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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心意 终于可以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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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礼把手机还给单鹤,又有点歉意般道:“等很久了吗?”
她问的是徐澄和褚曦,单鹤接过手机就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像是无形地把自己划分到明礼这一派,暗暗地想要得到那一点不可明说的亲昵。
徐澄站直了身子,把嘴里叼着的糖棍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才懒懒散散地说:“就这几句话,能有多久。”
他目光落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那位和他们很有距离感的男人安静地站在黑暗里,像是沉默寡言的跟随者,要把自己融入阴影中让人忽略,但他的那种不容忽视的高傲矜贵的气场,又让他在这里成为格外突出的存在。
没有人会在见到他之后还把他当作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明礼给他们介绍:“这是单鹤。”又对单鹤道,“这是徐澄和褚曦。”
她的介绍很简略,呈周和耀澄作为合作双方,明礼相信他们对彼此的情况都有所了解,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
果然,徐澄挑了挑眉,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呈周单总,真是有失远迎啊。”
褚曦大吃一惊,手电筒的光没控制住就往那个单总身上扫去,单鹤偏了偏脸躲过那直射过来的白光,淡道:“我今日来只为私事。”
徐澄把褚曦的手往下压了压,光线落在几人的脚下,他笑了一声,说:“当然,看得出来。”
黑暗中,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明礼一眼。
他虽然也不太熟悉这种大公司的经济往来事务,但这位明助理在各方面的表现看起来更是生疏得要命,他之前还想,呈周总不能是看不起他们耀澄,所以派了个新手来戏弄他们吧。
他现在倒是想明白了,人家小情侣爱玩些小情趣,他们这些小公司有肉吃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
不过,失联了这才几个小时就眼巴巴地连夜赶过来,他还以为在他们那种圈层里不会有这么真挚浓烈的感情呢。不是都说这种上层人眼中都只有利益,没有真情的吗?
由此可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徐澄道:“单总接了人,要走要留都随意,我们这地方破,没什么好招待单总的,单总应该不介意吧。”
单鹤看了他一眼,下一秒眼神又回到明礼的身上。他没说话,等待着明礼的选择。
明礼斟酌道:“雨太大了,还是晚上,等白天雨停了再走吧?”
单鹤自然不会有异议:“好。”
徐澄无所谓道:“随便你们。不过现在没水没电,不好收拾,而且也没有多余的被褥了,你们俩挤一挤应该也行吧。”
明礼:“……”
他语气实在是很坦然,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对,明礼很想反对,但他有理有据,明礼又不知道该怎么提出反对。
徐澄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可是他又没有明说,她难道要刻意解释一下,显得她好像对单鹤避之不及似的。
犹豫了半晌,明礼才应道:“好,打扰你们了,那我带他上去了。”
几人一起往上走,到二楼时徐澄拿过褚曦手里的手电筒递给明礼,说:“你们拿着吧。”
明礼看见他们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亮着的储蓄式台灯,就没有拒绝,微笑道谢。
徐澄摆了摆手,拉着褚曦进去了,明礼带着单鹤继续往上爬。
光束随着步伐摇晃,清脆的脚步声在雨声里也显得很清晰,两道脚步声交错,慢慢趋于一致,显得和谐又亲密,气氛却沉寂,没有人说话,只有纷杂的雨声在空落的楼道中回响,嘈嘈切切,犹如理不清的思绪。
“你怎么来了?”
这个问题其实是一句废话,单鹤为什么来的原因已如此明显,他甚至没有找任何的借口,可万般情绪堵在口中,太庞杂了反而显得空白。明礼简直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她接下来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个“惊喜”。
她突然想起就在不久前她思考过的那个问题,此刻居然有了答案。
——他在来找她的路上。
从临城到港都,最快的飞机也要三个小时,更何况林谯村这样偏远,交通不便,又要花费不少时间,这么粗略一算,单鹤在昨晚七点的时候就已经出发前往港都了。
而那个时候,仅仅是明礼失联的第二个小时。更别说,当时朱丽应该已经回到酒店了,如果单鹤问了朱丽,就能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明礼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天气问题导致的暂时失联。
可单鹤还是来了。
他像个无所不能的骑士一样出现在她眼前,可是又表现得那么狼狈,明礼在抱住他的那一瞬间居然觉得他在害怕。
太荒谬了。明礼都不敢相信。
可她听到了单鹤的回答,他把答案细化得明明白白,“我怕你出事。”
他语气这样坚定,毫不含糊,声线低沉也显得震耳,明礼几乎要被他的坦荡镇在原地,她攥紧了手中的手电筒,一瞬间居然感觉到了心悸。
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的心境如此景般繁杂,可在这繁繁杂音中,她终于难得坚定,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或许喻棋说的对。
明礼转头看了单鹤一眼,黑暗中他的脸模糊不清,明礼甚至看不见他的双眼,可那如影随形的注视感仿佛背后的影子,模糊,但一直都在。
他一直在看着她,总在看着她,她从前总是先移开眼的那一个,但此刻的黑暗那么浓烈,掩盖了她的胆怯。
明礼停在台阶上,她站得比单鹤高两个台阶,实际高度没差多少,气场却仿佛居高临下。她微微低了头,单鹤也停在她身前,略仰着头,以一种顺从的姿态。
顺从。她心安理得地选用了这个词。
她伸出手,将要落在他的眉间时突然觉得不合适,手指在空气里停滞,明礼意识到自己真是心绪跌宕到失了智了。
没事,他说不定没看到呢。
明礼试图无事发生地把手收回来,但失败了。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单鹤的手凉得要命,又大得吓人,包裹上来时明礼居然打了个寒颤。
单鹤更紧地压住了她的手,手指落在预想的目的地,明礼摸到了他薄薄的眼皮,眼睫像风一样轻轻扫过她的指尖。
指尖居然也能这么敏感,敏感到这阵风像是在她心口扫过一样。
热意随着滚烫的血液源源不断地透过那层皮肉传递出来,她像是想更清晰地看见他的眼,于是轻轻拨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手指冰凉,像一滴雨落在单鹤的皮肤上,轻微的痒意比热意更先开始蔓延,可单鹤依旧只是站在原地,对她的一切动作都全然接受。
圆形的灯光落在单鹤脚下,仿佛某种无法言明的禁锢,这场禁锢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明礼手中,明礼看见单鹤黑沉而专注的眼睛,语气轻得像是叹息:“单鹤……”
他的顺从给了明礼一个答案,她却越发沉默,她突然想起曾经喻棋和她说的话。
喻棋是个大道理家,明礼有时候会觉得她说的毫无依据,但往往事实证明喻棋说的没错。
自己居然真的有那么愚钝。
她轻声说:“这周六有时间吗?”
前进的讯息,像是鱼钩上香甜的饵,单鹤几乎是立刻咬了钩,嘴比脑子快地立刻应道:“有。”
他停了一下,像是平复心情,才郑重道:“我有时间。”
明礼弯了弯眉眼,心里放下了一个重担般松了一口气,做出这个决定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她不再说什么,带着单鹤进了那间客房。
房间里很空旷,靠墙摆了几张空的铁架上下床,另一边靠墙的正中间则有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铺了一层薄被褥,显然明礼就是睡的这张床;靠窗的地方是一套斑驳掉漆的红木桌椅。
明礼又把蜡烛点了起来,说:“我睡了很久了,现在不困,你睡会儿吧。”
单鹤说:“我不困。”
明礼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她不信单鹤白天睡过了,他白天从不休息,明礼劝道:“不困也躺着眯一会儿,等白天你还要开车。”
她又说:“把外套脱了晾一下吧,都湿了。我去问他们要两个衣架。”
她不等单鹤拒绝,直接出去了。等她拿着衣架回来,单鹤果然已经脱了外套,穿着白衬衫正靠在床头看着一本小册子。
是隔壁旅游景区的宣传手册,明礼睡前也看过,随手就放在了床头。
明礼一进来单鹤就抬头看过来,仿佛有蜘蛛感应似的,他站起身接了衣架自己把外套晾好,然后才说:“朱丽说了你们白天谈的合作。”
明礼顿时有点紧张,像是刚做完作业的学生在接受老师的查验一样,心里忐忑,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单鹤像个大家长,给出夸赞:“不错。”
明礼眨眨眼,看见单鹤淡然的表情,眉眼很温和,他应该很少说这种好话,顿了一下,才接着说:“给你发奖金。”
明礼张了张嘴,半晌,小声道:“呈周是不是早就和耀澄联系过了?”
总感觉太顺利了。
明礼不知道公司里其他人出差是什么样的,但反正不是她和朱丽姐这样的,像是玩闹一样的,一个比一个不熟练。
她以为这是她逃避冷静的一个借口,但单鹤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比她理智得多。
对于明礼的怀疑单鹤的回答当然是:“没有。”
明礼瞅着他,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样子,单鹤只好说:“不过公司里确实已经评估过,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否则他也不会放心。
好吧,明礼知道自己的实力,单鹤给她机会让她历练,这也是为她好。
明礼为自己的同事争取,“那朱丽姐也有奖金吗?”
“她说都是你的功劳,她不需要。”
明礼立刻说:“我是第一次,如果没有朱丽姐在旁边给我压阵,我不可能这么顺利,朱丽姐帮了我很多,她也是有功劳的。”
她这样急切的好心,大概未来和她共事的同事都要感动了。
单鹤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说:“好,我知道了。”
看样子是请功成功了,明礼放心了,又催单鹤快去休息,她意识到自己还在这大概会打扰到单鹤,于是她说:“你睡吧,我下去玩会儿。”
单鹤拉住了她,“这么晚了,他们应该也快要休息了。”
明礼:“没事。”
她只是怕她在这里单鹤会睡不着,等单鹤睡着了她就回来了,费不了多久。
单鹤却盯着她,“和我共处一室,会让你很不自在吗?”
她明明是怕他不自在。
明礼被他这倒打一耙惊呆了,他以前不是很在意这种私人空间的吗?明礼沉默了半晌,才试探般道:“那我在一边看着你睡?”
单鹤:“好。”
他应得太快太自然,明礼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你睡吧。”
这段时间单鹤给了她太多意外,现在她已经可以坦然地接受这点不寻常——她把边上的椅子搬过来放在床边,然后坐下。
她还能那么平静且温柔地说:“我就坐在这里,快睡吧。”
简直像安抚。
单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大概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他在床上躺下,明礼关了手电筒,还想把蜡烛也熄了,不过单鹤制止了她。于是蜡烛的烛火幽幽,明黄的焰火轻微地摇晃,像一支轻柔的舞蹈。
烛火和白炽灯相比并不刺眼,明礼盯着那只跳舞的火苗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火光突然猛地往上窜了一下,明礼才惊醒般眨了眨眼。
她坐了多久了?
明礼茫然地想了想,她的目光移到那个睡着的人脸上。
单鹤的侧脸,当然也是十分优越的。额庭饱满,眉骨清晰,鼻梁挺拔……
明礼的眼神继续往下。
单鹤的唇色也浅淡,像他平日里的神色一样,显得冰冷,他的唇偏薄,听说薄唇的人都薄情,明礼不禁开始想,单鹤……薄情吗?
薄情,怎样的人才算薄情呢?
冷心冷情?
这样看来,单鹤居然算得上薄情。
但明礼不想下这个论断。倘若喻棋这会在这,她就会告诉明礼,当明礼在思考单鹤是否薄情的时候,单鹤在她心里,就绝算不上薄情。
可喻棋不在,明礼只能默默地想,单鹤已出现在这里,在这个雨夜来到她面前,这怎么可能算是薄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