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烟火，只陪我半季》卷之春

2、第 2 章 第二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儿里的麻雀就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把窗棂撞得轻轻响。

　　今也是被肚子里那股空落落的饿意喊醒的，浑身酸软得像是被人拆了骨头又随便拼回去似的，昨夜里那阵要命的痛经缓下去大半，只还残留着点虚浮的乏，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在床上瘫了足足一刻钟，摸过手机看了眼，才六点半。

　　往常这个点，她要么起来去菜地转一圈，要么窝在厨房慢悠悠熬点粥，日子散漫又自在，可今天屋里多了个活物，还是个全程冷脸、话少得能憋死哑巴的主，今也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磨磨蹭蹭掀开薄被，套上件宽松的棉麻长裤和浅色系短袖，趿拉着双洗得发白的布拖鞋，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推门出去。一抬头，人就愣在原地。

　　清晨的阳光透过院儿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碎碎金金洒了一地，徐萧就站在餐厅靠窗的方桌旁，身上换了件简单的白T恤，衬得肩线利落又挺拔，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正慢条斯理把瓷碗、勺子、小碟子一一摆开。

　　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清炒小青菜，一碟腌萝卜干，还有两个蒸得暄软的白面馒头，冒着淡淡的热气，把清晨微凉的空气都烘得软和了。

　　今也站在廊下，看傻了半秒。

　　不得不说，这人是真会长。身形挺拔，脸盘周正，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画师精心描过，就算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也比村里宣传栏上的明星海报还惹眼。

　　昨儿光顾着跟他置气，没仔细打量，这么一瞧，活脱脱一标准衣架子，往哪儿一站都是道风景。

　　她脑子里刚冒完这点花痴念头，下一秒就狠狠抽了自己一下。想屁呢想。昨天晚上她疼得快昏过去，这人就站在门口问了句碗放哪儿，听完一句“好好休息”扭头就走，半点要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长得再好能当止疼药使？能当热粥暖肚子？纯属中看不中用的冷脸摆设。

　　今也在心里默默吐槽完，清了清嗓子，尽量装得自然，踩着拖鞋哒哒哒走过去：“哟，起这么早，还会做饭呢？”

　　徐萧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没什么波澜，淡淡“嗯”了一声，就算打过招呼。

　　换做昨天，今也指定要翻个白眼，心里吐槽他装什么高冷。可经过一晚上病痛折腾，她这会儿没什么精力跟人置气，只当他是天生性格寡淡，懒得计较。她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米香软糯，温度刚刚好，一口下去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融融的，把浑身那点虚乏都驱散了不少。

　　“手艺可以啊，”今也真心实意夸了句，“比我随便糊弄的强多了。”

　　徐萧拿着馒头的手顿了半秒，没回头，也没接话，只安静地喝粥。今也早习惯了他这副问三句答一句的德行，也不自讨没趣，低头专心吃饭。

　　桌上饭菜简单，却清清爽爽合胃口，她昨晚没怎么吃东西，这会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就喝了两碗粥，啃了一个半馒头。

　　等她放下筷子，才发现徐萧已经吃完了，正坐在一旁擦桌子，动作细致，连桌缝里的一点粥沫都没放过。今也这才想起自己昨儿立下的租房条例——吃完饭刷碗。

　　她轻咳一声，指了指桌上的空碗碟：“那个，规矩你记着啊，吃完自己收拾，碗筷刷干净放消毒柜里。”

　　徐萧头也没抬：“知道。”语气依旧淡，可听着没那么刺人了。

　　今也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声响，舒服得她眯起眼：“我去菜地转一圈，顺便看看门口的花，你在家随意，别乱闯我房间就行。”她没等徐萧回应，抄起门后的小竹篮和洒水壶，悠哉悠哉推开院门出去了。

　　清晨的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声鸡鸣狗吠远远飘过来，空气里混着泥土、青草和野花的味道，深吸一口，浑身都通透。

　　今也慢悠悠晃到自家菜地，这块地不大，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小葱、生菜、油麦菜、小番茄、辣椒，一畦一畦分得明明白白，长势喜人。

　　她拿着洒水壶慢慢浇着水，指尖碰着凉丝丝的菜叶，心里那点因为家里多了个陌生人而起的别扭，一点点散了干净。

　　她其实打小就喜欢这种慢腾腾的日子。在大城市做策划总监那几年，拿着不错的薪水，穿着体面的衣服，出入高楼大厦，看着人五人六，只有自己知道有多累。

　　没完没了的会议，改不完的方案，领导画不完的饼，同事之间暗地里的较劲，一天下来脑子绷得像根快断的弦，回到出租屋只想往床上一瘫，连话都不想说。

　　别人觉得她辞职归隐山林是任性，是逃避，只有今也自己清楚，她是真的当够了社畜，不想一辈子困在格子间里，为了一套遥不可及的房子熬干自己。

　　父母走得早，给她留了点买房本钱，她没想着在城里挤那一平米几万的鸽子笼，干脆一股脑全拿出来，跑到这山清水秀的小村子，买了这方四合院，安安稳稳过日子。

　　钱够花，事不多，心不累，比什么都强。

　　只是安稳归安稳，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觉得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浇菜，一个人修院子，一个人对着满院星星发呆。

　　不是寂寞，是少点什么，说不上来，也没法跟人说。

　　今也浇完一圈菜，又蹲在地里掐了两把鲜嫩的小青菜，放进竹篮里，准备中午下面条吃。

　　正打算起身往回走，就看见不远处的田埂上站着个人。

　　徐萧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身上依旧是那件白T恤，背着他那个看起来就不轻的黑色摄影包，手里举着相机，正对着远处层叠的青山和晨雾未散的田野，安安静静拍照。

　　他站在晨光里，背影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和这烟火气十足的乡村画面凑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协调感，也有种说不出的疏离。

　　他是过客，她是归人，从根上就不是一路人。

　　今也看了两眼，没上前打扰。搞艺术的，大概都喜欢这种清净时候找灵感。

　　她拎着小竹篮，轻手轻脚从另一条路绕回院子，免得打扰人家拍照。

　　刚进院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应该是徐萧在刷碗。

　　今也没进去凑热闹，把菜放进厨房角落的菜筐，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把房门轻轻关上。

　　她房间在四合院正屋右侧，带一个独卫，布置得简单温馨，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小盆栽。

　　墙上贴着几张她自己拍的乡村风景照，没什么精致装饰，却处处透着舒服。

　　今也往床上一躺，摸出手机刷了会儿村里的微信群，都是些家长里短，谁家鸡下了双黄蛋，谁家菜地长了虫，热闹又琐碎，看得人心里踏实。

　　她看了没一会儿，困意又涌了上来，昨儿没睡安稳，这会吃饱喝足，往软乎乎的床上一窝，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沉，再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爬到头顶了，窗外明晃晃的，屋里闷了点，她爬起来推开窗，风一吹，浑身清爽。

　　看眼手机，快十一点了。得，早饭刚消化完，又该准备午饭了。

　　今也伸着懒腰推门出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徐萧不在屋里，应该是还在外面拍照。

　　她也不管，自顾自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中午简单点，就做个青菜鸡蛋面，再拍根黄瓜，省事又好吃。

　　她烧水、下面条、煎鸡蛋、烫青菜，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一会儿，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就出锅了，面条筋道，汤头鲜爽，看着就有食欲。

　　今也把面端上桌，琢磨着要不要出去喊徐萧一声，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徐萧背着摄影包走了进来，额角沾了点薄汗，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少了几分晨起的冷意，多了点人间烟火气。

　　“回来得正好，吃饭了。”今也随口喊了一声。徐萧点点头，把摄影包小心放在廊下的椅子上，去洗手池洗了手，才走到餐桌旁坐下。两人依旧没什么话，安安静静吃面。

　　今也本来还担心这人挑食难伺候，结果看他吃得挺安稳，一碗面干干净净见底，连汤都喝了小半碗，看样子是真不挑剔。

　　吃完饭，今也往椅子上一靠，指了指桌上的空碗：“规矩，刷碗。”徐萧没废话，默默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今也坐在餐厅里，能听见厨房里传来轻轻的水流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不吵，反而让这空荡荡的四合院多了点人气。

　　她以前总觉得一个人住清净自在，可这会儿屋里多了个人，虽然话少，却也没那么冷清了。

　　可这份热闹，是借来的。

　　今也心里很清楚，他待不了多久，七八月一过，风一凉，他就走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点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起身去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衣服。她的衣服都是简单舒服的棉麻款，颜色素净，晾在晾衣绳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正叠着衣服，就看见徐萧从厨房出来，擦完手，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院角那一片开得热热闹闹的太阳花上，顿了顿。

　　“你种的？”他忽然开口。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无关紧要的闲话，今也愣了一下才点头：“嗯，随便种的，好养活，开得也热闹。”徐萧“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却也没立刻走开，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看着那一片金灿灿的小花。

　　今也偷偷瞄了他一眼。这人冷是冷了点，眼神倒是干净，看着不像什么难相处的坏人，就是性子太闷，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