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月亮还没来》拾月半

17、第17章 看见月亮

　　乔喜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连手机都没拿，穿着薄薄的睡裙，光着脚踩着拖鞋气冲冲的就出来了。

　　小区门口小摊还没撤，铁板烧的香气飘香十里，她从中午就没吃东西，这会胃饿的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

　　她一边沿着小区门口往外走，一边觉得后悔。凭什么是她跑出来，那里是她租的房子，要走应该也是乔海洋走。

　　这么想着胃就更疼了，这次是被气的。

　　“嗨！酒店美女～”她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乔喜烦躁的想是谁这么不会说话，什么酒店美女，这是人类应该有的称呼吗？

　　转头就对上一双黑亮的桃花眼，眼睛的主人似乎很吃惊，难得不礼貌的上上下下又打量了她一番，最后视线定格在她左脸上。

　　她掩耳盗铃的捂住自己的左脸，看向叫住她的人。

　　顾泽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狼狈，一时间竟忘了说话，直到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真的是你啊，高中同学，只不过你这个样子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他眼神也盯着她捂住的左脸，“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跟誉哥说，身为老同学，誉哥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顾不上纠正他乱七八糟的称谓，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糟糕，哭红的眼睛，乱糟糟的头发，还有被打的红肿的脸，以及看着及其单薄的睡裙，任谁看了都得劝她赶紧去报警。

　　乔喜更难过了，为什么每次自己这么窘迫的时候都能遇见他呢。

　　“我没事。”她破罐子破摔，“你们别管了我，继续吃饭吧。”自己转身慢悠悠的接着往前走。

　　顾泽回头看向蒋誉，“誉哥，你这老同学别是真遇上什么事了吧？”

　　蒋誉使劲拍了下他的脑袋，“吃你的烤串吧，我去看一眼。”

　　说着低头拿上自己的褂子和手机，追了过去。

　　乔喜刚走几步，就感觉身上罩下来一个东西，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沉香木的味道。

　　她低头，看见肩膀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宽大的衣服直接盖到她的膝窝，显得她整个人又瘦又小。

　　转身看向一旁的人，男人一言不发，慢悠悠的陪着她压马路。

　　过了好久，乔喜问他：“你们又在举行这个月的门店聚餐吗？”

　　蒋誉点头，意识到她看不到后，又嗯了一声。

　　“这样啊。”乔喜口随心动，说，“那你们店的待遇还挺好的。”

　　蒋誉心说，那应该也赶不上你们酒店家大业大的。

　　“你们怎么会想到来这边聚餐啊？”上次也是，他店开在城东，却和朋友来城西吃面。

　　“这边的烧烤好吃。”蒋誉似答非答。

　　乔喜这会智商下线，听不出他的敷衍，但其实就算听出来了，也拿他没办法。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题可说，于是问他：“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只有一个问题，你没事吧？确定没遇到什么问题吗？”蒋誉平静的开口，仿佛什么问题在他那都不是大问题。

　　乔喜听出他话里暗含的细心和妥帖，他担心自己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又羞于启齿，于是以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随意的开口，让她放心他对自己的任何遭遇都不会带个人情绪，只会积极的给予帮助。

　　他还是那个温柔的蒋誉，她想。

　　“没遇见什么问题。跟我爸吵架了，他扇了我一巴掌，我一气之下就跑出来了，出来的太急什么都没带。”乔喜简单的说明了自己现在这样的原因，问他，“是不是还挺离谱的？”

　　旁边的人乐了一下。

　　乔喜转头，奇怪他的笑点。

　　“就感觉你这左脸还挺多灾多难的。”他说着指了指她红肿的脸颊，“每次总有意想不到的见面方式。”

　　她一想还真是，每次两人见面，总有一个人在遭罪。

　　“等我一下。”正巧经过一家超市，他留下一句话就跑了进去。过了一会，手里攥了两根雪糕出来了。

　　“敷一下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他把手里的雪糕递到她面前。

　　乔喜接过雪糕，直接坐到了马路边边的石头上，举起其中一个试探着往脸上放。

　　举了半天，都没狠下心，然后可怜兮兮的抬头看着头顶的人。

　　蒋誉叹了口气，也跟着坐到她身边，接过雪糕，一只手按住她的侧脸，另一只手拿起雪糕就要往她脸上糊。

　　“你轻点，轻点。”乔喜下意识就要躲，又被他大手按了回去。

　　“别动。”他仍旧是那两个字，手上动作看似鲁莽，实则挨到她脸的时候很轻。

　　“嘶～”乔喜还是倒吸了口凉气，冰也疼。

　　“你爸下手挺狠啊。”他随意感慨道。

　　乔喜闻言眼神一暗，稍微好点的心情又down到了谷底。

　　察觉到自己说错话，蒋誉空着的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到：“你今天下班挺早啊。”

　　才刚六点。他记得上次吃饭，她说自己早班，也快七点才出现的。

　　乔喜的关注点彻底跑偏，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可能是个工作狂，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蒋誉还真就点头了，反问她，“难道不是吗？上次在大厅，看见老同学你连招呼都没打，就着急着跟人家道歉了；还有那次落水的小男孩，你第一时间不是看人有没有事，而是先表明会负责。”

　　想不到他记得还挺清楚的，她就知道他当时生气了。

　　“是不是还挺冷漠的？”乔喜叹气，“一件工作做久了，就会变成无情的机器，发生类似的事情，脑子还没开始转，训练过千万遍的话术就先脱口而出了。”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行做久了，变得有些麻木，一边唾弃自己的冷血，一边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你知道人为什么永远比机器优秀吗？”

　　乔喜摇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蒋誉把手里已经有些融化的雪糕递给她，拿过她手里的另一个继续放在她脸上，动作依旧小心温柔。

　　“因为人会思考，比起既定程序，人们遇到事情之后会先从各个不同的维度进行思考，推己及人，去选择最优的解决方案。这个思考是带有主观感情的，而不是代码上冷冰冰的1和0。既然是人，就不可能时刻保持客观，有时候多些感性可能会跟有利于事情的解决呢。”

　　“我倒希望自己可以像机器一样，输入一个指令，就只会按着这个指令往下走，不会中途变道，也不会因为别的原因改变原有指令。”乔喜低声感慨。

　　“那样也就没有快乐了吧。”

　　“谁知道呢？”乔喜耸了耸肩，“嘶～”左脸被带着疼了下。

　　她忍不住看向旁边的人，他低垂着眉眼，眼神专注的看着自己的侧脸，这个角度她一转头就能贴到他的额头，乔喜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她心跳有些加快，还要努力控制着呼吸，生怕身边的人发现。

　　“你的纹身店最近还好吗？”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蒋誉眼看着她耳朵变红，还要假装没发现，“挺好的。”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仔细盯着她而后的皮肤，就见那越来越红，他都担心那块的皮肤会烧起来。

　　他忍不住把手里的雪糕换了个位置，往她耳后贴了一下。

　　“啊～”乔喜冷不防被冰了一下，没忍住叫出声，随后用眼神隐晦的表达了下自己的不满。

　　罪魁祸首，毫无歉意的道歉，表明自己是不小心的。

　　乔喜没发觉他的恶作剧，继续问他纹身疼不疼，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吗？

　　蒋誉这才收起玩心，问她：“你想纹身？”

　　乔喜的耳朵又开始泛红，拿眼神悄悄瞟了他一下，点头：“我同事纹了，看着还蛮酷的，我也想试试。”

　　“这种事不是可以轻易尝试的，你要只是一时兴起，我还是建议你上网上买点纹身贴，款式多样，还能轮换着玩。”

　　“我不是一时兴起。”乔喜跟他说明自己想纹身的原因，“我看网上，有人说纹身是印在灵魂的印记，下辈子可以通过这个印记找到你想找的人，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想把他的生日纹下来，记住。”

　　“你的爱人？”

　　“算是吧。”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小舅舅的事，便只好这样承认。

　　旁边的人忍不住给她科普：“网上的说辞，都是那些无良纹身店老板打的广告语，什么灵魂的印记，相信这个，还不如相信这世上有孟婆汤，一碗下肚，管你刻在灵魂上还是骨头上，都忘了。”

　　乔喜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激动，忍不住提醒他：“你也是纹身店老板。”

　　蒋誉哼气，“我是良心老板。每个来我纹身店的顾客我都会再三劝他们三思，如果态度犹豫的，百分之八十都会后悔，那我也就不会给纹。”

　　随后他又道：“我知道了，所以你是因为这个人才跟你家里吵架，然后离家出走。”

　　乔喜：……。

　　好像是这么回事来着，但听起来莫名有些别扭呢。

　　看她不出声，就让她默认了，蒋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今年多大？”

　　“27。”她竟然还真的回答了。

　　“哦，我还以为你17呢，正是花季少女为爱疯狂的年纪，能做出这样的事也就说得过去了。”他把放在她脸上的雪糕放下，拿在手里捏了两下，这下彻底碎了。

　　乔喜听出他的奚落，但无可反驳，在小舅舅这件事上，她确实和从前一样敏感，也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