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烟火，只陪我半季》卷之春

6、第 6 章 中午到家，

　　庙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没了先前倾盆而下的狂暴，却依旧密密麻麻的，没有要彻底停下的意思。

　　雨水打在破旧的屋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狭小的山神庙里，潮湿的凉意顺着门缝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慢慢在不大的空间里散开。

　　两人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再说话，沉默的氛围裹着淡淡的潮气，却一点都不尴尬，反倒有种说不上来的平和。

　　今也搓了搓冰凉的胳膊，指尖都带着寒意，实在有些受不住，索性慢慢往角落挪了挪，挨着那堆干枯的干草坐下。

　　干草被压得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还算干燥，坐上去好歹能隔点地面的凉气。

　　她抬头看向依旧站着的徐萧，声音温温的：“你也坐会儿吧，一直站着腿也累，这干草看着乱，好歹干燥，能凑合歇一下，总比一直站着强。”

　　徐萧低头看了眼地面的干草，又看了眼坐在角落的今也，没多推辞，缓步走了过来。

　　他没挨着她坐，刻意在离她两步远的空地上停下，慢慢坐下，后背轻轻靠着冰冷的土墙，依旧是那副安静寡言的样子，身姿挺直，哪怕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也不见半分狼狈不耐。

　　山神庙里依旧安静，只有门外的雨声断断续续传进来，今也拢了拢身上被雨水打湿的短袖，想着总这么沉默着也不是事，便主动找着话题开口，不想让气氛一直僵着：“你出来采风，都要走这么偏的地方吗？我看你往山里走的时候，一点都不怵，换做别的城里人，怕是早就不敢往里进了。”

　　“嗯，人少的地方，没被折腾过，风景更自然，拍出来的东西也耐看。”徐萧淡淡回应，声音低沉，隔着雨声传过来，格外清晰。

　　“那你肯定去过很多地方吧，天南地北的，有没有哪个地方，是你待着最舒服，或者最喜欢的？”

　　今也接着问，眼里带着几分实打实的好奇。她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就是从前在城里打拼，对这种四处游走的生活，总归是有几分好奇的。

　　徐萧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门外湿漉漉的山林，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丝毫留恋：“没有最喜欢，走到哪，拍到哪，都是路过，待一段时间就走。”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天生的漂泊感，可今也心思单纯，只当他是习惯了四处奔走，热爱这样的生活，压根没往别处想，更没察觉出这份漂泊背后的不停留。

　　她点点头，自顾自接着话：“也是，像你这样到处走，见多识广，看遍不同的风景，挺好的。

　　不像我，就守着这么一个小村子，每天两点一线，哪里也不去，日子过得一成不变。”

　　“这里很好。”徐萧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他转头看向今也，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客套，“安静，干净，没有城里的乱糟糟。”

　　被他这么直白地夸赞，今也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移开目光，看着地上的灰尘小声说：“我也觉得好，所以才下定决心留下来，再也不想回城里了，日子过得太累，心也累。”

　　“城里的工作，很辛苦？”徐萧难得多问了一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追问她的事情，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

　　今也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从前的日子，满脸都是疲惫：“嗯，天天加班到半夜，没完没了的任务，还要应付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一刻都闲不下来，每天一睁眼就是赶地铁、忙工作。

　　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生活。

　　后来实在扛不住了，索性辞了工作，找个偏僻的小村子，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说话的时候，眉眼耷拉着，带着几分过往的无奈，可说起现在的生活，又瞬间染上了暖意。

　　徐萧没接话，只是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像是在回想什么，又像是单纯在倾听，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多余的询问。

　　今也也没指望他说太多安慰的话，本身也就是随口聊聊，缓了缓情绪，又笑着开口，重新找回了兴致：“那你呢？做摄影师，是一直都喜欢吗？还是后来才慢慢喜欢上的？”

　　“嗯，从小就喜欢，拿着相机拍身边的风景，心里就很踏实，不用想别的，只盯着眼前的画面就好。”

　　提起相机、提起拍照，徐萧的语气，难得柔和了一点点，周身的清冷感，都淡了几分。

　　“那肯定很自由吧，想去哪就去哪，拍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用被工作绑着，不用应付不想打交道的人。”

　　今也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羡慕，她向往眼前这份安稳平淡，却也忍不住羡慕他这般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生活，那是她从未敢尝试的。

　　“还好。”徐萧简单应道，两个字概括了所有，顿了顿，他转头看向今也，眼神平静，“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一句话，说得今也心里微微一动，又开始有点发烫，她连忙低下头，扒拉着身边的干草，掩饰自己的异样。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时候是今也在问，徐萧在答，他话依旧不多，却都会认真回应，从不会敷衍了事，也不会冷着她。

　　今也慢慢发现，这人虽然看着冷淡，话又少，心思却比看上去要细腻得多，不会说好听的话，却每一句都很实在，相处起来，远比自己一开始想的要舒服，没有隔阂，也没有别扭。

　　她心里对这个租客，越发多了几分认可，不再是最初那种碍于情面的收留，反倒真的把他当成了同住一个院子的伙伴。

　　“对了，刚才上山的时候，看你拍照片特别专注，举着相机半天都不动，特别认真。你拍了这么多照片，以后都会好好留着吗？还是拍完就删了？”今也好奇地问，手里依旧摆弄着干草，语气随意。

　　“会，整理好分类存起来，有些拍得好的，会拿去参展，或者留着做素材。”徐萧耐心回道，没有丝毫不耐烦。

　　“那以后要是你的作品展出了，我是不是能在网上看到呀？要是看到了，我肯定好好看看。”今也随口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徐萧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漆黑的眸子微微动了动，随即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可以。”

　　简单两个字，算是应下了她的话。

　　话音刚落，庙外轰隆隆的雷声彻底停了，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势，也越来越小，变成了细细的雨丝，轻飘飘地落着，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气势。

　　今也见状，立马探着身子往门外看，脸上露出笑意，语气轻快：“雨快停了，等彻底不下了，我们就能下山了，再待下去，我都快僵住了。”

　　“嗯。”徐萧站起身，微微弯腰，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灰尘和草屑，然后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清晰的山林，雨后的草木都透着鲜亮的绿色，空气也格外清新。

　　今也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扭了扭脖子，蹲坐久了，浑身都不舒服。

　　她看着徐萧的背影，又想起两人浑身湿透的样子，连忙开口叮嘱：“等下下山路还滑，你跟着我走，别踩空了，路边的草上全是水，尽量避开点，不然又要弄湿衣服。”

　　“好。”徐萧回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停顿了片刻，又快速移开。

　　又等了十几分钟，雨彻底停了，天边隐隐透出一点微光，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深吸一口，满是自然的气息。

　　今也率先走出山神庙，站在屋檐下，伸了个懒腰，回头叮嘱徐萧：“我走前面，你跟着我的脚步踩，路面上的石头相对稳一点，泥地千万别踩，特别滑。”

　　徐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在前面小心翼翼的背影，脚步放得很轻，始终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脚下，生怕她不慎滑倒。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太多，雨水冲刷过后，到处都是泥泞，偶尔有石块露出地面，也是湿滑无比。

　　今也走得很慢，一步一个脚印，时不时回头提醒徐萧：“这里慢一点，踩这块石头”“这边草多，绕着走”，絮絮叨叨的，全是实在的关心。

　　徐萧一一应下，乖乖跟着她的脚步走，两人依旧时不时聊上几句，聊村里的家常琐事，聊他在外拍照遇到的小事。

　　没有暧昧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有平淡又自然的相处，安安静静的，却格外舒心。

　　今也跟他说着村里的趣事，哪家的小狗总爱乱跑，哪家的菜长得最好，村口的小卖部什么时候东西最新鲜，絮絮叨叨，全是生活化的小事。

　　徐萧就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没有丝毫不耐烦，仿佛这些在别人眼里琐碎无聊的事情，他也能听得进去。

　　一路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就快到村口了，天色已经擦黑，村子里家家户户飘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味混着烟火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格外治愈。

　　今也回头看了眼身边的徐萧，他身上虽依旧带着雨后的潮气，却依旧清清爽爽，她笑着说：“马上就到家了，回去先换身干衣服，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去厨房煮点姜汤，喝了暖暖身子，不然一冷一热，很容易感冒。”

　　徐萧看着她眼里真切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走进了洒满烟火气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