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烟火，只陪我半季》卷之春

4、第 4 章 傍晚的

　　傍晚的风慢慢凉下来，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落日彻底沉进山坳里，把天边蓬松的云絮都染得温柔，浅粉、淡橙、柔紫层层晕开，像是被笔墨轻轻晕染过，慢慢融进渐深的夜色里。

　　村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零零散散落在田埂与巷弄之间，家家户户的炊烟混着饭菜香飘在空气里。

　　有米饭的清甜、炒菜的鲜香，还有柴火燃烧后的淡淡烟火味，慢悠悠漫开，裹着乡村独有的静谧，安静又温柔，连时光都像是放慢了脚步。

　　今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吃完手里最后一块西瓜，指尖沾着一点清甜的汁水，黏糊糊的，还留着西瓜的清甜香气。

　　她随手扯过石桌上的棉麻纸巾，细细擦干净手指，又把桌上的西瓜皮收拾到一旁，抬眼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徐萧。

　　夜色漫上来之后，院子里的光线暗了几分，只有窗边透出的微弱灯光，浅浅洒在院落里。

　　他整个人显得更冷了些，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低头专注地收拾着自己的相机，指尖动作轻缓，一遍遍擦拭着镜头。

　　眼神专注又认真，看得出来是真的很爱惜这件陪伴他四处采风、走南闯北的物件。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虫鸣断断续续响起，蝉声、蛐蛐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乡村夜晚独有的声响。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动静。

　　今也安安静静坐了片刻，总觉得这般太过安静，反倒有些不自在，便没话找话，轻轻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你下午没出去拍照？”

　　徐萧闻言缓缓抬眸，眼底映着院里微弱的光，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淡淡回了一句：“没。”

　　果然还是这样，惜字如金，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今也早就习惯了他这个闷葫芦性子，从最初的些许尴尬，到如今的全然适应，丝毫不觉得别扭，自顾自接着说道：“明天要是天气好，你可以去我说的那条小溪看看，那边岸边树荫密，傍晚阳光斜着洒下来，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光影斑驳特别好看，拍出来的照片很有感觉，比光秃秃的田埂上有意思多了。”

　　她语气自然，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推荐，在这村里住了多年，她太清楚哪里的风景最动人，哪里的光影最适合拍照，想着他远道而来，便是为了采风取景，便毫无保留地告知。

　　“嗯。”徐萧淡淡应声，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相机上，沉默了几秒，又抬眸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初见时的清冷，低声补了一句，“谢谢。”

　　这声谢依旧清淡，语气平缓，却少了初见时的疏离客套，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不再是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这几天同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皆是平淡的三餐相伴，他好像慢慢不那么紧绷了，不会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处处带着防备，周身的冷意都淡了许多。

　　偶尔今也搭话，他也会耐着性子接一两句，不再是全程一言不发，沉默得让人无从靠近。

　　可今也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缓和，这份难得的亲近，不过是同住一屋的客气，是他乡暂住的礼貌，仅此而已。

　　她看得通透，也分得明白，从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念想，只是守着自己的分寸，做着该做的事，说着该说的话。

　　夜里两人收拾好石桌上的残局，把杂物清理干净，便各自回房休息，小院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声响，一点吵闹声都没有，只有晚风拂过老槐树的沙沙声，伴着虫鸣，格外安宁。

　　今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翻来覆去没立刻睡着，脑子里忍不住一遍遍想起李叔白天跟她说的那些话。

　　李叔说，徐萧这人，前年来过一次，刚开始村里人都以为他是什么坏人，成天拿着相机，拍拍这，拍拍那，神神秘秘的，当时因为这，不少邻里都偷偷举报过，生怕他是来做什么不好的事。

　　后来还是村里核实清楚，知道他是正儿八经做摄影工作的，只是来山里采风拍照，这场误会才缓和了不少，大家也渐渐放下了戒备。

　　一夜浅眠，思绪翻涌，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朗气清，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窗台上，暖融融的。

　　风轻轻吹着，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没有盛夏平日里闷沉沉的燥热，凉风习习，舒服得让人心情都跟着变好。

　　今也早早起床，简单洗漱过后，便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夏日清晨，宜清淡养胃，她淘洗干净大米，往锅里添足山泉水，小火慢慢熬一锅白粥，又从罐子里夹出自己腌制的爽口小菜，清洗干净，简单切好，搭配白粥，清淡爽口，最适合夏日清晨。

　　她刚把粥端上桌，就看见徐萧起得很早，已经收拾好了背包，黑色相机稳稳挂在肩头，机身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身上换了轻便的休闲装，一身利落，看样子是打算一早就出门采风，不想浪费这大好的晴天。

　　“早饭好了，吃完再去吧，不急这一会儿，山里的风景一直都在，不差这点时间。”今也端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来，朝着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关照。

　　徐萧原本已经走到院门口的脚步一顿，没有拒绝，也没有多余的推辞，默默转过身，走到餐桌旁坐下。

　　两人安静吃着早饭，没有过多言语，晨光柔柔落在桌面上，洒在碗筷间，气氛平和又温和，没有丝毫尴尬，反倒有种难得的安稳，像是相处多年的旧人，无需多言，便已默契十足。

　　“你今天打算去哪？”今也舀了一勺粥，小口喝着，随口问道，算是日常的寒暄，语气平淡，不带半分刻意。

　　“想去西边山林。”徐萧开口，语气平淡，说的正是她昨日提及的方向，显然是把她的话记在了心里。

　　今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很快又被她压下去，连忙开口叮嘱：“那边山路有点绕，越往林子深处走，路越不清晰，杂草也多。

　　你一个人进去容易迷路，而且山里的天气最是多变，前一秒还是大晴天，下一秒就能乌云密布下起大雨，你一个人多加小心，别往太深处走。”

　　她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心，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关切，说完才发觉自己有些太过热心，太过逾越了分寸，又悄悄收敛了神色，低头喝着粥，掩饰心底的异样。

　　徐萧抬眼看她，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还好。”

　　简单两个字，意思是他自己常年在外采风，应付得来，不用她担心。

　　今也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莫名一急，鬼使神差地就说了一句：“我今天不用去社区值班，一整天都闲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干。”

　　她顿了顿，迎着他疑惑的目光，咬了咬牙接着说，“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在这住了这么久，山里每条路都熟，跟着我，保证不会走错，还能给你带路，告诉你哪里取景最好看，哪里的风景最出片。”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心里暗暗懊恼，恨自己太过冲动。

　　明明不该靠太近，不该给自己留下不该有的念想，不该贪恋这短暂的相伴，可还是忍不住。

　　想多拥有一段这样平静的相伴时光，想多陪他走一段路，多看一眼他专注的模样。

　　徐萧明显也意外了，漆黑的眸子微微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不用麻烦。”

　　“一点都不麻烦，反正我没事干，在家也是闲着，无非是收拾院子、晒晒太阳，反倒无趣。”

　　今也连忙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随意，不带任何私心，就只是单纯的邻里相助，“就当进山散步了，我也很久没去山上好好走走了，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去山里透透气，看看风景，也挺好的。”

　　两人僵持了片刻，徐萧看着她眼底真切的神色，没有半分虚假，也没有多余的算计，最终没有再多做推辞，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简单一个字，却让今也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细小的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久久无法平复。

　　她压下心底的悸动，快速站起身，走进房间换了一身舒服的帆布鞋，戴了一顶宽边遮阳帽，简单收拾过后，便跟在徐萧身后，一起出了门。

　　村口的小路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和小野花，紫的、白的、黄的，星星点点，开得肆意又烂漫，风吹过，花草轻轻摇晃，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鼻尖，清新又好闻。

　　路边的稻田里，稻苗长势正好，绿油油的一片，随风泛起层层绿浪，满眼都是生机。

　　一路上，大多时候都是今也在说话，她熟悉这片山林的一草一木，熟悉每一条山路，每一处风景，兴致勃勃地跟他讲，山里哪片花开得最盛。

　　哪块石头造型别致，哪片林子傍晚的光影最柔和，最适合拍照，哪条小溪的水流最清澈，倒映着山林，格外好看。

　　她的声音轻柔，语气欢快，说着山里的趣事，讲着乡间的日常，打破了山间的安静。

　　徐萧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沿途的风景上，遇上好看的景致，便会停下脚步，举起相机，微微调整角度，眼神专注，轻轻按下快门，定格下眼前的美好瞬间。

　　他认真拍照的时候，眼神格外专注，眉眼间的冷漠淡了许多，整个人仿佛彻底融进这片山野里，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温柔，周身的疏离感都散了不少，只剩下对风景的热爱与执着。

　　今也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情绪，有欢喜，有忐忑，还有一丝淡淡的酸涩。

　　这一刻终于知道为什么有好多人向往乡村了。

　　城市里的生活太快、太挤、太压抑，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高楼林立，还有数不清的人情世故和生活压力，让人喘不过气，连片刻的安宁都成了奢望。

　　只有这片安静的山野，没有喧嚣，没有纷扰，没有世俗的牵绊，能让他彻底卸下所有疲惫，安安静静做自己，只专注于眼前的风景和手里的相机，只忠于自己的热爱。

　　一路往山上走，草木越发茂盛，高大的树木层层叠叠，枝繁叶茂，撑起浓密的树荫，挡住了刺眼的阳光，走在林间格外凉快，丝毫感受不到夏日的燥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点点光斑，落在地面的落叶上，斑驳陆离，别有一番韵味。

　　山间的风很干净，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味道，远离了村子的烟火气，只剩下纯粹的自然与安静。

　　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心境都跟着开阔起来，所有的烦恼与杂念，仿佛都被这山间清风吹散了。

　　“前面再往里走一点，有一处废弃的观景台，虽然简陋，只是用木头简单搭建的，但视野特别好，能看到大半个村子和连绵的山景，风也舒服，站在那里，整个人都觉得舒坦。”

　　今也快步走了两步，走到他身侧，指着前方的方向，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推荐，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徐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脚步依旧平稳，朝着前方缓缓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山林深处走，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既不生疏，也不过分亲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互不打扰，却又彼此相伴。

　　今也走在他身侧，余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却一点点发闷，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山路并不算难走，只是越往山林深处走，头顶的阳光越淡，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雾，乌云层层叠叠，遮去了天光，山间的风也开始变凉，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不再是方才的温润舒适。

　　今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暗沉下来的天色，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看样子，马上要变天了。”

　　她顿了顿，看向身旁的徐萧，接着说道，“山里的天气就是这样，阴晴不定，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可能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谁都捉摸不透，我们得抓紧一点了，别被大雨困在山里。”

　　徐萧也察觉到了天气的变化，原本拿出的相机，被他默默收起，抬眼看向远处暗沉翻滚的云层，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淡应了一声：“嗯。”

　　“我们抓紧一点，先逛完前面这片林子，要是真的下雨，也好尽快找地方躲雨。”今也连忙说道，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场雨，会来得格外猛烈。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谁也没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会来得这么急，这么大，彻底困住了他们前行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