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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南风知我意(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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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沁一直站在人群后面,不敢上前。她想呐喊,可是她发不出一点的声音,她想离开这里,可双腿好似灌了铅,她绝望又无助,她从小到大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闪现。
昨天晚上。
在瞭望台附近。
她整个人好似被突然撕裂,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叫起来,愧疚感铺天盖地的朝她袭来,重重的跪倒在地,她无助的捂着自己的脑袋。
“阿沁······”
顾西洲上前想扶她起来,姜沁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将他推到在地,她像发了疯一样往外跑,没有任何目的,只想一直跑、一直跑。
“阿沁!”
顾西洲拉住了疯狂奔跑的姜沁,她的脸上糊满了泪水,眼睛红肿,说话的声音粗粝的像个耄耋老人,“顾西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在道歉,不停的道歉,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其他的话语,可是顾西洲却听懂了。
“我们先回去。”
“不、不,我不回去,不能回去,奶奶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我真的错了,是我太自私,我对不起他们,顾西洲,我真的,不是人。”姜沁一直往后退,双手不住的扇打着自己的脸庞,她歇斯底里,拒绝顾西洲的触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顾西洲,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我本来就是多余的,顾西洲,我本来就是我多余的。”姜沁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爱你的,我应该听话,我应该听奶奶的话,顾西洲我不应该爱的。”
“阿沁······”顾西洲无力的看着蹲在地上的姜沁,无力、愧疚弥漫在他全身,他甚至找不到安慰的话,姜沁说的对,他们一辈子都得不到原谅,死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阿沁,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意外,是意外。”顾西洲红了眼睛,“也许他们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看见,都是意外,阿沁。”
“不是的!不是的!!!”
姜沁被顾西洲送到了曲傅年家,两个人没有多说一句话,他看着姜沁失魂落魄的身影,心脏就像被发钝的刀子切割着,“好好照顾她。”
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没办法照顾姜沁,看着她失魂落魄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的好像失去了自己所有的精力,顾西洲痛苦、不安,可是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处理。
葬礼这天,姜沁就站在殡仪馆外,远远看着装庄严肃穆的大厅,中间并排挂着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照片,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潜伏在暗处的薛皓就像一只发疯的鬣狗,时刻在寻找报复的机会,他现在这样一无所有,都是被眼前这群人所赐,他怎么会甘心?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下雨了,工作人员开始四处的招呼客人到大厅内避雨,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细碎的讨论声,不管对谁来说,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阿沁。”曲傅年撑着一把大黑伞,将他和姜沁一块儿笼罩在内,短短几天时间,姜沁就像一朵鲜艳的花迅速枯萎,他惊恐的发现,曾经那么鲜活的生命力在以一种无法控制的速度消失。
姜沁仰头看着远方,她和顾西洲隔空相望,眼里都是巨大的悲伤和绝望。
“傅年哥,我要是一直待在福利院就好了。”
曲傅年没明白姜沁的话是什么意思,福利院?什么福利院?
“是我害死了爸爸妈妈,现在我又害死了爷爷奶奶,我就是个扫把星。”以为早就哭干的眼泪这会儿又渗了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我就应该待在福利院,这样一切都是好好的。”一切都是好好的。
薛皓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能着急,他要有耐心,必须要一击即中才可以,除了时间,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就慢慢耗、慢慢耗,总能等到姜沁落单的时候,总能等到他报仇的时候。
雨越下越大,天空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远处开始闪电,那亮光像是要把天空撕裂,轰隆隆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再也没有人在打雷的时候捂着她的耳朵说,“乖,奶奶在,不害怕了”。
曲傅年走了,薛皓周身被一种巨大的兴奋刺激包围,他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迷药,很快,很快他就可以成功了。
“姜沁······”
暗哑丑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沁迷糊的转头,还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就突然陷入了巨大的黑暗当中。
昏过去时姜沁还在庆幸,是的,就应该这样,她不应该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发现姜沁失踪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曲傅年以为姜沁已经回了曲家,顾西洲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的可怕,“不可能。”葬礼还没完,姜沁不可能离开。
监控画面清晰的显示姜沁是被一个身穿黑衣的跛脚男人绑走的,曲傅年盯着似乎已经蓄谋已久的黑衣男子,“能放大吗?”
工作人员放大了黑衣男人的脸,他的脸上布满了可憎的伤疤,像地狱的饿鬼。顾西洲死死的看着,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一个名字,“薛皓!”
“西洲,你要哪儿?”顾西棠甚至没来得及拉住顾西洲,已经飞快的离开了监控室。
薛皓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反而在绑走姜沁后扔到了自己帽子,路边的监控将他拍的清清楚楚。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钱,那群人太有钱了,只是一点钱而已,怎么可能消除他心里的仇恨,既然要报复,那就用命好了,多平等啊,大家都只有一条命而已,最后谁能活下来,就看运气了。
薛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直昏迷不醒的姜沁,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让他丢了一条腿,让他变成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害得他有家不能回,当初既然那么害怕恐惧,那他现在就让她害怕的那一切都变成真的。
他被找到的时间要比想象的早,薛皓的车就停在一片空地上,没关系,这就是他想要的,只是可是他没有时间实施对姜沁的报复,不过没关系,他还能拉着她一起陪自己死。
这是一场速度的角逐,在环城公路上你追我赶,耳膜里充斥着车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嘶叫,偶尔还混杂着几声骂人的声音,不过转身即逝。顾西洲能清晰的看见薛皓那张疯狂的丑陋的脸,他在拼命。
薛皓突然加速转弯,车头正对着顾西洲,来往的车辆似乎都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空气中全是车辆的轰鸣,他和顾西洲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说话。
“顾西洲,去死吧!”薛皓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做了一个侮辱性的手势,下一秒突然加速,疯狂的踩着油门,顾西洲此时冷静的可怕,周身弥漫着一股骇人的寒气,他以同样甚至更快的速度从冲了过去。
顾西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撞上去的,被弹飞的那一刻,他听见的巨大的爆炸声,身体被撕裂,意识在一点点的流逝,他的视线从彩色变成鲜红,最后变成了黑白,他不害怕死亡,只害怕失去。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顾西洲在后悔,后悔刚刚怎么没有好好抱抱姜沁,告诉她不要害怕。
薛皓害怕了,本能的害怕了,所以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他转了方向盘,身后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他不敢往后看,大颗大颗的汗水从脸上淌下,他大口喘着粗气,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警笛消防都来了,曲傅年从薛皓的车里抱出了姜沁,看着不成样子的迈巴赫,只希望顾西洲命可以大一点。
医生为姜沁做了全身检查,没什么大问题,至于什么时候会醒,这个要看病人自己,而在这段时间里,顾西洲已经几次下了病危通知。
曲傅年送走医生,站在床尾看着躺在病床上不复往昔光彩的姜沁,“阿沁,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病房里除了点滴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
姜沁觉得自己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梦里她没有被顾敏之领养,在福利院长大,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就在一家餐厅打工,工资不高,偶尔还会被人欺负,可是她觉得这样才是对的,这样才应该是她的生活。
病房里很安静,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听见护士在喊曲傅年的名字。
“阿沁、阿沁······”
是曲傅年。
在她的记忆里曲傅年的声音一直很好听,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带上一丝急切和惊喜。
“傅年哥,你帮帮我。”姜沁轻轻的缓缓的眨着眼睛,她看着曲傅年,耳朵是里自己的声音,她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在说,“我想离开这里,你帮帮我。”
她的力气很快就用完了,曲傅年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努力的想听清楚,可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三天后姜沁终于清醒,她看着窗外的白云,飘走了一朵又重新来了一朵,曲傅年说顾西洲还在ICU,没有脱离危险,“阿沁,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姜沁摇头,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点求生的欲望,“傅年哥,我想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你帮帮我吧。”
“好。”
一架飞往英国的航班冲破云层,驶向高空,曲傅年只是看着。三个月后照顾姜沁的人说她失踪了。
“失踪?怎么可能失踪?”曲傅年大惊失色,明明前几天他去看她时还好好的,短短几天的时间,为什么会失踪?
“找!”
顾西洲已经在ICU躺了近四个月,仍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