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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谈谈 袁家兄妹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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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礼难得的梦到她和单鹤初相识时的场景,在一切发生之前。
那是她第一次在单家借宿,可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最后抱着枕头去敲了单鹤的门。
那时单鹤十一岁,他本就早熟,已懂得男女有别,冷着脸道:“自己睡,你是小孩子吗还要人陪睡?”
她本来就还是小孩子。
小明礼委屈地想,可单鹤已把门关上,简直无情。小明礼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回到那个客房去,最后抱着枕头坐在了单鹤的房间门口,竟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第二天她醒来时躺在床上,她茫然地坐起,发现自己躺在单鹤的床上,而单鹤坐在书桌前看着她,语气冷冷:“只此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再回想起那时单鹤的冷脸,居然也觉得可爱。
明礼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可她已不像小时候一样害怕了。
明礼看了看时间,她睡了大概一个小时多点,这会儿已经近下午六点了,她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自己,才推门出去。
船舱里没人,天色已经有点昏暗,室内光线也朦胧,呈现一种发黄的影片感。外面甲板上也没人,明礼没听到一点声响,正思考去哪找人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明礼?”
明礼回身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酒吧台前,半身拢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听到他犹带笑意的声线,“休息得好吗?”
是袁一鼎。
明礼一下子就拘谨起来,中规中矩地回复:“还行。”
袁一鼎没再说话,空气顿时沉默下来,静谧而古怪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明礼挣扎着动了动脚尖,想走了。
“我似乎还是给你带来了困扰。”
袁一鼎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时杯底接触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敲击声,他往外走了两步,明礼看清了他,也看清了他的眉眼,略皱着眉很是苦恼的样子,“我本以为,我应该是给你带来喜悦的。”
明礼不知道怎么回,于是安静不言。
袁一鼎笑了一下,“看来我是没有机会了,是吗?”
明礼抿了抿唇,绞尽脑汁想出一句:“袁大哥以后会遇到真心喜欢你的人的。”
袁一鼎默默地看她,半晌,微笑道:“那明礼呢?”
明礼茫然地看着他。
他笑道:“明礼遇到真心喜爱你的人了吗?”
明礼想说有很多啊,她的家人,朋友,有很多爱她的,可她知道袁一鼎问的不是这个。
她想到一个人,可她还在犹豫,她始终不敢确认,袁一鼎却直白得像是逼迫:“是单鹤吗?”
明礼嗓子发紧,她轻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以现在的情况发展来看,单鹤可是他的情敌,他还没有心大到帮情敌剖析内心的地步,袁一鼎笑了笑,表情突然认真了几分:“明礼,虽然有点迟了,但我还是想为自己正名。”
他看着明礼清润的眼,一字一句清晰道:“明礼,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
他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小姑娘,不知道如何做,只好学着身边人的做法,慢慢与她接触,给她送礼,可没想到还是吓到了她,让她强撑着来与自己谈判。
——他是后来才从自家妹妹的嘴里得知小姑娘把那场会面当作谈判,真是无情啊。他有这么吓人吗?
是他太严肃了?还是太沉闷了?
那段时间袁一鼎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他借妹妹的手给她送礼,还是被拒绝,她总躲着他,直到他一点点地后退,退回一个朋友的哥哥的位子上,她才终于敢试探性地和他说话。
他说阿铃的朋友也都喊他哥哥,小姑娘为难地红了脸,最终喊他袁大哥。
行吧,袁大哥就袁大哥,起码有个称呼了。
他时常送阿铃去学校,但并不下车,只偶尔能见到明礼的身影,笑得天真无暇。
明礼就是一只小蜗牛,外界有一点刺激她就要缩回自己的壳里,袁一鼎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甚至不对袁一铃说了,袁一铃藏不住事,告诉她等于昭告天下。
可他没想到,他等得太久了,也退得太远了。
“明礼。”
袁一鼎走到她面前,宛若叹息般叫她,抬起手。
明礼受惊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袁一鼎的手一顿,半晌,收了回去,语气更像叹息了,“真是绝情啊。”
躲避到了这个地步,一丝念想也不肯留给他。
他最终还是退了半步,脸上又是那样温和的笑意,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们在下面影视厅里,我带你下去吧。”
明礼咬着唇,心烦意乱地跟在他身后,脑中想起袁一鼎刚刚的话,想起他认真的眉眼,可很快那个面容又变成单鹤,单鹤注视着她,哑声说原谅我。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明礼快要分不清现实与想象,她甚至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身前的人停了下来,袁一鼎微微侧了侧身,温和道:“他们在里面,进去吧。”
明礼抬手握在门把手上,袁一鼎始终站在一边,离她有一米远,明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你不进去吗?”
袁一鼎只是笑,看着她。
那一瞬间明礼都不敢与他对视,她低下头,半晌,呐呐道:“……对不起。”
袁一鼎妄图得到她的怜悯,但在她真的愧疚时,又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劣,他像是感叹,眼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疼惜,“明礼,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
她已经做的很好,看起来那么软的一个人,处理起情感问题居然这样决绝。
他温柔道:“我是有工作要处理。”
他上前一步为她打开门,门内的欢闹与喧嚣一齐冒出来环绕在身侧,袁一鼎低头看着明礼,轻声道:“进去吧。”
门内袁一铃已经看见了明礼,兴奋招手:“明礼!快来,我们刚好要许愿了!”
身后有一个力道轻轻抵在她的肩头,推着她往里。
“玩得开心。”
袁一铃兴致勃勃地把明礼往人群里拉,她过生日更重仪式感,蛋糕不是买来吃的,因此精致小巧的一个,上面插着“22”字样的蜡烛。
站在人堆里后明礼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她心里暗叹一口气,无法否认的是她居然感受到了轻松。
她感谢袁一鼎的善解人意,又觉得自己真是过分,人家妹妹的生日聚会,作为哥哥居然要退避。
“明礼!”
袁一铃笑着大叫,“快闭眼!”
袁一铃是很乐于分享的人,她的生日愿望她也愿意分享出去,她要她的朋友们一起许愿,她曾说过她每年许的愿望都是希望她的每个朋友的愿望都能实现。
于元初打趣过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袁一铃很自信,“我是生日的主人,我说出来就灵了。”
又到今年的许愿分享日,明礼慢慢闭上眼睛,在心里说,那就希望袁大哥早日找到真心喜爱他的人吧。
明礼睁开眼,在朦胧而闪烁的烛光里看见对面的单鹤,他隐在黑暗里,明礼只能看见他的双瞳里印着火光,火光幽幽,他的神色在晃动的光影里晦暗不清。
她从前不敢与单鹤对视,她总是先怯懦,先逃避,因为单鹤的眼里总蕴含着太多,凝在眼中就像墨一样黑沉,与他对视时会有一种难言的压力。
但这次,此刻,明礼定定地看向那双眼,她仍紧张着,但她逼迫自己坚持。
她看见毫不掩饰的直白,他的眼里全是她,只有她,仿佛深渊一般翻涌的欲望,几乎要勾得明礼沉溺进去。
他这样大胆,他完全地坦露自己,就像是他正时刻期待着明礼有一天会如此刻般与他对视,她能看见他眼里的克制,看见他克制下藏着的一切。
单鹤是个赌徒。
当这场聚会到达尾声,明礼再次登上最高的飞桥,在漆黑的夜里看向海面之月时,她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把他所有的牌面都摆在她的眼前,就赌她翻不翻。
这个矛盾的人表现得那样淡然,好像并不在意有何种结果,可他几乎要把牌递到她手中,只要她指尖一动就能翻开的地步。
他赌她有一天会忍不住翻开,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明礼翻开了牌——看见了他的渴求。
这简直是逼迫。
“明礼,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走上来,明礼思绪被打断,回头一看,立刻去扶,担忧道:“喝这么多还乱跑,摔到了怎么办?”
袁一铃笑嘻嘻道:“你这不是来扶我了嘛。”
明礼扶她到卡座上坐下,袁一铃举起手里的酒瓶,小孩子一般大声宣布道:“我来找你喝酒!”
她低头去看瓶身,盯着商标图看了半天,才抬头认真道:“没有柠檬。”
明礼失笑。
这是喝了多少啊。
她拿出两个敞口杯举了举,袁一铃顿时很兴奋的要来倒酒,浅褐色的酒液在菱格透明杯里激荡回旋,在晃白的灯光下反射出令人眩晕的色彩。
袁一铃抱着她的手臂和她干杯,豪气地一口饮尽,然后靠在明礼的肩上,和明礼一齐盯着平静无浪的海面。
今夜有月,圆月明亮,无星也无云,海面粼粼,仿佛银霜素裹,海与雪竟能出现在同一个画面,有种寂静无声的美感。
袁一铃突然道:“早知道应该在这里装一个秋千的。”
明礼说:“明天就装。”
袁一铃就感叹般拉长声调道:“明礼啊~”
明礼等着她的下文,就听她继续道,“我哥他……”
她还犹豫着打量着明礼的表情,没见到什么厌烦的神色,她才接着说:“真的没有机会了?”
明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抱歉啊。”
袁一铃抱着她,仿佛恨铁不成钢般的语气,“你说什么抱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这是第二个这么和她说的人了。
袁一铃忧愁道:“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说不准的,就像我一样……”
她想起伤心往事,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兜兜转转,还不是那样。”
明礼忍不住好奇问:“你和陆衔言……”
袁一铃转动手里的酒杯,头抵在明礼的肩上,无所谓道:“就那样呗。”
谣言并非空穴来风,她和陆衔言,呵,孽缘。
不想说他,袁一铃把话题拐回袁一鼎身上,“我哥他……其实他挺好的。”
她纠结般道:“我也不是想为他争取,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他。”
说到这里,袁一铃突然觉得没劲。
她本来想了挺多,想说她哥挺好的,想说她们曾经遇到事,她说的交给她,其实全是她哥在背后默默地解决。
她想说之前明礼去参加摄影比赛被人不小心弄丢的底胶是她哥找到的,想说那些拍摄场地都是她哥安排好的,想说有很多事都是她在借花献佛,想说她哥没有其他人说的那样无情,不是个笑面虎。
可是没劲。
有什么意义呢?
她哥不需要,明礼也不需要。
直到现在,明礼仍在静静地听着,她不制止,却比她打断还要让袁一铃明白,明礼是真的不在意。
她最终还是抱住明礼,盯着她问:“虽然你做不成我嫂子了,但我们还是好朋友的对吧?”
明礼终于笑起来,她肯定道:“当然。”
砰——
海上突然炸开一朵烟花,随即紧接着几朵绚丽的烟花相继炸开。
“哇,海上烟火秀。”
袁一铃扑到栏杆前,七彩的烟火印在她眼中,像是某种晶体折射出的绚丽的光彩。
看了会儿,她转头去看身边的明礼,明礼静静地站在她身侧,仰着脸,光影交错,她的侧脸轮廓朦朦胧胧,眼睫卷翘,目光温和,长发柔顺地拢在耳后。
真好看。
袁一铃一直觉得,明礼就是太低调了,不然她的追求者早就排到法国去了,还有她哥什么事儿啊。
她又想起喻棋和她说的八卦,单鹤与明礼的早相识,他们之间的分与合,原来她哥本来就是来晚的那一个。
袁一鼎,大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