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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雨夜 我也很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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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礼在陌生的环境本来就很难入睡,再加上她几次惊醒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依旧没有信号,心里焦虑俞发深重。
只听见窗外的雨声连绵不绝,仿佛要把这一整年的雨都下完似的不肯停歇。
这也太久了。
明礼在床上翻来覆去,侧着身迷迷糊糊地想,临城好像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
临城大多数是那种阴雨绵绵的雨,细小又轻柔,像沾了水汽的风,显出一种透骨的潮湿晦暗来。这里的雨却声势浩大,有雷又有电,轰轰烈烈的,居然透出一点利落和决绝来。
平心而论,要不是这雨太猛了把信号塔都给压坏了,明礼应该会很喜欢这种雨的。徐澄说今年还没下过这么大的雨,大概是为了欢迎她。这话有点混不吝的意思,明礼表示敬谢不敏。
明礼隐约听到楼下吵吵闹闹的人声,已经凌晨两点了,又是这样的雨夜,确实很适合进行一些深夜游戏。他们似乎在斗地主,明礼听到有人在大叫:“四个三!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还有炸弹!”
“……”
声音其实并不大,夹杂在雨声里甚至带着令人安心的鲜活的人气,明礼不是被吵醒的,她从下午六点睡到现在,哪怕睡得断断续续也睡够了。
窗外漆黑一片,屋内也什么都看不清,明礼伸手在床头摸索了一下,按下了灯光开关。
没亮。
明礼:“……”
居然真的断电了。
明礼摸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手机还剩51%的电,应该撑得住。明礼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下床点亮了之前就备好的蜡烛。
烛火微弱,明礼很久没用过这么质朴的照明方式了,小心翼翼地用手拢了会儿,不过又没开窗,屋里没什么风,烛火只晃了晃就稳定下来,明礼看了看窗外,雨声还是和她睡前一样沙沙作响,连绵不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明礼喝了口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也不敢玩手机,只好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雨幕发呆,脑子里却突然蹦出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
单鹤现在在做什么?
这样的夜晚,最容易使人心思浮动,夜幕和雨声都带上了一层隐秘的遮掩,就仿佛能够藏住秘密什么似的。
大多数时候明礼都是一个很安静的人,这意味着她不太会主动暴露自己的心思,而她有时候又表现得那样迟钝,好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旁人看来是个秘密的事,在她自己这里居然也得不到解答。
就像此刻,她一边想着自己刚刚想到的那个问题,一边还分出一丝心神思考,她怎么会想到单鹤?
在脑海中划过这个问题的下一瞬,她立刻又回到那个夜晚。
那个靡乱撩人的夜晚。
已经逃避了大半个月,但她还记得那么清晰,一切都历历在目,好像就只是在昨晚发生的,他们之间抱的那样紧,气息交缠,仿佛要融为一体。
醉意像是神经性的幻想,每次想起那个夜晚她就开始醉,思绪却比那个晚上还要糊涂,她甚至无法根据内心最直白的想法来应对那些井喷式的情绪。
单鹤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那个夜晚之后,她比以往更多地注意到单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也像一种沉甸甸的询问。
可他又表现得宽容,仿佛并不急于得到一个答案,这种任她决定的退让反而让明礼更彷徨不定。她不知道单鹤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他希望听到她说其实那晚她醉了什么都不记得,还是……
明礼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还在下意识地考虑单鹤的想法。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像某种病毒一样,不知不觉地侵入,然后再难拔除。
就像她曾经通过单鹤的一个眼神,或一种表情来判断自己的下一步行动该往哪方面去做,在明明已经决定与他分清的四年后,居然仍把他放在思考的第一位。
好像她这辈子都无法逃开的无力感猛然涌上心头,明礼忍不住又开始想,单鹤在她心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曾叫他哥哥,可她现在已经叫不出口。他们从前的亲密都随着那四年的流逝而渐渐冷淡消亡,现在她像他叫她名字那样叫他“单鹤”,就好像把自己摆在了和他同等的位置上,他们仿佛重新相识,抛却过去,有了新的关系。
这明明正是明礼所希望的,就像分手的情侣再见面也可以坦然地微笑打招呼那样,他们都对过去释怀,他们的未来光明璀璨,像相临而平行的两条线,按照各自的轨迹走下去。
本该是这样的。
但这个世界不是由“本该”组成的,总有感性在作祟,明礼想自信又洒脱地往前看,可她忘不掉曾经,曾经对她的影响太大了,而她所有的曾经里都有单鹤的影子,这个影子在她待在单鹤身边的每一秒,看向单鹤的每一眼里都像跗骨之毒一样在她的身躯里攀沿而上,与她的血肉纠缠。
这几乎要给她带来恐惧感了。
“滴——滴——”
思绪被打断,明礼回过神,有点疑惑地看了一眼门外,她好像听到两声车鸣?
但雨声太大,她刚刚思绪又一团乱麻,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但是很快,雨声中又传来两声鸣笛,这回很清晰,明礼有点惊讶,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车来?
难道是褚学长回来了?
这么大的雨,褚学长没必要这么急赶回来啊?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明礼吹熄了蜡烛,打开手机手电筒开门出去。雨声瞬间大了一个档次,水汽铺面而来,到处都无光,黑影憧憧,只有大铁门那有两盏车灯透过缝隙穿透进来,在雨幕中的射线十分明显。
“谁啊?褚哥吗?”
楼下也有人听到了车鸣,在廊下疑惑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在镇里歇?”
“谁去开门?褚曦,是你哥,你去。”
明礼听到褚曦嬉笑的声音:“我不,澄哥去。澄哥,我知道你趁着出去接人的时候偷偷抽烟了,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汐姐啊?”
徐澄骂道:“臭小子,有本事别跑。”
“哎哎,澄哥,我错了我错了,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我去就是了嘛。”
有脚步声往楼下去了,没多久,底下有个人影拿着手电撑着一把黑伞往铁门走去。明礼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躲在走廊里侧往楼下去。
二楼只有徐澄在走廊上站着,明礼到时办公室里正好有人在叫他:“澄哥,上桌!”
徐澄也不嫌弃廊上有雨水飘进来,撑着护栏,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回道:“不打了,我吹吹风,谁想打谁接吧。”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明礼,咧嘴笑了笑,“吵醒你了?”
明礼摇头,“没有,我睡够了。”
“哦。”
徐澄又转回去,明礼站在他身后左侧,看见他脸上全是雨水,身上也湿了大半,忍了忍,还是没说话。
可能是个人爱好,她还是不要多嘴了。
这时徐澄突然“咦”了一声,明礼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徐澄盯着下面,“这车,不是褚哥的车啊。”
?
明礼立刻也往下看了一眼。褚曦已经把门打开了,一辆陌生的车缓缓开了进来,雨夜视线模糊,只依稀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面容却不甚清晰。
好像真的不是褚学长。
徐澄站起身往下走,一边道:“可能是走岔路的游客,我下去看看,你进屋里吧,应该没什么事。”
林谯村和亘横山风景区只差一个路口,以前也有过游客走岔路开到林谯村来了,更何况今夜这么大的雨,看不清路也正常。不过这么大的雨,还有游客往山里来,真是不怕死。
徐澄语气挺轻松的,大概是经常遇到这种事,明礼在上面站了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也往下走。
主要是屋里的人玩得正高兴,她不好进去打扰,而且相比之下她和徐澄更熟,只好多麻烦一下徐澄了。
明礼下去时已经能隐约听到下面的交谈声,混在雨声里模糊不清,明礼快走了几步,拐过拐角看见下面的三个人影,视线落在那个正面对着她的人脸上时正好听见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我来找人。”
熟悉的声线像是幻听,又像是个锥子般猛然刺入她的大脑,明礼停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怔怔地盯着那个人,脑中一片空白,一瞬间感觉人声雨声都远去了,耳中像是耳鸣了般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那个人影纂刻在她眼里似的难以磨灭。
他抬眼了,视线对视,明礼喉咙里仿佛失声了般干涸,她动了动唇,吐出一个音节:“单……”
她没说完,单鹤已经几步上前,明礼看见一双黑沉的眼,下一瞬就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他抱得那样用力,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迟来的雨声与急促的呼吸声相互交缠,最终化为耳边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心跳。
明礼已经分不清那片心跳声是单鹤的还是自己的,只听到它响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熟悉的气息一圈圈缠绕,像安全屋一般将明礼笼罩在内。
许久,明礼才慢慢抬起手,安抚似的在这个仿佛在颤抖的男人背上拍了拍,哄道:“我没事。”
单鹤终于微微松开,低着头看她,直勾勾的目光,连眨眼都不舍得。
他的背上一片湿意,明礼没看见他拿了伞,于是又伸手摸了摸他额前的发,也带着轻微的湿意,低声道:“怎么不打伞?”
单鹤只细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答非所问道:“芙姨和蓉姨都很担心你。”
明礼抿了抿唇,有点内疚道:“雨太大了,没有信号。让你们担心了。”
单鹤用一种堪称温柔的语气说:“不是你的错。”
他拿出一个手机递给明礼,“可以打卫星电话。”
明礼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她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先拨通了明芙的电话。明芙接得很快,像是根本还没睡,“礼崽?”
“妈妈,是我。”
明礼有点内疚道,“妈妈,没有事先和你们说,让你们担心了。”
“礼崽,没事,不要想太多,”女人的声音带着温和的安抚,“只要你好好的,就没什么要紧的。”
明礼低低地应了一声,又说:“妈妈,你这么晚还没睡吗?”
明芙温柔道:“妈妈最近工作有点忙,妈妈保证,忙完这几天就好了。”
明芙从来都是个工作狂,从前熬通宵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后来明蓉来帮她之后就好很多了,而且那时明礼对自家妈妈这样不重视自己身体的行为非常不满,为了让明芙早点休息,她晚上直接搬到了明芙的书房,分毫不让地说明芙什么时候睡她就什么时候睡。
明芙向来拿她没办法,又不可能真的不顾及明礼的身体,于是慢慢恢复作息,后来每天都很固定的十点就睡了。
明礼叹气,但也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于是只好说:“我过两天就回去了,妈妈不用担心我,早点休息。”
明芙笑了一下,说:“好,礼崽也早点休息。”
明礼和明芙挂了电话后又给明蓉打,明蓉显然也没睡,很快接起,知道明礼没什么事后就也没多说什么,让她早点休息。
“嗯,”明礼乖巧道,“小姨你也早点睡吧。”
明礼挂了电话回去时,三个人影一个没少的都还在那,褚曦手中的手电筒的光射在她这边的地上,他们自身那边就非常昏暗不清。
徐澄和褚曦自然是站在一块的,褚曦扒着徐澄好像在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徐澄只是靠着墙,白色的棒棒糖棍在嘴里被咬的一上一下的,面朝着雨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单鹤站在另一边,脸被隐在黑暗什么都看不清,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淡漠,和这乡土风的背景格格不入,但他那矜贵自持的气质又弥补了这一点,他在任何地方都看起来坦然自若,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又像是什么都全然把握。
蓬荜生辉。明礼脑子里突然浮现这么一个词。
下一秒,单鹤抬眼与明礼对视上,他往她这边走了两步,整个人就暴露在光源下,那一瞬间明礼看见了他神情的软化,凛冽的气质也都温和下来。
真的很不一样了,他在她面前居然已经这么温和。
真奇怪,她之前怎么还会怀疑这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