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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南风知我意(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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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洲是第二年夏天醒的,在ICU躺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都在庆幸,他在那场车祸中保住了一条命。
“姜沁呢?”
顾西洲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可是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姜沁呢?
他们也想知道。
瑞园空了一年的时间,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又好像没有,顾西洲拄着拐杖推开了瑞园所有的门,唯独姜沁的房间,迟迟无法推开。
出院前,曲傅年单独留下来,和他说了姜沁的事情。
“我把她送到了英国,找了人照顾,可是后来失踪了。”
“失踪了,是什么意思?”顾西洲看着他,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他却没办法理解了。
“她在英国住了三个月,后来失踪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找,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姜沁能去哪儿?顾西洲想不到,她从来没有真正一个人出去过,不管去哪儿他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可是现在却说她失踪了?
以前的顾西洲张扬、随性,做事没有章法,一切都只凭自己的性子来,可是现在他变了,人沉稳了,话也少了,如果没有工作,他可以在一个人坐上一天的时间,不说话,也不动。
宋煜第一次和曲傅年一块儿去瑞园看他时,没忍住一下就哭了出来,曾经意气风发的顾西洲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云州的一个小山村,姜沁是去年年底到这儿来的,她担心自己直接到这儿会被知道,从英国回来后辗转了好多地方,才来到这儿。
对于这个小山村来说,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没人知道她的过去,也没人在意她的过去,不管她说什么,别人都会相信。
姜沁知道,如果她想活下去,就必须要摈弃自己的过去,忘掉那段对她来说痛苦又幸福的过去。
清远国际董事长出院的消息,姜沁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可惜没有一家媒体拍到顾西洲的照片,可是没有关系,只要人还活着就行。
她现在在一家书店上班,小山村里唯一的一家书店,到现在那些村民都不能理解书店老板为什么要隔着千山万水来这个地方开一家书店,他们以为这家书店迟早会倒闭,可是三年了,周边的小店都不知道换了几波,唯独这家书店仍旧屹立不倒。
姜沁是这家书店唯一的员工,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会来一个客人,不过老板在的时候生意会好些,老板长得好看,总能吸引村里几个年轻的女孩儿,每当这个时候姜沁就坐在吧台,撑着下巴听老板跟那些女孩儿说村子外面的故事。
其实那些故事老板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每次都是换汤不换药,可是那些女孩儿就跟听不够似的,追在老板的身后问还有吗?还有吗?
“梁老板,我觉得你做人不地道。”姜沁把刚泡好的茶水放在梁老板的面前,看着那几个心满意足离开书店的女孩儿啧啧摇头。
“我怎么不地道?”梁老板觉得有趣,看着自己书店里唯一一个员工,眼神越发慈祥。
“你每次都拿一个人举例子,许一辰难道是什么救世英雄吗?”
“阿沁,这你就不对了,你就说我说的那些故事是不是许一辰演的?”
姜沁点头,梁老板又说,“你没听说过世上有,戏里才有这句话吗?”
“······可是现实生活中,你见过哪个人会飞的?”
“我只是进行了艺术上的升华。”
“你怎么不去写书?还艺术上的升华。”姜沁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拿着自己的小抹布开始她漫长的打扫卫生的日子。
“诶诶,你还真别说,我最近刚好新出了一本书,你记得放在书店最显眼的位置——”最后那两个字梁老板加大音量,生怕姜沁听不到似的。
姜沁不知道书店老板具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姓梁,这几个月她一直叫的都是梁老板,村子里的人也是这么喊的,每次有点好奇心问他,梁老板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拿着自己出的书,指着上面的笔名说,“请叫我梁先生。”至此姜沁就再也没有问过。
书店的日子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无聊了,她一个人守着书店,没有具体的开门时间,也没有具体的关门时间,都随她高兴,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打工的人,她给自己定了良好的作息时间,朝九晚六,中午休息俩小时,梁老板知道后说,“阿沁,你这不行啊,我们开书店的,当然要辛苦点。”所以他把时间改成了下午两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
关于这个营业时间,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姜沁重视起来,他还专门在网上定了个牌子,但因为时间太过于奇葩,所以得要定制才行,钱不是问题,但从发货辗转到书店,前前后后大概要一个月的时间,梁老板是个急性子,他不能等,就自己手动做了一个。
姜沁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一个文字工作者,为什么写的字看起来一塌糊涂,梁老板还拒绝了她作为笔替的请求,说,“这就是艺术!”
艺术两个字姜沁其实不太能理解,毕竟解释起来实在是太宽泛、太复杂,可是她实在不能把梁老板那几个歪七扭八的字划到艺术的范畴内,每天都只能不断重复的告诉自己,眼不见为净。
“哎呀,阿沁,我觉得你桃花要开了。”
梁老板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在书店待的时间特别长,之前两个人不熟,姜沁还觉得他是个神秘莫测的艺术家,一般人无法理解他的精神追求,可是熟悉了之后,的确是没办法理解,因为都实在是太无厘头,鉴于他有自己想和母鸡比赛孵蛋的前科,姜沁现在已经能非常淡定的做到对这位老板的无视。
“真的,你要相信我。”梁老板指着吧台上的一束小野花说,“我昨天来还没有呢,肯定是哪个暗恋你的小伙子送的,对不对?”说完不能姜沁回答,自己到先得意的笑了,他觉得自己推断甚有道理。
姜沁强忍着揍人的冲动,把手里的抹布一分为二递给梁老板一份,本来不想说,可是又气不过,“这是我今天来上班之前自己摘的。”
“阿沁,你有没有听说过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打扫卫生!!!”
“好的,马上。”
果然人要凶一点才可以。
汪明珠也就是汪助理,不明白既然姜沁已经不在四九城了,为什么衣帽间的衣服还是要每个季度更换一次,看着給衣帽间换新时她都觉得心疼,全都是新的,而且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是价值不菲,可是她不敢问,只能按照老板的指令做事。
这天钟点工打扫卫生时,在壁橱的缝隙里看见了一张便签,上面只是誊抄着八个字,“尔尔辞晚,朝朝暮暮”,落款是沁,摸着纸张的材质,当初应该是当书签来用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衣帽间的缝隙里。
本来只是一张没什么用纸条而已,就算丢了也没人在意,看着上面的落款,汪明珠把便签放在了顾西洲的书桌上。
书房里有很浓的酒精味,出院前医生特别嘱咐过病人不能饮酒,汪明珠叹了口气,不明白老板在自救的同时,为什么还要如此消耗自己的生命。
顾知其回国之后就进了清远,明眼人几乎都能看出来顾知其是顾西洲培养的继承人,一时之间他在四九城风头无两。
曲傅年仍然没有放弃寻找姜沁,他知道顾西洲也在找,可是世界这么大,找一个人就如同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姜沁这个名字在顾西洲面前像是变成了禁区,谁都不能提,就连他自己,每当夜深人静想起来时,心脏还是如同被撕裂一般的疼。
到底去哪儿了?派出去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姜沁呢?
梁老板知道姜沁喜欢许一辰,主要是他想不知道都难,书店里的歌曲几乎都是许一辰的专辑循环,他虽然总喜欢用许一辰拍过的戏当作外面的故事讲给村里的姑娘们听,但是并不代表着他也跟着喜欢许一辰啊。
“我们能不能换首歌?”梁老板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老板应该硬气些,但是一对上姜沁那双眼睛,他的就弱了,每次求她帮忙办点什么事情,都要先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比如吃亏是福以及,要善于倾听员工的心里话之内的。
“为什么?”姜沁今天难得没有打扫为什么,心情还不错,给自己煮咖啡时还不忘給老板也煮上一杯。
“这歌都单曲循环一个月了吧?”
“差不多。”她觉得今天的咖啡有点苦,应该再多放两块儿糖。
“那是不是应该换了,都听腻了,怎么会有客人来?”
“可是老板,这个月你在书店就待了两天。”姜沁伸出两个手指头在梁老板眼前晃了晃,“而且这个月来的客人总共还没两个。”
“······我是老板,听我的!”
姜沁看了梁老板一眼,一键切歌,也不知道是不是切的太快,梁老板都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乐呵呵的和姜沁打着商量,“要不下次我给你带张许一辰的亲笔签名?”
“谢谢啊,不要。”
“诶诶,姜沁——”梁老板看着姜沁的背影,“要不这歌还是换回来吧,我觉得许一辰的歌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