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烟火，只陪我半季》卷之春

5、第 5 章 今也临时

　　山林里的空气越来越潮湿，黏腻的水汽混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一点点往皮肤里渗，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方才还透过层层树叶洒下来的细碎阳光，此刻被天际厚厚的乌云彻底遮住，半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方才还算明亮的山林，瞬间暗了下来，像被人悄悄按下了调暗键，整座山林笼罩在一片灰沉沉的阴沉里，安静得有些过头，也有些让人心里发慌。

　　周围再也没有山间虫鸣、鸟鸣那些细碎的声响，只剩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声音沉闷又拖沓。

　　连平日里活跃的鸟雀，都像是提前预知了风雨，悄悄噤了声，整片山林瞬间陷入近乎死寂的安静，只剩下风穿行林间的呼啸，听得人心里微微发紧。

　　今也脚步一顿，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抬头望向头顶黑压压的云层。

　　那云压得极低，几乎贴在山尖上，黑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一般。

　　她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低声道：“坏了，这场雨怕是躲不掉了……而且看这天，绝对不小。”

　　她在村里住了大半年，对山林的天气再熟悉不过。乌云密布、风急草动，这全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轰隆隆——

　　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也让这场即将到来的风雨，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徐萧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快速扫过四周，目光冷静地在山林间寻找躲雨的地方。

　　常年奔波采风，他早已习惯了突发天气，却也清楚深山老林里一旦遇雨，处处都是危险。

　　他转头看向今也，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比刚才多了几分急切：“往回撤？”

　　“来不及了。”今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快速盘算了一下，“下山还要走一大段崎岖的山路，就算我们拼尽全力跑，在雨落下来之前，也根本到不了山脚。

　　到时候毫无遮挡，肯定会被淋透。山里雨后又冷，很容易生病。”

　　她顿了顿，又快速指向山林深处，语气笃定：“前面不远处，有个废弃的山神庙。看着破是破了点，但四面挡风，屋顶也不漏雨，完全能躲一躲。我们先去那里避一避，等雨小了再走。”

　　这条路，她闲来无事便会走上无数遍，山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块石头、每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都刻在她的记忆里。哪怕此刻天色暗沉，她也能精准地指对方向。

　　徐萧没有丝毫犹豫，只低声吐出一个字：“走。”

　　两个人不再拖沓，也顾不上路边的杂草划破裤脚，加快脚步往前赶。没跑几步，冰冷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滴，打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可不过几秒，密密麻麻的大雨便倾盆而下，像是天河决堤，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拍在树叶、地面和岩石上，噼里啪啦作响，声势骇人。

　　山林瞬间被白茫茫的雨雾笼罩，视线一下子模糊了大半，几步之外便看不清景物，只能看见漫天雨帘，和被狂风吹得疯狂摇晃的树枝。

　　山路本就不平整，被雨水一浇，瞬间变得湿滑难行。

　　路边的杂草被暴雨压弯了腰，挂满水珠，蹭在腿上又冷又湿。

　　今也放慢脚步，刻意走在前面，一边探路，一边回头提醒徐萧：“脚下小心，路滑。踩着石头和树根走，别踩泥地。”

　　徐萧跟在她身后，步子稳而轻，哪怕遇上这场暴雨，也依旧保持着冷静。

　　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时刻留意着今也的脚步，生怕她一个不慎滑倒。

　　雨水疯狂打湿了两个人的发丝和衣角，薄薄的衣物瞬间被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子里窜，浑身都透着寒意。

　　短短几分钟，两人就被淋得半湿。头发黏在脸颊、脖颈上，狼狈不堪，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雨水抽走了几分。

　　今也咬着牙，凭着记忆往前赶，终于赶到了那座废弃的山神庙。

　　小小的一间矮房，孤零零坐落在山脚下，木门破旧不堪，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土墙，看着格外破败，却刚好能挡住漫天风雨。
　　今也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率先钻了进去。

　　徐萧紧随其后，进门后随手用力合上木门，牢牢插上门栓，瞬间隔绝了外面狂风暴雨的喧嚣，将漫天风雨都挡在了门外。

　　狭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外连绵不断的雨声、轰隆隆的雷声，混着风穿过山林的呼啸，隔着木门传进来，听得人心头发沉，却也让人心里生出一种“总算安全了”的踏实。

　　山神庙很久没人来过，地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踩上去留下浅浅的脚印。

　　角落里堆着不知是谁留下的干枯杂草，四处都透着破败荒凉，简陋又破旧。

　　但好在四面墙体完整，屋顶没有漏雨痕迹，是眼下深山里最好的避身处。

　　两个人并肩站在狭小的屋檐下，原本不算近的距离，被这狭小的空间莫名拉近了很多，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

　　空间实在太小，连想要稍微错开一点、保持一点距离的间隙，都很难做到。空气里的气氛，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微妙起来。

　　今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脖子上，说不出的狼狈，却也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双臂下意识地收紧。山里一下雨，温度就降得极快，被雨水浸透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冷得人牙齿都微微打颤。

　　“没想到会突然下这么大……”今也尴尬地开口，刻意提高了一点声音，试图打破这份局促，“往常山里下雨，都是慢悠悠的，先滴几滴，再慢慢大，很少这么急，一点预兆都不给。”

　　徐萧没说话，默默将背上的背包取下来，小心地放在角落干燥的地方，生怕里面的相机被打湿。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上，眼神微动。他的衣服也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线条，却依旧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冷意，仿佛这点寒意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经常进山？”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问，声音被门外的雨声衬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却很清晰。

　　“嗯，没事就上来走走。”今也轻轻点头，目光看向门外灰蒙蒙的雨幕，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片山野的喜欢。

　　“在村子里待久了，有时候会闷得慌。山上安静，没有城里那么多吵闹，也不用总跟人寒暄，一个人待着，心里就舒服。”

　　她当初逃离城市，就是想要这样一份安安静静、不被打扰的生活。

　　不用应付无休止的工作，不用周旋于人情世故，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一片山野，安稳度日。

　　可偏偏，在这样的日子里，她遇到了徐萧。一个安静、清冷、话少，却又莫名让人在意的人。

　　雷声时不时在门外炸响，震得整个山林仿佛都在颤抖。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了，他们只能被困在这方寸破庙里，无处可去。

　　“怕是要在这里待很久了……”今也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徐萧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静：“没关系。”

　　狭小的破庙，孤男寡女，门外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门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微妙，没有暧昧到炽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局促与心动。

　　今也不敢转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门外的雨幕。

　　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冷气息，那是一种干净的、属于他个人的味道，混着雨后草木的清香，格外好闻，一点点钻进鼻腔里，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可话是这么说，心却不由己。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他那边飘，看着他湿透的发丝，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拍照？是城市不安静吗？”今也下意识追问，她太懂城市的喧嚣，却还是想听听他的答案。

　　“太吵了。”他简单三个字，概括了所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有过多解释，却让今也瞬间明白了他为何偏爱这片山野。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无休止的工作，复杂的人情世故，数不清的规矩和应酬，还有无处安放的浮躁，压得人喘不过气。所以他才会一次次来到这里，来到这片安静的山林，寻找片刻的安宁。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去猜。只是突然觉得，他的沉默，他的含糊，其实都是最好的样子。

　　至少，她可以不去知道太多，可以只停留在当下——停留在这场雨，这间破庙，和他的身边。

　　雨还在门外不停地下着，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

　　潮湿的凉意顺着门缝漫进来，充斥着整个狭小的破庙，冰冷又压抑。

　　可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安静共处，没有轰轰烈烈的情绪，没有心跳加速的告白，只有一种淡淡的、细细密密的在意，在雨声里悄悄滋生。

　　这一场山间暴雨，困住了他们一时，让他们在这破旧的山神庙里，拥有了一段独属于彼此的安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