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礼》白夜天

33、保密 久违的黑尔

　　雨已经停了，仍是阴天，但光线远比昨日要明亮，车行驶在静谧无声的路上，在车内也同样安静的一片凝滞里，明礼看见单鹤用力到几近泛白的手指，和手背上浮现的交错的青筋。

　　他没有他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好像在尽力压抑着某种东西，他的气质越发沉郁，犹如暴风雪后的森林，带有一种难言的冷冽。
　　但朝她吹来的风竟然是温和的。

　　这简直是一种偏爱，她试图让沉重的气氛松快些，于是笑着说：“你见到我了。”

　　单鹤沉默许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此次出差告一段落，过程略有波折，但在明礼看来，算得上是圆满成功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朱丽一脸认真道：“明礼你放心，我都懂。”

　　明礼：“……？”

　　她懂什么了？

　　明礼满头问号。

　　不过等她上了飞机后，她觉得她知道朱丽懂什么了。

　　呈周的福利好，给员工的差旅费很高，但也没高到给员工定商务舱的地步，明礼找到座位后坐下，但是她发现朱丽还要往前走，明礼疑惑，朱丽却一脸兴奋地小声道：“嘿嘿，我和单总换了座位。”

　　单鹤就跟在她们后面，一双眼黑沉如墨，静静地看过来。
　　朱丽立刻把明礼给卖了，“我座位在前面，我就先过去了。”她还朝明礼眨了眨眼，明礼确信她眼神里写的意思是“明礼，加油！我相信你！拿下单总，荣升老板娘！”

　　朱丽现在已无比确定明礼和单总之间绝对有真爱，她嗑的cp要成真了！不仅如此，她还能体验传说中的商务舱！
　　她将把这件特大喜讯分享到她的八卦群里。

　　朱丽带着一脸促狭且满足的笑意走远了。

　　明礼：“……”

　　她分析表情的能力真是越发见长了，居然能从一个眼神里看出这么多意思。

　　话说呈周难道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吗？

　　……好吧她想起来了，老板有特权。

　　单鹤在她身边坦然坐下，还要问她：“怎么了？”

　　明礼收回自己复杂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感觉她已经要习惯单鹤坐在她旁边了。

　　到临城后是王星开车来接他们，格外瞩目的是单鹤一上车就转移到他面前的电脑，为了汇报工作王助理已换到了副驾驶座上，他微笑道：“单总，各位总们都已经在线了。”

　　单鹤“嗯”了一声，打开了视频。

　　明礼和朱丽对视了一眼，都感受到了彼此眼中的梗塞。

　　真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工作效率。

　　“……格越的万总派人来表达了合作的意愿，他们想拿下城西那块地，目前只有齐家在和他们竞争……”

　　“……生科所那边在‘进化’项目上有了重大进展，他们的视频讲解报告我已发到您的邮箱里了。”

　　“还有一件事，”王助理说，“赫兹说，八月十八来临城的考察，华亚分部负责人林勉会和他一起来。”

　　八月十八，那不就是明天？

　　有段时间没听到过赫兹这个名字了，明礼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是她第一次出差时的目标。

　　这个项目的战线居然拖了这么久，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
　　不过现在显然是要出结果了，好歹是明礼参与的第一个实际工作，她对这件事的后续陡然生出几分期待。

　　单鹤抬了抬手，王星停下汇报，单鹤打开麦克风，说：“发布的事先不急，先去联系天科那边看看他们怎么说。”
　　然后关了语音，淡道：“明天我亲自去接黑尔斯考察团，把我的时间空出来。”

　　明礼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把记事本打开。

　　出了个差差点忘了关于单鹤的行程安排是她的活了。

　　王星继续道：“针对之前的合作，袁氏希望能够面谈。”

　　明礼一愣，有点想去看单鹤，视线抬到一半又被她克制住，她听到单鹤冷酷无情的回答：“没空。”

　　王星停了一下，应道：“好的。”

　　当初与袁氏的合作是单总极力推进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单总有种得到了就不珍惜的渣男感。当然，这种话王星是不敢说的，他只是默默吐槽一下。

　　明礼有点发散思维，她突然想起袁一鼎和他曾问过她的那个问题。

　　她现在仍记得，袁一鼎在问她“是单鹤吗？”后，她心中翻涌而起的不可置信。

　　喻棋曾说她是个矛盾的人，她说谁不矛盾呢，因为世事的发展总是无常，就像那时的她还在怀疑单鹤对她是否真的那样真挚，而现在的她却已经能够确信，他们之间的命运仍在纠缠不休，无论情感是否真挚，她都已无法逃脱这份束缚。

　　“明助理。”

　　明礼转头，单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视频会议，正看着她，说：“黑尔斯考察团的事由你全程跟进。”

　　这是一个重担，明礼有点惊讶，但很快还是应承下来，“好的。”

　　单鹤好像一直很相信她的能力，他会把很多工作交给她去做，完全不考虑她还是个新手，明礼总疑心他打算拔苗助长，工作得战战兢兢，但令她自己都意外的是，她的工作居然都还完成得不错。
　　大概是因为他总对她说，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他，态度又总是包容，让她觉得有人为她兜底，反而表现得更自信了。

　　朱丽停车，他们到了呈周的地下停车场，几人下了车，朱丽凑到明礼身边，小声提醒道：“明礼，你记得写出差报告哦。”

　　明礼微微点了点头，朱丽又更小声地吐槽道：“我再也不想着当老板了，这都忙成啥样了。”

　　明礼笑了一下，也小声道：“赚的钱多啊。”

　　钱确实是个好东西，朱丽犹豫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突然醒悟，她想这么多干嘛，好像她真能赚这么多钱似的，她迅速说服了自己，“钱够花就好了，主要是我没这个能力。”

　　明礼笑道：“你很优秀啊，我相信你以后会有这个能力的。”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朱丽自觉已粗略地了解了明礼的性格，真诚又温柔，性子安静，看着人时模样那么乖巧，看得朱丽怜爱心起，这个时候她本该感动道谢的，但此刻的明礼看上去实在很好说话，朱丽就忍不住想试探：“明礼，你和单总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这段时间好像遇到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之前的明礼还会紧张心虚，但现在的她几乎要免疫了，所以现在她还可以微笑道：“是啊。”

　　朱丽激动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却越发小了：“那你，是为了单总才来呈周的吗？”

　　明礼也小小声道：“是啊。”

　　朱丽无声尖叫，内心汹涌澎湃，明礼朝她笑了笑，眉眼间难得的有几分活泼的促狭，她说：“保密哦。”

　　朱丽立刻猛猛点头。

　　她！就！知！道！

　　不能分享好痛苦，但是她绝对会为明礼保密的！

　　前面两人已经在等电梯了，明礼快走几步跟上去，王星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笑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明礼说：“秘密。”

　　朱丽兴奋应道：“对！秘密！”

　　单鹤偏头，视线里明礼笑意盈盈，大概是他的目光太有份量，明礼很快察觉到那种注视感，抬眼看他。她眨了眨眼，然后朝他弯了弯眉眼。

　　单鹤的手指蠢蠢欲动，心比手跳动得更明显，电梯不合时宜地“叮”了一声，单鹤走进去，他站在里侧，明礼就站在他身边。他垂着眼，看见明礼的侧脸边发丝飘落，他盯着那缕发丝，直到明礼自己抬手把它别到耳后。

　　他的克制控制得越发好了，他是如此渴求着与她触碰，就像有肌肤饥渴症一样，可他始终忍耐，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与他太亲近，他一点点试探出她的边界，把它当作自己的行为准则去遵守。

　　一切都卓有成效，他们已经越来越近。

　　这也是对他的奖励。

　　*

　　还没到下班的点，明礼现在已经能熟练地转变成上班状态了，她把刚刚在车上接收到的任务加入单鹤明天的日程表，然后发现明天晚上单鹤还有一场宴会要参加。

　　是齐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齐家是做地产的，在临城的地位就相当于卫家在景城的地位——百年世家，钟鸣鼎食。想来这场寿宴会很热闹。

　　明礼想了想，给喻棋发了个消息：明天齐家的宴会你去吗？

　　喻棋回得很快：不去，我哥去。他们去谈生意，我去干嘛。

　　〔观棋〕：怎么？你要去吗？

　　〔亲亲礼〕：袁一鼎应该会去吧？

　　〔观棋〕：？？？

　　喻棋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明小礼，你想法很危险啊。”

　　明礼解释道：“不是，我只是有个事想弄清楚，但是我不想私下联系他。”

　　她也是方才在车上突然想到的，但既然已经和袁一鼎说清楚了，明礼就不太想再和他私底下见面。

　　“哦，”喻棋拉长了语调，“我还以为你要抛弃你家单总了呢。”

　　明礼听不得她这种话，有点羞耻，“什么我家，别这样说。”

　　喻棋哼笑了一声，对她的这句辩驳不置可否，她思考了一下，说：“你要去的话，我也去好了，刚好介绍个人给你。”

　　明礼好奇道：“谁啊？”

　　喻棋保持神秘感：“等你见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明礼转移话题：“我快下班了，你来接我吧。”

　　“什么？你们还没说清吗？”
　　喻棋有点惊讶，又追问道：“我还以为这次单总跑去港都找你，你们之间已经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了。”

　　“怎么？你们没有患难见真情吗？”

　　明礼坦诚道：“我和他约了这周六好好聊一聊。”

　　“干嘛非要周六啊，早说清楚早好。”
　　喻棋停了一下，猜测道，“难道这周六是什么特殊时间，有特殊寓意？”

　　明礼低声道：“我想要正式一点。而且，道歉总要有歉礼吧，我现在什么都没准备。”

　　“哎呀不错嘛，很有进步。”喻棋夸她。

　　明礼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作下了约定她就一定会守信，除非真的有什么不可抗力。说不定她很快就能看见一对小情侣了，想想居然还觉得挺感慨的。

　　两人挂了电话，明礼整理了一会儿这两天她堆积的工作，到点就麻溜地下班了。

　　因为明晚的宴会，喻棋执意要带明礼去购入新衣服，明礼拗不过她，跟着她挑了半天的礼裙，又说要挑两份贺礼。

　　不过明蓉在知道明礼打算去齐家寿宴后，表示既然明礼去了她就懒得去了，然后给明礼提高了活动经费，还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贺礼给了明礼，是一尊油润浓绿的仙翁抱桃玉雕。

　　喻棋说这份贺礼拉高了她备礼的档次，她本来就打算送一幅十几万的字画的。明礼还以为她是想换一个礼物，结果她最后选了一幅二十几万的字画。

　　本来也只是临时起意，喻棋懒得多费心思，相比之下，她更好奇明礼打算给单鹤准备什么小惊喜。不过明礼羞涩得很，问不出来。

　　喻棋感叹道：“真是长大了。”

　　明礼：“……”

　　这是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