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月亮还没来》拾月半

18、第18章 看见月亮

　　“回去吧，有什么事好好和他们说。”蒋誉把手里的雪糕递给她，“回去放冰箱里冻着还能吃，别浪费了。”

　　她接过雪糕，手上顿时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心里想着每个人的父母是不一样的，她高中的时候见过蒋誉的父亲，是个很儒雅的男人，开家长会的时候，坐在钟鸣的后面，说话和风细雨的，听到他是学生的舅舅，还特地夸奖他是个合格的小长辈。

　　钟鸣事后和他提起这事，说虽然没见过她后桌那个男生，单看他家长，就知道那孩子一定很优秀。

　　蒋誉把她送回小区后就去找同事了，乔喜手里拎着两只开始融化的雪糕，心情平静的往小区走，为自己今晚的表现失望，她以为这么多年自己早就习惯了，早上见到他们的时候才发现，伤口没有愈合，只是被遮盖了。

　　楼下，钟玫带着乔乐蹲在绿化带的花墙边，看见她回来一把拉住她，埋怨道：“你怎么总是这样，一生气就离家出走，上次一走就跑到了北城，这次还想跑去哪？”

　　“我凭什么跑，这里是我家。”乔喜低头看乔乐，他吓坏了，看着她不敢叫姐姐。

　　她叹气，“回去吧，我累了。”

　　回到家才发现乔海洋也不在，钟玫说他出去找自己了。

　　乔喜无语，“他分得清东南西北吗？”

　　钟玫对于两人每次见面都跟仇人似的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但仍是忍不住劝她：“你跟你爸说话态度好点，你过年没回家他念叨了好久，这次也是他提出要过来看你的。”

　　“大可不必。”乔喜低头换鞋，把手里的雪糕放在冰箱冷冻柜里。

　　乔乐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眼巴巴的看着被关上的冰箱问她，“姐，我可以吃吗？”

　　她说不行，“这个化了不好吃，明天姐给你买新的。”

　　乔乐乖乖点头，“那好吧。”

　　见钟玫还站在一旁，她走到桌边拿起手机，酒店的大群里消息不少，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还有就是单维给她发消息报告工作，简单总结成四个字“今日无事。”

　　她退出微信，打开电话本按下十一位数字，没存名字，按下拨打键后递给钟玫，“你跟他说吧，大晚上让他赶紧回来，别在外面瞎逛了。”

　　钟玫叹气，父女俩一个比一个嘴硬。

　　电话打通后，乔海洋难得声音和气，问她在哪？赶紧回家。

　　“是我，喜回来了，你也快回来吧。”

　　乔海洋一听电话那头不是乔喜，尴尬的咳了咳，“行，知道了。”

　　等乔海洋到家的时候，乔喜已经哄着乔乐在床上睡下了，钟玫守在客厅给他开门。

　　夫妻俩在客厅嘀嘀咕咕说了一会话，钟玫才进屋。

　　躺在床上，乔喜问她打算待几天，回去的票订了没。

　　钟玫说等小乐过完生日就走，回去的车票还没订，这会车票好订，直接去车站买就行。

　　乔乐生日四月十八，她生日的前一天，还有两天。

　　乔喜拿出手机看了眼自己这两天的工作安排，除了明天上午的例会，其余的都可以协调开。

　　她又打开订票软件，提前给三个人订了回程那天的高铁票，从北城站始发到南城站下车，车程四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乔喜是被客厅说话的声音吵醒的，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是能听见。

　　每天习惯了在安静中醒来，然后默默的收拾好上班，很久没体会过这样热闹的清晨了。

　　乔乐在客厅跑来跑去，被钟玫捉住放在沙发上，随手塞给他一本书，让他老实点。

　　乔海洋一大早出门转了一圈，看卧室的门还关着，闲不住的开始去阳台倒腾乔喜那几盆养的半死不活的盆栽。

　　钟玫在厨房煮粥，操作台上放着从老家带过来的瓶瓶罐罐，有自己腌的腊肉，还有从市场上买的秘制酱料。

　　乔喜打开门，就闻到客厅里弥漫的米粥特有的醇香，她看了眼厨房忙碌的身影，走到沙发旁蹲下，张开双手，乔乐就放下手里的童话书，笑眯眯的扑进她怀里。

　　深吸了几口他身上的奶香味，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他。

　　“几点起的呀？”她顺手拿起旁边的童话书，书本已经很旧了，封皮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小喜”两个字。

　　“妈妈叫我，我就起啦。”乔乐今年下半学期才上小学，现在还没学会认表，家里也没人会主动教他。

　　问他刷牙了吗？

　　乔乐点头，“每天都刷，你说的，不刷牙会长虫虫，我怕。”

　　“对，要乖乖刷牙，大人忙的时候，你就自己照顾好自己。”她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他发质偏软，黑油油的头发软趴趴的贴在头皮上，钟玫临出门还带他理了发，一圈头发跟倒扣在头上的锅圈似的，配上他又圆又大的眼睛，萌死了。

　　吃过饭，乔喜要去上班，钟玫跟在她身后替她拿包，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她撇了眼客厅坐着的乔海洋，男人刷着手机里的视频，耳朵却时刻注意门口的动静。

　　“喜啊，我想着有时间去看看小鸣，他那个墓园叫什么名字来着，你不忙的时候在手机上发给我。”

　　乔喜拿包的手一顿，抬头看她，“是你自己去，还是你们一起？”

　　“自然是一起。”钟玫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乔海洋，“你擅自把小鸣的墓地迁到这边，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他了。”

　　“不迁还留在那里让你们骂他吗？活着的时候没个消停，死了总得让他耳根子清净吧。”

　　她把鞋柜抽屉里的备用钥匙给钟玫，“出去的时候记得带钥匙，小区周边很热闹，没事带小乐出去逛逛，小舅舅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上午开完例会，乔喜上五楼跟樊启东请假，听说她要休年假，樊启东看了眼腕表。

　　“是明天吧，用不用和你一起去？”

　　乔喜说不用，“我爸妈过来了，明天和他们一起。”

　　“也行。”他思索片刻，“趁这个机会好好陪他们四处逛逛。四天够吗？不多休几天？你这几年的假可攒了不少呢。”

　　“他们待不了那么久。而且我大会的方案还没做完，还是早点弄完吧。”

　　“嗯。”樊启东点头，利落的在oa上给她批了假条，“看看这几天要是不忙，请你家人一起吃个饭。”

　　乔喜觉得他就是客套话，说好。

　　请完假后，乔喜把单维叫到办公室交代后面几天的工作，一听说她要请假，单维感觉天都要塌了。

　　“请你独立行走好吗？”她嫌弃的把手里这几天的预定单给他，“都是老客户，接待流程你熟悉的，给自己多点信心，你没问题的。”

　　单维能力是有的，但就是依赖惯了，突然放手让他独当一面，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别慌，按平时的工作方式来，有什么事随时联系。”乔喜又安慰了他几句，交接后续工作，跟着忙完午餐才离开。

　　下了地铁，她先去往年订花的店里，预定了三束百合，又去订了一个草莓蛋糕，跟店员说好明天早上来拿。

　　蛋糕店在小区附近，她手里拎着给乔乐买的泡芙和小蛋糕，就在小区门口碰见了乔海洋领着弟弟往出走。

　　“姐～，你回来啦。”乔乐一看见她，立马从乔海洋手里挣脱出来，欢快的冲她跑了过来。

　　“要去哪里呀？”乔喜蹲下来替他把外套脱了下来，快六月份了，还给他穿着厚褂子，把他热的满头大汗。

　　乔海洋也走了过来，问她怎么这么早下班。

　　她站起来把包包重新挂在肩上，眼睛看向对面的门诊，“休假了。”

　　“休几天？”乔海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们再待两天就走了，不耽误你上班。”

　　乔喜说本来就打算要休假的，跟你们没关系。

　　“小乐在楼上呆不住，你妈让我带他出来逛逛。”乔海洋让她上楼休息，乔喜说不累。

　　“你上去吧，我带她去附近的游乐场玩会。”

　　相比于爸爸，乔乐也更喜欢和姐姐玩，拉着她的手不放，也让乔海洋回去吧。

　　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跟他待一起，乔海洋气得转身回去了。

　　带乔乐在游乐场玩了一圈，小家伙玩的满头是汗，乔喜从包里掏出湿巾，给他擦汗，问他开不开心。

　　他咯咯直笑，说开心，“见到姐姐最开心。”

　　“姐姐见到小乐也开心。”她忍不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那在学校开心吗？”

　　提到学校，小家伙嘴巴就瘪起来了，摇头，“学习能有什么可开心的。”

　　他的话透着淡淡的沧桑，小大人似的，把她都逗乐了。

　　“不开心怎么办？”她假装苦恼地问他。

　　“没有人能天天开心的。”乔乐叹气，故作老成的摸摸她的头，“姐姐你也会不开心，爸妈也会不开心，大家都有不开心的时候，只能靠自己咯。”

　　乔喜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忍不住亲了他一口，“乔小乐，你莫不是个天才吧。”

　　第二天一大早，乔喜带着两大一小去郊区的陵园。

　　她往年来的时候，都是自己，安静的走在上山的石板路上，感觉小舅舅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今年身边跟着人，心里的愤恨好像消了不少，虽然她还没有替小舅舅原谅他们，但觉得他们是该祭拜的，该去给小舅舅当面忏悔。

　　乔喜一身黑衣黑裤，素着一张脸，动作温柔的把手里的白百合放到墓碑前。

　　照片里，钟鸣帅气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他有着一双爱人的眼睛，温柔的眼神能安抚一切烦恼。

　　“小舅舅，又一年了，来看你了。”她把清洁工来不及打扫的杂草收拾干净，用抹布把墓碑擦拭干净。

　　等做完这一切，她自己就先下山，把空间留给钟玫他们。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们下来了。

　　钟玫的眼眶红红的，乔海洋抱着乔乐一脸沉重，乔喜看着两人这样，心里竟奇异的畅快了许多。

　　第二天就是四月十八，乔乐六周岁的生日。

　　钟玫早餐做了面条，给小家伙碗里多加了一个荷包蛋，乔喜又用胡萝卜给他削了个生日快乐四个字，只不过刻的有些丑。

　　吃到后面，她才发现自己碗里也有两个蛋，钟玫不自在的掖了下耳边的碎发，“明天我们就回家了，没时间给你过生日，就今天一起过了吧。”

　　乔喜每年的生日都在酒店过，餐饮部有这笔预算，每个月过生日的人都会得到一个红包和厨房高师傅做的专属小蛋糕，下班后，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个饭。她上高中后，就没和他们一起过生日了。

　　勉强把两个鸡蛋都吃完，饭后，乔喜平躺在沙发上消食，乔小乐坐在她旁边玩他的生日礼物。

　　她昨天偷偷在玩具店给他买的变形金刚，有一米多高，早上收到礼物的时候，他眼睛都直了，吃饭的时候眼神都舍不得离开盒子。

　　挑了一张乔小乐的照片，又把早上带着“生日快乐”字样的面条照片也加上，她屏蔽酒店客户后，发了个朋友圈。

　　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一出现就收到好多评论：

　　陈竹：弟弟好可爱，想rua。（小猫爪）

　　单维：弟弟的发型很酷啊！（酷盖）

　　赵灵：哇，是弟弟吗？和小乔姐长得好像啊。

　　周奇奇点赞，周奇奇取消点赞，周奇奇点赞。

　　周奇奇：生日快乐。（蛋糕）

　　樊启东点赞。

　　然后收到他私聊的消息，“今天晚上什么安排，要是没事，一起出来吃饭。”

　　她看到消息，吓得立刻坐了起来，在心里找了好几个借口，然后才回复道：“谢谢师父的好意，晚上打算在家里吃，就不劳你破费啦。”

　　那边没了下文，她又切回朋友圈，才发现短短功夫，竟然造成如此大的误会。

　　秋姨：小乔，你都有儿子啦？

　　小严医生：@秋天的阳光这是真的吗？小乔的儿子和她长得好像啊。

　　蒋誉点赞。

　　蒋誉：你儿子……？

　　乔喜：……。

　　天塌了，他们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她过了明天也才26周岁，就有个6周岁的儿子啦？

　　她赶紧在评论里作补充说明：祝乔小乐小弟弟生日快乐！

　　然后回复蒋誉：“弟弟，亲弟弟。”

　　蒋誉：……。抱歉，误会了。

　　这可真是个可怕的误会。

　　晚上，他们一家人难得平和的吃了个团圆饭，饭后，钟玫把从老家带来的大包小包的吃的、用的都给她安置好，最后从包里暗格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乔喜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钟玫往客厅指了指，“你爸给的，当年……反正就是这些年他给你攒的钱，本来打算给你在老家那边买房，看你这架势也不打算回去，这钱就留给你自己处置吧，居大不易，在这里什么都要花钱，就算你再能挣，也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啊”钟玫有心想再劝她回老家去，最起码能安定下来，但每次一说到这个话题她就变脸，也就不敢再提了。

　　“我不要。”她把卡塞回包里，“我自己能赚钱，不用他的钱。”

　　钟玫又叹气，“你这脾气和你小舅舅一模一样，认准的事谁劝也不听。但喜啊，等你有了孩子就会明白，天下父母没有不疼孩子的，这么多年，他也不容易。”

　　乔喜想说，自己最需要这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当年她拿着五百块钱都没向家里妥协，现在更不会了。

　　她拒绝沟通的态度很强硬，钟玫有心想缓和父女关系也无从下手。

　　第二天，乔喜说自己已经给他们订好票了，退了要花手续费，乔海洋一面心疼钱，一面又觉得女儿还是没白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