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礼》白夜天

28、暴雨 来点突发情

　　褚晨微微笑了起来，说：“可‘帝国时代’现在已经足够火了不是吗？我们没有必要再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明礼说：“褚学长，嘴上说说的火算什么？连宣发都没有，只靠那些游戏主播能做到什么地步？那些游戏主播的粉丝有多少？我国人口的万分之一都不到。有多少人会因为游戏主播的一个视频去玩一个新游戏？‘帝国时代’现在的下载量有多少？游玩时长又有多少？那些数据真的达到你们的期望了吗？”

　　明礼说的也正是“帝国时代”的不足，帝国最大的问题就是游玩时间太长了，这会流失大量市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长的空闲时间。

　　不过褚晨这会儿心里关注的不是这个。

　　小姑娘一下子变得犀利又自信起来，褚晨都有点惊讶了，心中还莫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其实在各大公司派人来接洽之前，褚晨给徐澄做过他们的优劣分析报告，呈周也在他们的分析范围内。呈周近年来的发展势头很猛，尤其是它名下的游戏公司，也出过几个火爆的小游戏，这让褚晨看出了一点单鹤的野心。
　　呈周一直以来的主业都是生物科技，但现在的单总好像并不想拘泥于这一点。

　　有野心是好事，意味着如果耀澄真的搭上了呈周的线，呈周极有可能把他们作为先遣，就像明礼刚刚说的那样，这是双赢的局面。

　　褚晨唯一担心的是呈周看不上耀澄，所幸明礼的到来让这个问题烟消云散，所以他也不介意让这次会谈变成明礼的成长经历，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学妹的。

　　而明礼还在说：“而我们呈周能给的远远不止这一点。”
　　她看向徐澄，微笑道：“或许耀澄工作室会想加入呈周科技？”

　　徐澄挑了挑眉，还没冷嗤出声，明礼已接着说：“呈周可以保证，耀澄会作为一个独立的工作室加入呈周，未来耀澄所出的所有游戏，耀澄工作室的名字都会在呈周科技的前面。”

　　徐澄：“……说的好听，我可不信呈周能有这么大方。”

　　明礼看向徐澄，认真道：“你可以签合同。”

　　“呈周能给的，会是你们正需要的。”
　　明礼眨了眨眼睛，“比如说，资金。”

　　“……”
　　徐澄咬牙道：“你懂什么？我就喜欢这，自然乡野风！”

　　明礼很宽容：“如果你这样坚持的话，我没意见。”
　　她又问：“听说‘帝国时代’有出第二部的想法？”

　　她眼里的笑好像是在问：可是你们还有钱吗？
　　嘴上却那么真诚，“听说第二部会开发虫族视角？我真的很期待后面的故事会怎么写，希望第二部可以早日和玩家们见面。”

　　徐澄：“……”

　　好家伙，看着那么乖，全是装的，嘴上这阴阳怪气的功夫，跟吐刀子似的。

　　果然，漂亮的女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褚晨温和道：“明礼，看来我们需要好好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了。”

　　明礼对自己刚刚的表现还算满意，心里高兴，笑得眉眼弯弯，“好哦，我等你们的答复。”

　　徐澄站起身往外走，背影好像都透着怨气，他推开门出去了，这时明礼才听到一点风声。

　　明礼往门外看了一眼。

　　褚晨也站起身，邀请道：“明礼，朱小姐，快中午了，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再走吧？”

　　明礼客气道：“会不会太麻烦？”

　　褚晨笑道：“怎么会？一顿饭而已，能麻烦到哪里去。”

　　确实，只是一顿饭而已，再拒绝就显得不礼貌了。于是明礼看了朱丽一眼，朱丽比了个OK，明礼便笑道：“好啊，那麻烦了。”

　　褚晨带着她们出了门，天色阴沉，那黑云仿佛要掉下来了般厚重地压下来，风声紧峭，墙边的青松都摇晃起来。

　　褚晨说：“要下大雨了。”

　　明礼也皱眉看着廊外。她在思考等会儿她们怎么回去，这里根本打不到车吧？

　　所以还是经验少了，没有提前安排好，这样交通不便的地方应该直接包车的，明礼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朱丽也很愧疚：“我也没考虑周到……我真的以为这里就是个烟雾弹，怎么可能真的有工作室在这种地方啊！”

　　呜呜呜其实她也只是个出差新手，等回去了她不会挨骂吧？
　　说实话朱丽到现在都不清楚为什么这次出差任务会落在她身上，明助理是个完完全全的新手，她本以为单总会派一个更有经验的老员工来的。

　　如果是老油条员工的话，估计早就未雨绸缪大局在握了，哪里还会发生这种事呢？

　　褚晨宽慰道：“不用担心，我开了车来的，等会儿我送你们回镇上。”

　　明礼松了一口气，感激道：“那谢谢褚学长了。”

　　耀澄有食堂，在一楼，他们把一楼的教室都打通了做成一个大开间，左边是厨房，右边摆桌子吃饭，褚晨带着两人进去时里面正吵吵闹闹的，十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大声嚷嚷着什么。

　　“……澄哥，你说真的？”

　　“我终于不用过野人一样的生活了吗？”

　　“我可去你的，老子什么时候缺过你吃穿了？”

　　“我要吃炸鸡烤串啊，这里连个外卖都没有。”

　　“澄哥，你真确定了吗？之前那些你都没同意，这呈周……”

　　褚晨假咳了一声，十几个年轻人都转过来看，然后发现两个陌生的面孔。

　　室内一静，徐澄在那群人中间大爷似的坐着，没动，其他人眼神几番交流，最终一个寸头男挤眉弄眼道：“哥，这两位漂亮的小姐姐是？”

　　褚晨笑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呈周科技的明礼和朱丽。”

　　明礼向着那群年轻人礼貌地笑了一下，很温和道：“你们好，我是明礼。”

　　朱丽立刻跟着：“我是朱丽。”

　　一群人骚动了一下，对视的眼神里全是戏，但半天没人开口说话，最终徐澄发话道：“好了，吃你们的饭。”

　　一群人立刻都坐回去吃饭，褚晨对两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他们没恶意的。”

　　明礼笑了笑，说：“我知道的。”

　　他们眼里带着明显的真诚和热情，明礼还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饭菜是简单的家常菜，明礼不太饿，没打多少，吃到一半的时候那群年轻人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人走得也差不多了，有一个看着就很开朗的小年轻来问她们还要不要加饭，她们摇头后，那小年轻就拿了几个饭盒出来把剩余的饭菜装了几份拿走了。

　　褚晨说：“这里一群年轻人，饭量大，每次做饭就都会多做点，后来他们发现村里有一些独居的老人，自己不方便做饭，他们就开始把多余的饭菜装了送给那些老人吃。”

　　明礼说：“心地真好。”

　　褚晨就笑，“像我就做不到了，年龄越大好像就越自私了。”

　　“怎么会呢？”
　　明礼眨着眼，很认真地说：“褚学长来这里帮忙，难道是为了得到什么吗？”

　　褚晨愣了一下，才笑道：“你总是这么会说话。”

　　明礼就说：“是学长本来就很好。”

　　她当初能和褚晨熟悉，就是因为她有一次作业的资料死活找不到，愁到头秃，被褚晨发现，他当时明明也有自己的论文要赶，但还是先帮她在图书馆找了一个下午的资料，事后明礼要请他吃饭，他还体谅地说时间已经很晚了，就在食堂吃吧。
　　后来褚晨也还帮过她很多忙，明礼有什么作业上的问题几乎全靠他解决，两人关系渐渐熟络，在褚晨毕业后才慢慢淡了下去。

　　这次能在这里遇到，算意外之喜了。

　　吃完了饭，褚晨带着她们四处逛了逛。一楼主要就分为两个区域，左边是食堂，右边是公共浴室，二楼和三楼都是他们的办公区域，三楼往上，就是他们的宿舍了。
　　这里很多地方还保留着曾经的学校风格，一层只有最左侧一个厕所，宿舍区每间房都是一间教室那么大，所以一间房要睡四个人，这样算下来其实还有很多空房间，其中一大半都被当成了杂物间，堆着各种各样的废弃设备。

　　朱丽好奇道：“为什么要离城镇这么远？而且，他们做游戏的难道不要信号好吗？这里这么偏，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吗？”

　　褚晨说：“其实这里信号很好的，因为附近就有一个信号塔。”

　　“别看这里好像很破败，但是村边上就是亘横山旅游景区，景区辐射带动，这里的网线很早就拉了，基础设施也跟得上，这个废弃小学当初还打算改成特色民宿呢。”
　　只是亘横山旅游景区那边在景点内打造了一条更古朴自然有特色的休闲娱乐街，所以周边的设施改造项目才慢慢地废弃了。

　　褚晨带她们进了一间空教室，从背面的窗户往外看就可以看见不远处真的有一座信号塔。

　　他又接着说：“本来当初要改民宿也是政府承接项目，后来项目废弃了，价格就便宜了许多。”

　　朱丽默默地说：“怎么还有点可怜他们呢？”

　　明礼笑道：“我们现在不就是来送钱的吗？”

　　朱丽：对哦。

　　褚晨笑，然后稍微透露了一点：“其实呈周给出的条件并不是最好的。”

　　这种语气感觉后面都要接一个“但是”，明礼帮他接了：“但是？”

　　褚晨既然准备说出来，自然也不会吊胃口，接着说：“但是呈周有一点是其他公司做不到的，就是保留耀澄作为独立的工作室。”

　　“耀澄是他们四年努力的心血，他们不会想要看到耀澄消失的。只凭这一点，呈周就赢了。”

　　朱丽顿时很兴奋道：“这么说，我们的任务大成功啊。明礼，这都是你的功劳。单总肯定会夸你的！第一次就做得这么好！”

　　明礼笑了笑说：“这是我该做的，哪里就要夸了？”

　　朱丽说：“怎么不要？这可是第一次哎，做得这么棒，当然要夸了！”

　　褚晨也说：“明礼，你确实做得很好，进步很快，我都被你惊住了。”

　　他们说得太夸张了，她又不是小孩子。

　　于是明礼笑道：“谢谢你们，我会继续加油的。”

　　这时楼下突然有个人在大叫：“褚哥！在不在啊？”

　　褚晨带着她们一起下去，发现是那个打包饭盒出去的开朗小年轻。褚晨问：“戴谷，怎么了？有事？”

　　戴谷说：“我刚刚路过赵叔家，他说问你借车用，他要送人去镇上。”

　　褚晨说：“可以的，他什么时候去？”

　　“就这会了吧。”
　　戴谷看了看外边的天，“赵叔说趁雨还没下，早去早了，等会雨大了就不好走了。”

　　褚晨就对两女说：“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正好把你们也送回去。”

　　明礼正要点头，戴谷却猛地坐直了身子，“什么？等等？她俩也要一起？”

　　褚晨惊愕地看向他，戴谷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立刻解释道：“哎呀，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到要紧处他却又开始支支吾吾的，好半晌，他才一脸心虚道：“赵叔家今天不是请客吗？有个客人有急事开车先走了，所以现在少了一辆车，他那起码有四五个人呢。”

　　戴谷一脸做错了事的羞愧，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以为她俩有车来接的。”

　　褚晨也没想到事情发展成了这样，一时居然也沉默了。

　　这种小山村里汽车本来就少，谁知居然会发生这种意外。

　　明礼宽慰道：“没事，是我们思虑不周，没提前安排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时徐澄在旁边突然来了一句，“这有啥？我们空房间这么多，大不了今晚在这住一晚呗。”

　　戴谷立刻说：“行啊行啊，我这就去给你们收拾房间。”

　　他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明礼都没来得及叫住他。

　　明礼只好和褚晨说：“褚学长，能去赵叔家看看，确定一下到底有多少人吗？我今晚就在这里暂住没问题，但是朱丽身体不太舒服，我想能不能把她送回去？”

　　褚晨说：“好，我去确认一下。”
　　说完就出去了。而朱丽看着她感动得两眼泪汪汪的。

　　朱丽生理期，身体本来就有点不舒服，明礼本来早上就想说让她别来，但朱丽实在担心她还是吃了药跟着来了。刚刚逛这里的时候明礼就已经看过了，没空调没热水的，这天还要下雨，风都刮得凉飕飕的，这怎么能行？

　　不一会儿褚晨就回来了，说可以塞下一个朱丽，朱丽拉着明礼的手说：“那我是明天来接你，还是等会回去了就……”

　　明礼说：“明天吧。看这天估计等会儿就要下雨了，也不方便。”

　　朱丽应了，跟着褚晨走了。明礼站在廊下看着车慢慢开出去，徐澄在一边问她：“怎么？一个人待这害怕？”

　　明礼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回道：“不害怕。褚学长说你们是好人。”

　　徐澄领了张好人卡，嗤笑了一声，但没说什么，进屋去了。

　　褚晨的车开走没多久，雨就下起来了，刚开始还挺小的，然后在半分钟之内变成了倾盆大雨，雨珠实在密集，几乎连成一片雨幕，远处的景都朦胧不清。风声也大，呜呜得像是鬼哭狼嚎似的，明礼去到戴谷给她收拾的房间里时，听到外面一声惊雷，昏暗的房间都照白了一瞬。

　　明礼皱了皱眉。

　　雨来得太快了，褚晨他们才开了这么一会儿，都不知道出山了没有。

　　明礼猛然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新闻，说什么山体塌方落石滚石什么的，一时间居然有点心慌，没忍住去找了徐澄。

　　徐澄没心没肺道：“没事，这边生态好，没这种情况，而且也不一定会下那么大。你担心他们不如担心你自己，这边可能会雷电劈倒了树压着电线水管什么的，可能会停水停电，你等会去找戴谷给你拿两根蜡烛有备无患。”

　　他倒是看得很开，明礼：行吧。

　　雨越下越大，根本不停，天还是那么黑沉，让人都有种压抑感了，明礼本来想问问朱丽到酒店了没，结果一看手机居然没信号。

　　褚曦穿着雨衣跑回来，大声宣布：“信号塔被压了。”

　　周围顿时一片哀嚎，徐澄摊在椅子上叹气，说：“最可怕的一种情况。”
　　他站起身往外走，“洗洗睡吧。”

　　“现在才下午五点，这谁睡得着啊？”
　　褚曦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副牌，“来斗地主啊澄哥！”

　　徐澄摆了摆手，没什么兴致，其他人倒是留了下来，围坐一圈，明礼看了看，参与不进去，想了想，捏着手机回了房间，突然想到她也没问一句信号塔什么时候修好，她还没来得及和家里人说一句。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估计要等雨停了才会派人来修信号塔吧？

　　她第一次处于这样因自然抗力被迫失联的境地，心里也有点焦虑。
　　她知道她家人们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会有点草木皆兵，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会儿没人找她，这样也不会白白惹人担心。

　　她现在意识到了，断信号果然是最可怕的一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