽住白游后腰，将他托在怀里。
白游呕出一口猩红鲜血，手中弹尘寸寸俱断：“我输了，还请拓跋掌教不要食言。”
商栩身在其中，忽然明白白游方才以全身劲道相搏，借惠泽剑反击之力强行收招，使劲道反噬己身。弹尘不过一柄寻常铁剑，因经受不住反噬而剑身寸断。
“阿游！”
商栩惊呼出声，傻徒儿为了帮他拿山海令，竟想出这样折损自己的办法，他一时后悔又心疼，收剑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拓跋氏冷哼一声，一手托着白游，一手挥开商栩，而后足下点地，运起轻功，往城墙上跃去。
“想要山海令，来红柳城见我！”他内劲深厚，震得人心悸不止，随后几个纵身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咕咕咕——咕咕咕咕！”拓跋氏才走，风雷子扇动着灰色的翅膀，落到杨天纵的手臂上。
他化开蜡丸，里头是杨岳的求救信：“各大中原门派齐聚阑干城，以百姓性命作要挟，逼迫杨岳带他们前往谷兰沙漠，杨岳……顶不住了。”
杨天纵心里盘算着，临行前他交待杨岳见机行事，若与他们周旋不力，不妨先答应他们，再设法拖延时间。
赛柯沁是马帮的地盘自不必说，以杨岳的能力，领着他们在八海绿洲转悠一段时日，应当没有问题。
“我们兵分两路。杨兄，匀我一匹快马，我先行前往红柳城。”商栩语气急切，对杨天纵道。
“我跟你一起。”杨天纵边说边去牵马。
“不必，你与马帮弟兄去接应杨岳，阿游是我徒儿，我不能不管。”
“不管”两字尚未说完，商栩已翻身上马，扬鞭西向而去。
巴吐浑哲麾下的兵士被拓跋氏教训了一通，虽不知抓来的这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不过既与迦叶摩量有关，他们也不敢阻拦。
一路没了盘查设卡，商栩一骑绝尘，马不停蹄地赶往红柳城。
二十年前，江湖武林流传着山海令的传说，听闻使用山海令修炼可事半功倍，于极短的时间内大幅增长武功修为。后来此物一度销声匿迹，不想竟又在北边现身，传闻为西垣教派迦叶摩量所得。
中原各派得到消息，约定于阑干城会合，再一同前往迦叶摩量夺令。
阑干城是中原与北虞部的分界，多是商队在此周转，本土居民不多，小小的城池从未这般热闹过。
“今日是约定之期，怎没见着柴桑六梅观的人？”
“一帮女人有什么用？山海令给她们也是浪费！”
“啧！中道二宗也没有人来，莫非他们对江湖至宝没兴趣？”
“这不是说笑吗？东曜、阆仙乃武林之首，怎会稀罕区区山海令？”
合山围上一别，诸派再度聚集，议论起江湖大势，各个指点江山，豪情满怀。
中道二宗之下，凌虚派灭门，皖阳解氏正是风头无两。
解无虞在众目睽睽下走出，一袭玄色披风，腰间皮囊里束着柄宝刀。他曾于合山围上小胜东曜剑派风先生，为皖阳解家刀挣足了颜面，若此行能夺得山海令，解家必能超越东曜、阆仙，坐上江湖武林第一把交椅。
“在下皖阳解无虞，奉解掌门之命，广发英雄帖，邀约各派共同夺取山海令。”解无虞朗声道。
“中道二宗既没人来，按规矩，当推皖阳解家为尊！”人群里忽有人大喊。
山海令武林至宝，试问谁不想得到？中道二宗门徒众多，当真无人动心吗？
鸿乂派掌门宋钧勾起唇角，睨了一眼身边的秦声，见他戴着半张面具，假作他鸿乂派弟子，暗自前来夺令。
解无虞既是发起人，自然了解的要比旁人多一些：“诸位可否听说过四十年前桑柘原一战？西垣联军被中原一支‘神兵’打败，退入谷兰沙漠后失去踪迹，令中原军队遍寻不得，只好班师回朝。据我所知，正是迦叶摩量藏匿了西垣残部。近年来，圣上怀柔，西垣人趁机大肆兴兵，有卷土重来之势，倘若任由迦叶摩量霸占山海令，我中原大地只怕会再次遭受兵祸荼毒！”
桑柘原一战不是什么秘密，令中原各派没有想到的是，一向避世而处的迦叶摩量竟与西垣诸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绝不能容忍武林至宝沦落于西垣丘。
“习武之人为国为民，我等此行兴正义之师，必当一举剿灭迦叶摩量，夺回山海令，为圣上分忧，为百姓造福！”
周遭各派人士群情激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倘若此行能将迦叶摩量剿灭，实属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为宗门增光添彩，何愁不能扬名立万、威震江湖？
不论解无虞如何鼓吹，人群中的秦声始终不露声色，静观其变。
师父任青霄闭关的次数越来越多，时日越来越久，挡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叶敬吾、一个孟旸，若不趁早筹谋，一旦新掌门继任，他便再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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