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礼》白夜天

31、情敌 不可能的啦

　　明礼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明礼茫然地眨了眨眼，猛地坐了起来。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屋里除了她没别人，床头的蜡烛只剩下一堆干涸的蜡油，天光大亮，倾盆大雨已变为窃窃小雨，雨声也变小了，屋外显得静谧，一时间竟让人有些不适应。

　　明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近十点了，明礼的脑子里一半还困在迷糊的睡意里挣扎，另一半则隐隐冒出一个问题：这个点是不是有点晚了？

　　门被轻轻推开，明礼转头，单鹤端着一只碗走进来。

　　“明礼，醒了？”
　　他把碗放在桌子上，说：“给你留了一碗粥。”

　　明礼呆呆地坐着，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单鹤坐到床边，伸手把她的发丝拨到耳后，低声道：“还困？再睡会儿？”

　　还睡，她一天都要睡过去了，睡神也不能这么睡啊。

　　明礼这下是彻底清醒了，摇摇头，起身下床。
　　洗漱完回房间，单鹤正在打电话，明礼安静地坐到桌前，粥是青菜瘦肉粥，还有一点温热，味道很不错，在这样清凉的早晨吃刚刚好。她吃到一半时单鹤挂了电话，说：“朱丽等会会送合同过来。”

　　明礼咽下口中这一口，犹豫了一下，颇有点纠结地问：“你和徐澄聊过了吗？”

　　单鹤看她一眼，“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

　　他这么说，那当然是不需要了。

　　这次出差商谈本来就是她的工作，本该由她完成，半途而废不是她的风格，而且，先不说单鹤并不是为了公事来的，他一来，明礼就把工作脱手，岂不是显得她对工作也太不上心了。

　　单鹤甚至已经给她降低了难度，明礼并不想让自己看上去真的那么没用。

　　明礼说：“我自己可以的。”

　　单鹤“嗯”了一声，说：“我相信你。”

　　他语气很平淡，好像他真的就这么认为的，明礼抿了抿唇，意外地生出几分紧张。

　　单鹤又说，“不过刚刚聊天时徐澄夸了你，说你昨天表现不错。”

　　明礼有点惊讶。

　　徐澄昨天还笑话她是个新手，今日就来夸她了？
　　但单鹤是不会说谎的，明礼将信将疑，心想徐澄可能只是礼貌性发言，毕竟总不能在人家的老板面前讲人坏话吧。

　　明礼打开手机，发现右上角还是无信号，不禁有点郁闷道：“信号塔还没修好啊。”

　　单鹤看了一眼窗外，道：“已经在派人过来了。”

　　明礼也看向窗外，旧玻璃有些发黄，窗格四周都积着冲洗不掉的陈年旧灰，但还是能从不甚明亮的窗户里看见窗外水洗过般碧绿的树林，雨声稀疏，明礼甚至能听到此起彼伏的鸟啼，活跃又清脆。

　　该说不说，如果不是因为工作，明礼会很乐意留下来逛一逛的。这里风景确实很不错，空气清新，景色宜人，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松快。
　　可惜，单鹤肯定是不能久待的。

　　徐澄他们一群人都在二楼办公室里，靠门的位置被清空，还留着他们昨晚玩牌的痕迹，不过现在那里并排摆了两台电脑，轻松的音乐声听起来很有节奏，有两个人正在玩着一个小游戏，周围一圈人笑嘻嘻地吵闹：“哎呀戴谷你行不行啊，逸杭都比你快了两关了，死得还比你少。”

　　“都是你们太吵了干扰我！滚远点。”

　　“哈哈哈哈哈哈还找借口，不会是输不起吧？”

　　“……”

　　还挺热闹。

　　褚曦一回头就看见了他们，热情招呼道：“单总，明助理，你们来啦。”

　　明礼好奇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褚曦说：“这不无聊嘛，他们在比玩勇者谁能用最少的时间通关呢。”

　　勇者，就是勇者之路，耀澄工作室做的第一款单机冒险闯关小游戏。

　　褚曦热情道：“哎，两位要不也试试？我给你们再开两台电脑。”

　　水电已经修好了，再开两台电脑也不麻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明礼欣然接受，“好啊。”

　　勇者之路相比于帝国时代确实不管是画风还是制作都简略了很多，不过这种单机小游戏其实也不需要太高的精美度，只要内容够就行。

　　勇者之路一共有二十一个小关，据褚曦介绍这是为了纪念他们在二十一岁时制作出了这个游戏。
　　——他们这一批人大多都是同校同级甚至同一个作业小组的朋友，勇者之路是他们大三的期末作业。

　　每个关卡从易到难，其实和市面上大多数冒险闯关类小游戏都差不多，什么尖刺风尘沼泽野兽之类的，比较有新意的是偶尔会在路边遇到NPC，有可能是被勇者解救的村民路人甲，大大称赞勇者并为他送上加蓝条的麦香啤酒，也有可能是伪装成无辜少女的森林女巫，想拐骗勇者获取他的勇者之心成为她炼制魔药的主材料。

　　褚曦说：“澄哥说这些以后可能会开支线啦，比如说跟着村民回到村庄后发现村庄里有可怕的食人兽之类的，勇者打败了它就可以获得攻击加成或者别的奖励，但是与此同时因为拖延了时间，公主被带得更远了意味着勇者要经历更多的附加关才能找到公主。”
　　他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或许还可以让勇者打败了女巫然后获得了女巫的扫帚然后可以跳关？”

　　旁边有个人接口道：“那还得限制一下吧，万一有人卡bug用来跳最后的boss战了，那不是打出了新结局？”

　　褚曦：“……哎你还真别说。”

　　两人突然对视，仿佛想到了某个好点子般眼神亮起，一脸兴奋地就去找徐澄了，留下本该在听讲解的明礼一脸茫然。

　　这就是游戏创作者不分场合的创作灵感吗？

　　好在游戏已经打开了，明礼玩了三关，前面的关卡都是为了上手的教学关，根本不难，从第四关开始就有些突发情况了，比如上突然移动的尖刺，和突然长高的食人花。

　　世面上的这种类型的小游戏都大同小异，明礼以前打发时间的时候也玩过很多，勇者和那些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以让人急眼的死亡方式而出名，她在第十关的一个沼泽加藤蔓加暗箭的陷阱里死了八次，心态越发平和，周边什么动静都注意不到，只想着她就不信了她过不了这个陷阱。

　　还好勇者之路还没有狗到不设复活点的程度——当然如果是现在的徐澄他可能会真的考虑加这么一点恶趣味，好在勇者之路是他们曾经还算稚嫩时的作业。
　　大概是这个小陷阱确实有点难度，所以在这个陷阱后立刻就有一个复活点，明礼在死了十一次终于到达这个复活点后长舒了一口气。

　　“哎呦不错嘛，这个第十关的陷阱算是一个小难点，我们当初发出去内测后的数据显示这里的死亡次数平均值在十六次。明助理有点实力啊。”

　　明礼这才发现褚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她边上，嘴里含了根棒棒糖。

　　专业人士的夸奖总是这么直白到让人信服，明礼翘了翘嘴角，这时活动手指的右手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明礼转眼去看，手边上摆了一瓶水，而单鹤就坐在她的右手边，静静地看着她。

　　单鹤没玩游戏，明礼看见他的那台电脑屏幕还在“开始新游戏”的选项上，不过居然让人不是很意外，明礼想象不出单鹤对着电脑玩这种休闲小游戏的场景。
　　他面前的电脑上大概永远都是新闻、档案、文件，或者视频会议吧。

　　单鹤把水往她这边推了推，说：“喝口水。”

　　明礼这才感觉到有点口干舌燥。

　　不仅仅是因为刚刚太过专注地打游戏而造成的口干，还因为她刚刚转头看见单鹤的那一瞬间，居然感觉他很温柔。

　　……疯了吧？
　　怎么会这样想。

　　明礼喝了一口水。

　　褚曦兴致勃勃地说：“其实做帝国的这段时间，我们放松的时候还做了勇者的双人模式，现在帝国带着勇者也小火了一把，我们本来是打算过段时间就把这个双人模式发出来的……你们想抢先体验一下吗？”

　　明礼犹豫道：“可以吗？”

　　褚曦开朗道：“有啥不行的，就当内测嘛。而且你们不是要和我们签约了吗？都自己人。”
　　“不过调试完的最终版只有澄哥的电脑上有，你们等会，我去给你们拷一下。”

　　说完，他急匆匆地又走了。

　　明礼张了张嘴，但褚曦走得太快了，明礼又把嘴闭上了。

　　单鹤在一边低声问：“想说什么？”

　　明礼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只是有点好奇，我们的合同内容，呈周只拥有帝国时代，以及帝国时代之后耀澄所做游戏的持有占比，我以为他们会想保留一个完完全全只有他们自己的游戏，可现在来看，他们好像并没有那么想要私有勇者之路？”

　　本来呈周也是这么想的，为他们保留一个游戏，但他们居然不需要吗？

　　单鹤说：“他们还想丰富勇者之路，应该已经有了方案。”

　　大概也是穷怕了，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希望能入他们的眼，呈周现在对他们来说就是财神爷，有钱了一切都好说。
　　帝国时代现在看起来很火，但它算是一个大型游戏了，在市场饱和的情况下真正下载它的人其实不多，所以耀澄也没想象中的赚到那么多钱。

　　明礼：“这样啊。”

　　有种呈周被当成冤大头的错觉。

　　不过看单鹤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想来对呈周应该没什么影响，明礼只想了一会儿就不再管了。

　　这种事，就像确定呈周未来的发展方向一样，呈周最大的老板就坐在她旁边，她多操什么心。

　　明礼本想继续玩游戏了，但又听到外面两声鸣笛。

　　……好熟悉。

　　明礼转头，也有其他人听到了，有人走了出去，“这回是褚哥了。褚曦，去开门！”

　　“又我？”褚曦很不满，“不去！”

　　戴谷立刻站起来，大方道：“别争了，我去我去。”

　　有人笑：“戴谷，你不会是看你要输了就临阵脱逃吧？”

　　“放屁！我明明是乐于助人！”

　　“我看你是临阵脱逃，恼羞成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还是戴谷去了，没过一会儿，褚晨走了进来，他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看向明礼，微微笑了一下，“明礼，昨晚过得好吗？”

　　明礼站起身，笑道：“很好，大家对我很照顾。”

　　褚曦在一边小声嘀咕：“我们还会欺负她不成？更何况人家男朋友都来了……”

　　男朋友？

　　褚晨的目光落在明礼身边那个神色淡淡的男人身上。

　　……不会是指单鹤吧？

　　那可太让人惊奇了。

　　作为同校生，单鹤的威名他自然也是听过的，并且因为某些他至今都不知道的原因，他与单鹤还有过接触。
　　不过，现在他倒是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当初这位赫赫有名的男神突然跑来参加数据建模大赛，并在赢了他之后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到底是为什么了。

　　褚晨想起那段时间，他和明学妹好像刚好因为期末作业来往次数多了一些。

　　“……”
　　天地良心，他对明礼可真的只是出于对学妹的关照而已。

　　褚晨微笑道：“单总，好久不见。”

　　单鹤面无表情道：“好久不见。”

　　明礼有点惊讶，“你们认识？”她还想着给他俩介绍呢。

　　褚晨继续微笑道：“是的，我们参加过同一场数据建模大赛，单总所在的小组是那场的冠军。”

　　明礼虽然对这种什么建模大赛不怎么了解，但她能够判断出是一种高级的东西，于是笑吟吟道：“那你们很有缘分嘛。”

　　褚晨说：“不过，当时我还不知道，单总居然也和明礼认识。”

　　他说这话带了一点调笑的口吻，闻言明礼有点尴尬。当时褚晨不知道也很正常，倒不如说当时有人知道那就怪了，毕竟她瞒得严严实实的，连喻棋都不知道。

　　明礼：“当时有一点其它的情况，所以我不太想暴露我和单鹤的关系。抱歉啊褚学长。”

　　褚晨笑：“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还没有这么不知边界的想要探究旁人的私密。”

　　说是这么说，但一旦谈到这个话题，她内心总会生出几分内疚，就像某种不应该的事发生了一样。

　　“明礼！”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朱丽抱着一个文件包出现在门口，“我来了！”
　　然后她看见单鹤，眼睛瞪大了，声音瞬间小了下去，“单总？！”

　　褚晨说：“我路上遇见朱小姐，就和朱小姐一起过来了。”

　　朱丽怂怂地走到单鹤身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单总，合同。”

　　单鹤没接，“我来只为私事，工作我不参与。”

　　朱丽惊讶地瞪大眼睛。

　　明礼立刻把文件接过来，说：“朱丽姐，麻烦你了。”
　　然后看向褚晨，“学长？”

　　褚晨笑了笑，说：“那去会议室吧。”

　　明礼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往外走，其他人都跟在后面，朱丽也反应过来了，马上跟了上来，蹭到明礼身边，小声道：“明礼，单总怎么在这？”

　　明礼疑惑道：“单鹤不是给你发消息了？”

　　朱丽大吐苦水：“单总他就昨天给我发消息问你在哪，我回了之后他就不理我了，我还以为他要骂我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呢，搞得我还怪害怕的。”
　　“今上午王助理给我发修改完的合同说让我带过来，我还以为是王助理联系到你了，结果！大变活人！吓我一跳！”

　　明礼安慰她，“没事的，单总没说什么。我还问了，他说会给我们发奖金。”

　　“真的？”
　　朱丽瞬间高兴了，不过马上她又想起什么，小声道：“可是我和王助理说这都是你的功劳，我什么都没干，都不配要奖金。”她骂自己，“真是太蠢了，居然能不要奖金！”
　　又双手合十道：“希望王助理还没和单总通气，把我的话当个屁放了。我还是很希望能有奖金的。”

　　……晚了，单鹤已经知道了。

　　还好她捞了一把。

　　要进会议室了，朱丽立刻收拢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最后朝明礼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我变脸了，我装的”，明礼没忍住笑了一下。

　　其实她现在已经不紧张了，昨天褚晨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而且，单鹤在这。

　　单鹤给人的安全感太足了，就好像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有他在的地方，哪怕只是坐在一边，也有种让人心安的踏实感。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场会议十分钟都没用到，如果不是徐澄说着什么最后再看一眼这个完全属于他的地方又跑出去逛了一圈，这场会议大概五分钟之内就可以结束。

　　徐澄一边叹气一边签字。

　　朱丽好心道：“徐先生要是真的这么舍不得，可以把这里继续租下来啊。”

　　徐澄立刻说：“那不用，我可没钱。”

　　朱丽：“……”

　　朱丽有理由怀疑他是看上了呈周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