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烟火，只陪我半季》卷之春

3、第 3 章 今也将

　　今也将晾晒干净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指尖抚过柔软平整的布料，动作慢条斯理。

　　逃离城市内卷来到乡下生活的这几个月，她早就习惯了这样慢悠悠的日常，不用追赶时间，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琐碎的小事也能做得安心又从容。

　　她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抱在怀里，缓步走进屋内，轻轻放进衣柜收纳妥当，关好柜门才转身走出院子。

　　午后的日光浅浅落在小院里，墙根的花池开着细碎野花，风轻轻拂过，枝叶微微晃动。

　　徐萧就静静站在花池边上，身形挺拔清瘦，身上还带着城市里独有的清冷气质，和这片烟火气满满的村落格格不入。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相机外壳，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田野与青山，周身疏离又安静，像是游离在这片人间烟火之外的过客。

　　今也看着他孤单的背影，犹豫了一瞬，还是主动开口搭话，语气随和自然，没有前两天针锋相对的别扭：

　　“你下午要是还出去拍照，别总围着田埂来回拍了，没什么新意。”

　　徐萧闻声，缓缓转过头来，清冷的眉眼看向她，眼底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波澜轻轻晃动。

　　“村子往西走一小段路，藏着一条小溪，那里的水特别清澈，见底的那种，两岸长满野草野花，树荫也密，凉快又好看，风景远比光秃秃的田埂有意思多了。”

　　今也耐心跟他说着路线，想着好歹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没必要处处针锋相对。

　　徐萧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嗓音依旧是一贯的冷淡低沉，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生硬：“知道了，谢谢。”

　　这一声道谢算不上热络，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格外真诚，不是敷衍客套。

　　今也随意摆了摆手，笑得松弛：“客气什么，同在一个院子住着，也算一场缘分。反正我白天也闲着，村里哪里好看，随口跟你提一句而已。”

　　说完这话，她忽然想起自己下午还要去社区值班。

　　村里的社区工作清闲自由，可规矩不能乱，就算平日里没什么繁杂事务，到点也得在岗值守，不能随心所欲偷懒。

　　她转身回了房间，换掉身上宽松的家居短袖，挑了一件简约利落的浅色短衫，收拾好随身的小布包，拿起门锁钥匙，重新走到院子里。

　　“我去社区坐会儿，大概傍晚就回来。”今也认真叮嘱道，“你在家随意就好，想去拍照就安心出去，出门记得把院门反锁，山里村子杂，防备一点总归没错。”

　　徐萧微微颔首，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简洁回应：“好。”

　　简单一个字，安静又安分。

　　今也挥了挥手，推开斑驳的木门，脚步轻快地往社区走去。

　　她家离社区不算远，步行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沿路都是熟悉的邻里街坊。

　　乡下人情淳朴，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路上不断有人笑着跟她打招呼。

　　“今也，今儿怎么这个点才去上班呀？”

　　“听说你家里收留了城里来的租客？是李叔说的那个摄影师小伙子不？”

　　“晚上来我家吃饭啊，刚从地里摘的新鲜西瓜，皮薄瓤甜，解暑得很！”

　　一声声热情的问候扑面而来，朴实又温暖，没有城里人心机算计的弯弯绕绕，每一句关心都直白又真切。

　　今也一路笑着一一应声回应，心里暖融融的。

　　这也是她义无反顾放弃大城市高薪工作，扎根小乡村的原因。不用勾心斗角，不用熬夜内耗，邻里和睦，日子安稳，平淡却治愈。

　　很快走到社区，李叔已经早早坐在岗位上，看见她推门进来，立刻笑呵呵地招手：“今也来啦。”

　　“李叔，下午好。”今也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看你气色可比昨天好多了。”李叔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关切，“昨天你脸色惨白惨白的，整个人蔫蔫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今也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顿，脸颊泛起一点浅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的李叔，就是前一晚有点闹肚子，歇了一晚上就彻底好了，不碍事。”

　　她实在不好意思坦白是生理期腹痛，这种私密的小事，跟长辈开口总归尴尬，只能随口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李叔心思粗，没有多想，立刻点头附和：“没事就好，女孩子更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能硬扛。对了，说起这个，你家里那个租客小徐，住在你那边还习惯吗？性格会不会太冷淡，给你添麻烦了？”

　　一提到徐萧，今也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两人刚见面时的僵持对峙，还有他那闷葫芦一般的性子，忍不住轻轻失笑：

　　“麻烦倒是一点没有，他人很安分，爱干净，作息规律，也不会随便乱逛打扰我。就是太沉默寡言了，问三句才答一句，跟挤牙膏一样，相处起来有点闷。”

　　李叔看着她神色微沉，立马爽朗大笑起来，打破略显沉闷的氛围：

　　“不过你可别被他冷淡的外表骗了，小徐这人就是外冷内热，看着不好接近，心思特别细腻善良。

　　前几年他来村里采风，隔壁张奶奶的小孙子独自跑上山贪玩迷路，天色越来越暗，一家人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他主动帮忙，漫山遍野跑了大半宿，才把孩子平安找回来。”

　　“只是天生不爱说话，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看着冷漠而已，你跟他多相处几天，慢慢就了解了。”

　　今也听完这番话，心里猛地微微一动，满是意外。

　　她原本以为徐萧只是一个性格孤僻、高冷疏离、只顾着自己采风的陌生人，冷漠又自我，却没想到这一块冷冰冰的石头，私下里竟然还有这般温柔热心的一面。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知道了李叔。”今也浅浅弯起唇角，平和应声，“慢慢来相处吧，反正也就住一段时间，互相迁就，安稳度日就好。”

　　社区下午的工作格外清闲枯燥，平日里无非就是帮村里老人登记基础信息，给外来游玩的游客指引路线，偶尔接听几个无关紧要的电话，大半时间都能自由放松。

　　今也靠在椅子上，吹着慢悠悠转动的电风扇，偶尔刷刷手机，时不时抬头和李叔唠几句家长里短、田间琐事，时间过得格外飞快。

　　夏日白昼漫长，傍晚六点多，太阳依旧高悬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落日余晖铺满整片山野，天边晕开大片温柔的橘红色晚霞，晚风褪去白日的燥热，凉凉柔柔吹过来，浑身都舒畅放松。

　　今也看了一眼时间，收拾好东西，和李叔打了声告别，慢悠悠踏上回家的路。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想起家里如今多了一个人常住，平日里零零碎碎的吃食总要备一点。

　　她推门进去，挑了一个冰镇西瓜，又随手拿了两盒冷藏酸奶，提着袋子慢慢往家走。

　　推开自家院门的那一刻，温柔的暮色率先扑面而来。

　　老槐树的树荫笼罩着小院，徐萧安静坐在树下的青石凳上，黑色的相机随意放在身侧，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翻看什么。

　　落日暖光温柔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轮廓，平日里冷硬疏离的线条，在暮色里被悄悄软化，褪去了满身锋芒，多了几分柔和。

　　听见院门开合的动静，徐萧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等候。

　　今也抬手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袋子，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我回来啦，外面天还热，刚好买了冰镇西瓜，一起吃两块解解暑。”

　　不等他回应，她自顾自走进厨房，把西瓜放在水槽里冲洗干净，拿起菜刀对半切开，鲜红饱满的瓜瓤露出来，果香清甜。

　　她熟练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整齐摆放在纯白瓷盘里，端到院子的石桌上。

　　红瓤黑籽，汁水饱满，单单看着，就能驱散一整个夏天的闷热。

　　今也毫不客气拿起一块，大口咬下去，冰凉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燥热被一扫而空，浑身都清爽下来。她舒服地眯起眼睛，随口招呼道：

　　“快吃吧，这西瓜是村口老王自家田地种的，纯天然熟透的，比城里超市催熟的果子甜太多了。”

　　徐萧沉默几秒，缓缓起身走过来，伸手拿起一块西瓜。

　　他吃饭进食一向格外斯文克制，小口慢咬，动作优雅内敛，和大口畅吃的今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安静又规矩。

　　今也一边吃着西瓜，一边下意识悄悄打量他。

　　静下心客观看待，抛开初见时的矛盾和冷淡，徐萧其实真的没什么缺点。

　　长相优越，身形挺拔，爱干净讲卫生，生活作息规律，会做饭，守规矩，安静不吵闹，从不随便窥探她的生活，还能分担房租。

　　抛开过于冷漠寡言的性格，完全是满分租客。

　　可偏偏，他注定只是短暂停留的过客。

　　想到这里，今也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与遗憾。

　　回想前两天，自己还因为一时赌气和他针锋相对、步步不让，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小题大做，太过冲动。

　　不过是短短数月的合租时光，没必要处处针锋相对，为难别人，也困住自己。

　　今也在心里默默反省了一番，暗自决定往后好好调整心态，放平相处。好好相处，互相包容，安安稳稳度过他暂住的这段日子就好。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老槐树下，共享一盘西瓜，没有人刻意寻找话题，也没有刻意迎合讨好，安静相伴，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平淡又松弛的氛围感。

　　落日一点点向下沉落，天色缓缓变暗，村庄里家家户户陆续亮起暖黄的灯火，袅袅炊烟顺着晚风飘散，饭菜的香气错落交织，铺满整片村落，温柔又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