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三度半

38、南风知我意（三十八）

　　姜沁没有手机，也没有身份证，关于外界所有的信息，其实都是梁老板告诉她的，半真半假，她就当个乐子听，每当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跟村子里暗恋梁老板的女孩儿差不错，都被他哄的一愣一愣的。

　　冬天到了，书店变得更冷清，院子里的落叶姜沁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扫了，整天坐在吧台抱着杯热茶发呆，她最闲的时候是数在书店营业时间段内，每天会路过多少人。

　　一共三十五人。

　　男女老少加起来，这三十五人里面，包括三个小孩子一圈儿来一圈儿去的跑了三个来回。

　　最近村子里变热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过年了，不过书店还是一样冷清，并没有因为外来务工人员的归来而变得热闹几分。

　　“阿沁，要不你重新换个工作吧，我可能要关门了。”梁老板坐在姜沁旁边，学着她的动作，也抱着一杯热茶长吁短叹。

　　姜沁一惊，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丧气的话，“这个村里还有别的可以打工的地方吗？”

　　梁老板想了一下，村头的小卖部？不行，人家自己家里人看着已经够了，偶尔还能听见吵架的声音，争论谁看小卖部谁出去打工。

　　村尾的水果店也不行，那些水果都是自产自销的，放店里烂掉的比卖掉的还多，明显是入不敷出，这么一想来，还真是只有他这里缺个打扫卫生的。

　　“既然知道是我养着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凶？”

　　“我凶吗？”姜沁觉得自己有点无辜，这么长时间她可一句重话都没说过，“而且每个月一千五百块，九九七的上班作息，确定是养着我吗？”她明明就是被压榨的牛马。

　　关于上班作息时间梁老板的确有些理亏，打着商量说，“那先这样，我先不关门了。”

　　姜沁呵呵了两声，梁老板放下茶杯走了，他可能是觉得再待下去真的会被骂吧。

　　哪怕是快要过年了，姜沁在书店的生活仍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最近她会提前两个小时到书店，楼下阿婆家的儿子女儿回来了，她不好意思再去蹭饭，就只能去书店找梁老板蹭饭。

　　梁老板似乎有留在书店过年的意思，一点没提要回家或者离开书店，姜沁不敢问，担心问出点什么让他难过的事情，在某些方面，她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人。

　　“梁老板，你以前是在国外读书吗？”

　　“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为什么只做西餐？”牛排她已经吃腻了！

　　“简单啊。”梁老板回答的理所当然。

　　“我真的有朋友的朋友认识许一辰，签名照真的不考虑一下？”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姜沁哼哼了两声，再一次婉拒了关于许一辰签名照的诱惑。

　　“姜沁，我觉得我们应该增进一下对彼此的信任。”

　　“所以？”

　　“签名照考虑一下？”

　　姜沁觉得再这样聊下去，只会陷入无尽的循环，所以她叉起本来打算浪费的牛排一口塞进了嘴里，主动承担了一会儿洗碗的重任。

　　梁老板看着她的背影连连摇头，他真的有朋友的朋友认识许一辰，姜沁怎么就不相信呢？

　　除夕的前一天下雪了，而且还不小，姜沁起床时，外面已经垫起了厚厚一层，她穿着自己最厚的衣服还是觉得有些冷，刚买的小电炉明显有仿制假冒的嫌疑，现在是一点都不制热，想起书店有空调，她决定去和颜如玉、黄金屋一块儿度过自己在这个小山村的第一个除夕。

　　书店院子里竟然有个雪人，大概是梁老板堆的，就是跟他的字一样，“有点丑。”

　　“丑什么丑？你在说谁丑？”梁老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截儿胡萝卜，说话间已经插在了雪人的鼻子上。

　　姜沁歪着头看了两秒，取下了自己的格子围巾戴在雪人的脖子上，“嗯，现在挺好看的。”

　　“大过年的，你来书店干什么？”

　　“蹭空调。”说着就大剌剌的进去了，坐在自己习惯的角落里，姜沁舒服的喟叹了一声，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其中一定包括空调。

　　梁老板的厨艺不错，可姜沁不喜欢吃西餐，所以每次吃的时候其实都有些勉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除夕，梁老板难得做了一回中餐，只是味道不好评价。

　　“不好吃？”梁老板尝了一口鱼，不说色香味俱全，色肯定是在的，摆盘多好看。

　　“以后我再也不说你西餐做的不好吃了。”

　　“我要谢谢你吗？”

　　“不客气。”

　　梁老板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姜沁脸上的笑，要说的话最后变成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自从老爷子、老太太去世后，老宅的人就被解散了，整座山都被封了起来，福伯去了顾西棠家继续照顾他们，以前过年不热闹，现在过年更是算得上冷清。

　　萧杞子家没人，今年她是跟着顾知其一块儿过的除夕，两个半大小孩儿抱团取暖，可怜兮兮的看着家里唯一的大人顾西洲，顾西洲显然就是个甩手掌柜，从放假开始，就没过问过一句。

　　顾知其和萧杞子披着同一条毯子，看着站在落地窗前发呆的顾西洲，“顾叔叔是不是失恋了？”

　　“失恋？”顾知其一愣，“他什么时候恋过？我怎么不知道？”他跟顾西洲只差二十四小时待在一块儿了，顾西洲怎么还有时间谈恋爱？

　　萧杞子白了他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感觉！感觉！”

　　福伯叫他们吃饭，顾西洲一口都没吃，一直都在喝酒，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多喝了两杯就一直盯着顾知其看，搞得顾知其以为自己工作上又出了什么岔子，被看的心里直发毛。

　　“小叔，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顾西洲摇头，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顾知其和萧杞子，多出来的那个放在了桌上，也没说给谁的，看着顾西洲摇摇晃晃上楼的背影，顾知其知道这个多出来的红包是给姜沁的。

　　当初车祸受的伤到现在还隐隐作痛，顾西洲躺在贵妃椅上，闭着眼睛假寐，自从出院之后，他就开始变得入睡困难，每次入睡都需要依靠大量的药物，可是今天不行，他喝酒了。

　　顾西洲手上拿着的汪明珠放在他办公桌上便签，他其实也不知道这张便签是什么时候写，看着这张便签，就会想起当时姜沁写下它时的模样，一定是在笑，还会脸红，其实姜沁很喜欢脸红，可是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阿沁，你到底在哪儿啊？”顾西洲将便签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喃喃自语。

　　“阿沁还没找到？”萧杞子拿着那二百块的红包问顾知其。

　　“不知道，好多人在找，现在还没消息，大概是没找到吧。”顾知其看着桌上的红包发呆，在他去美国之前，他们一直都是在一起过年，每年都会央求顾西洲涨涨他们的压岁钱，不要每次都小气的只给二百块的红包，如果春晚不好看的话，他们俩就会去后院跟着大家一块儿放烟花，姜沁的胆子小，每次都只敢玩仙女棒。

　　都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消息，其实大家肯定有想过最坏的打算，可是谁也没有说出来，好像只要不说出来，就一定能找到姜沁。

　　萧杞子怕了顾知其的肩膀，“看春晚吗？”

　　“不看了。”

　　“那去放烟花吧，我看顾叔叔买了好多。”

　　曲傅年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他前前后后找了三拨人，可是没有有一个人带回关于姜沁的消息，他想起去年，姜沁还来过的他家，可是现在，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当年发生的事情，曲傅年想查，但是不敢查，所以一直以来只是单纯的在找姜沁的消息而已，他斟酌的看着墙上那副姜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弄清楚当年的真相。如果真的只是因为老爷子、老太太去世，姜沁承受不了打击，绝不可能会让她产生轻生的想法，更不可能想要离开四九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顾西洲到底隐瞒了什么？

　　他和顾西洲是多年兄弟，是可以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他对姜沁更是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曲傅年犹豫着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还是把围绕在他眼前的迷雾拨开。

　　可是拨开之后呢？他能找回姜沁吗？

　　零点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年又到了，璀璨的烟花接二连三的奔向夜空。

　　姜沁没想到梁老板竟然还准备了烟花，有些高兴的看着烟花盛开的方向。每年过年她最期待的就是零点放烟花，只是她胆子小，每次都敢玩仙女棒，总是躲在顾知其的身后看着其他人放，今年再也没有仙女棒了。

　　“姜沁，新年快乐。”梁老板站在另一边，看着姜沁时眼里都是笑意。

　　“新年快乐。”她想说新年快乐的有很多人，可是不能说，也不能想。

　　“阿沁，新年快乐。”

　　“阿沁，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