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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失控 疯女人生的 ...

  •   任凭北境风雨如晦,商家村中依旧宁静祥和。

      商栩置办了酒肉束脩,向村里手艺最好的匠人请教,以重修自家旧宅入手,白日做工,晚上研究父亲商越留下的技法图纸。

      他几乎不让自己停下来,不让自己陷入到蚀骨的思念中去,每每觉得辛苦,便反复告诫自己,要配得上他,就得努力些,再努力些。

      欹先生赖在这儿不肯走,商栩的咳嗽之症虽不能根治,但可以缓解。

      他动辄把人拖来扎成个刺猬,再逼他喝些安神的药,强迫他停下休息,免得熬坏了身子。

      “先生总在我这里做什么?南临部盛产奇花异草,蛇虫百毒,不是更适合先生?”商栩被他搅扰烦了,不得不下逐客令。

      “嘿!再赶我走,就扎你睡穴!”欹先生捻着银针,颇不服气,“顺便向我干儿子告状去。”

      “你!”商栩气结,索性双眼一闭,懒得管他。

      “平日说着尊老爱幼,其实你们年轻人呐,都嫌咱们老的,嫌咱们多事又固执。”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从欹先生嘴里说出来的,商栩不屑道:“怎么?秦恪对您老不好?您这是被赶回来的?”

      “呸!臭小子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我跟前要糖吃,现在翅膀硬了,傍了高枝,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真是……憋闷得很!”

      “是阿游提过的那位,罗殊的女儿?”

      “如今是罗掌教啰……哼!傻小子迟早有一天被那妖女迷得丧魂失魄,沥精而亡!”

      听闻兮兮姑娘容貌娇媚,心地善良,明明是自家养的猪被一棵品质上乘的白菜拱了,也不知他长吁短叹个什么劲儿。

      在银针安神的帮助下,商栩又睡了一觉,这回阿游不曾入梦,倒让他不习惯了。

      “有北边的消息吗?”

      “你不是不想见他,还问这个做什么?”

      “那我干活去,一歇下来,就忍不住。”

      欹先生略一犹豫,才道:“外边已经传开了,朝廷八万大军兵临桑柘原,斩迦叶摩量掌教于悲回河畔,首战告捷。”

      迦叶摩量掌教……拓跋烨?

      拓拔烨……就这么死了?他武功不在拓拔熠之下,何况西垣诸国亦有数万联军,未闻联军有所损耗,反倒是他……

      “我军主将是谁?”

      “远安侯孟章图,征西将军……孟旸。”

      叔侄二人挂帅亲征,大军仅用五日便横跨八海绿洲,打得西垣联军措手不及。

      迦叶摩量掌教为联军垫后,鏖战力竭,死于乱军铁蹄,连尸首也没能留下。

      大国主狼狈撤回红柳城,拓拔烨的死讯如碑山凛风一般传遍西垣丘,迦叶摩量彻夜烛火未熄,号哭不绝。

      “怎么可能?!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白游始终不信,拓拔烨独身一人前往支援,必会绕开敌方锋芒。待两军相接,无暇他顾时,他或可找到机会,于关键处出手,扭转战局。

      报信的兵士声泪俱下:“大国主与远安侯是多年宿敌,此番交战,大国主以长戟刺中远安侯左肩。远安侯纵马远遁,大国主穷追不舍,在悲回河畔,中了、中了埋伏……”

      这摆明是诈降诱敌之计,大国主纵横沙场几十年,怎会如此贪功冒进?

      “掌教舍了性命不要,也要去救大国主?”

      报信兵士职小位卑,亦推断不出个中缘由。不过拓拔掌教的母亲是大国主的堂姑母,既然有亲缘关系,冒死相救也并非说不过去。

      传讯兵离开后,五尊者齐齐跪拜于阶下,面色沉痛:“二位掌教皆不幸殒身,我等身负重托,请少主继任迦叶摩量掌教之位,上承神训,下抚万民!”

      到了此时,白游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兵败的联军需要他,西垣诸国需要他,迦叶摩量需要他。

      父亲、伯父接连离他而去,心底哀惋悲绝如一堵堵密不透风的高墙,他挣扎多时,方从中喘出一口气:“好,那就劳烦诸位整备戎装,随我前去与联军汇合!”

      “属下遵命!”

      白游执起西垣王剑,拭亮锋芒。不知是血脉指引,抑或是大战在即,王剑格外兴奋,啸声清越,激荡回旋。

      霎时间,许多画面自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数道闪电般的白光击得粉碎。

      “……呃啊!”

      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四面八方不知何时围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吵嚷着,大叫着,指指点点,喋喋不休。

      “疯子!疯子!”

      “疯女人生的,就是个小疯子!”

      “疯子才会杀人!你杀掉的人,他看着你呢!”

      无路可退,就算捂住耳朵,那些声音还是会钻进脑子里。脚下站立的地方如泉眼般涌出猩红的血,那是他母亲的血、父亲的血,是他救不回的无辜之人的血,是被他杀掉的无罪之人的血……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少主!不,掌教!掌教您怎么样……”聆泉返回时,恰见他一头栽倒,忙将他扶回房中躺下。

      “我不是!不要……啊啊啊——”白游抱头痛呼,翻滚不休。

      见他瞳孔忽散忽聚,聆泉一摸脉门,直如击鼓般突跳不止:“渡音——”

      渡音人未至,声先传,绵绵密密的笛音无孔不入,尝试将他从梦魇中唤醒。

      霰花、妙果于此时赶来,不料笛声戛然而止,渡音按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如何?!”聆泉问。

      “无用,看来大巫说得对,那东西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根深蒂固,我除不去。”渡音擦去血迹,无奈摇头。

      “寒鳟玉甲呢?快给他穿上!”妙果急道。

      寒鳟玉甲本就是拓跋烨为他准备的,然而他体内真气乱窜,浑身灼烫,即便穿上了,也仅是聊胜于无。

      “聆泉,你以寒泉劲附于寒鳟玉甲,再试试。”霰花提醒道。

      聆泉扶起他,注入一道寒泉之力,岂料乍与他真气相遇,便如涓流坠入火穴,霎时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凡逆我者……杀!凡逆我者……杀!”

      半梦半醒间,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白游突然睁眼,握起王剑,横向一掠。

      剑刃滑过聆泉左臂,衣甲应声而裂,立时带起一串血花。

      渡音察觉他神思失控,已分辨不出眼前是何人:“聆泉!你暂时远离……”

      聆泉捂着伤处,忍痛道:“掌教,是我,你醒一醒,看看我们……”

      情况危急,连最年长的霰花也想不出办法。她对拓拔氏最为熟悉,却从未听说过,强大的神子血脉会抵御不了萨普尔苏尔多刹的侵噬和掌控。

      “掌教!”留香这会儿才跑回来,“外面来了个奇奇怪怪的人,说有重要军情要告知掌教。”

      “是何人?”

      “他不肯透露,说掌教一见便知。”

      “带了多少人马?”

      “就他一人。”

      新掌教匆忙继任就成了这副模样,而无论来者是敌是友,他们几个都无法替掌教做主。

      脸上沾了聆泉的血,激起的腥气让白游恢复了一瞬清明,他反握剑柄,在自己左臂相同位置划下一道血痕。

      “掌教!”五尊者皆是一惊,“掌教这是何意?”

      “大敌当前,我非但不能保护迦叶摩量,保护西垣丘,反倒丧失神智,伤了自己人……”鲜血汩汩而流,身体的疼痛对驱散烦扰迷乱之感颇有效用,他看向聆泉,歉意道,“我以此法……向你赔罪……”

      迦叶摩量还从无掌教向尊者赔罪的道理,聆泉跪立于榻前:“掌教如此做,我愧不敢当……”

      白游摇头:“既然外面有人要见我,就让他进来吧。”

      众位尊者既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又担心来者是敌非友,好在那人独身前来,若起歹心,也绝逃不出迦叶摩量。

      留香前去接引,其余四位屏退教众,将白游扶至前殿。

      盏茶功夫,人便到了。

      一袭黑衣黑袍,脸也遮得严严实实,唯有那双眼,一见他便浮出三分笑意:“白师弟,好久不见。”

      来得不是旁人,正是东曜剑派独鹿阁掌派孟旸,也是大宣朝征西将军孟旸。

      “孟……将军,”白游眉目深敛,语气凝重,“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岂有领兵主将深入敌后的道理?我若扣下你,此役不战而胜。”

      孟旸叹了口气,无奈道:“拓跋掌教为我部所杀,你我之间,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五尊者听闻此语,满脸震惊,各自祭出兵刃,将孟旸团团围住。

      “你们可以杀我,但不是现在。”他解下背后剑匣,打开递了过去。

      白游不看便罢,一看便再难移开目光。

      清风惠和,朗泽天下……竟是商栩的惠泽剑!

      他又惊又疑,难道孟旸是受他所托而来?

      不,不可能,朝廷大军正月开拔,他与阿栩没有见面的机会,何况他早把惠泽剑藏在了画影阁,说不定连阿栩自己都找不到。

      孟旸以眼神示意,白游挥挥手,让五尊者去门外等候。

      “我知道,你希望是他,但……不是他。”孟旸是知情人,斥候回报他,说仅见着一人回了迦叶摩量时,他甚至有些意外。

      “他已不会再用惠泽剑,把剑送到我这里就更没有意义,所以不是他。”白游略作沉吟,“是萧掌门吧。”

      白游走后,萧闻歌怕他远在万里之外,连个念想也没有,遂找出惠泽剑给他送来,毕竟思而不见、爱而不得的滋味,没人比他更清楚。

      “你我立场不同,有惠泽剑在,可省去许多麻烦。”孟旸解释道。

      “孟将军来此的真正意图究竟是什么?”白游心绪未宁,越发没有兜圈子的耐心。

      孟旸故意绕来绕去,借机观察他的变化。

      当日在画影阁,他以言语相激,助他吐出淤血,而现在的情况只怕更严重,要是他再来晚一步,不知这位新掌教是会变成毁天灭地的修罗,还是因神识错乱疯癫而死。

      “若再不说,我便当孟将军是来我迦叶摩量寻衅滋事,推出去……”白游猛地起身,眩晕感席卷而来,颅中如有千万只虫蚁,边啃啮边发出聒噪不止的嗡鸣。

      孟旸当即出手,封他周身大穴,又取出一枚丸药,掐开下颌喂他服下。

      “跟我念,凝神吐纳,以养心气,如山不移,如水不息……”

      “凝神吐纳,以养心气,如山不移,如水不息……师父我、我不会再杀人!你别走,也别赶我走……”

      五尊者在外听见梦呓阵阵,以为孟旸对掌教不利,即刻便闯了进来,眼前的画面却令他们大为吃惊。

      孟旸向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径自掏出一把木梳,动作轻柔地替白游梳头。

      区别于西垣贵族的细长发辫,他仍旧为他梳了个中原发髻,再饰以一副通体黝黑的发簪,愈发衬得他肤色白皙,眉目清朗。

      终是尘埃落定,高大华丽的坐榻上,迦叶摩量的新掌教蜷缩着身体,像个孩子般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孟旸再度遮起面目,在五尊者谨慎戒备的注视下走出迦叶摩量,一人一骑奔向桑柘城。

      “孟旸可以死,但得死在为国为民的疆场上,方不负社稷,不负东曜,不负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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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番外完结,感谢每一份支持,谢谢大家。 下本开现耽《卷,按我的男友需求卷》职场万人迷1v5 喜欢古耽的宝子看看预收吧《家主有病》感兴趣麻烦点个收,爱你们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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