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三度半

35、南风知我意（三十五）

　　姜沁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幸运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明天和意外，在她的生命里，意外会比明天更先到来。

　　她不想去回忆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还有一个月她就毕业了，应该有更灿烂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片黑暗。曲傅年看着蹲坐在楼梯台阶上姜沁，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知道现在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可是······

　　“葬礼就在明天，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听见这句话时，姜沁的头埋得更低了，她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去参加葬礼？

　　实习结束刚结束，老太太下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扭了，幸好人没什么事情，在医院住了两天就闹着要回家修养，姜沁不放心，和实习公司请了假，跟着一块儿住了老宅。

　　老太太当然是开心的，顾知其去了美国，姜沁上大学后回家的次数也变少，老宅一天比一天安静，如果没有客人来，他们两个老人有时候连话都说不了几句，现在姜沁回来了，这个家又重新热闹起来了。

　　顾西洲最近回老宅的次数也变多了，老爷子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有好几次姜沁都听见老爷子在那儿哼京剧。

　　夏天天气热，不过老宅在山上，就算不开空调，也不会觉得太热，后院的山上有一汪清泉，以前吃西瓜都是直接放在泉水里，隔一个晚上再去拿出来，和放在冰箱里的效果差不多，姜沁昨天晚上放了好几个西瓜，这会儿想起来正要去拿。

　　“去哪儿？”顾西洲领着姜沁后脖的衣服，“一看见我回来就跑？”

　　“没有，我去拿西瓜。”姜沁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动，干脆放弃了，就让他这么拎着。

　　她这会儿穿的一件蓝色宽大袖的棉上衣，一条同材质的黑色宽松七分裤，脚上没穿鞋，看起来跟个高中生似的，如果再梳两个辫子就更像了。

　　顾西洲看了眼在客厅聊天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弯腰帮姜沁穿好了人字拖，“我也去。”

　　“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回家有什么奇怪的？”

　　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老太太乐呵呵的看着，并未多想什么。

　　泉水清澈见底，阳光透过斑驳的树荫洒在水面上，看着更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姜沁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顾西洲捞西瓜，觉得自己有点像回到了小时候。

　　“一个够了吗？”顾西洲问。

　　“家里人多，捞两个吧。”姜沁接过西瓜抱在怀里，等着顾西洲一块儿回去。

　　“要是永远这么就好了。”

　　“哪样？”

　　“就是······你陪我捞西瓜。”大概是觉得太傻了，姜沁自己说完倒是先笑了，顾西洲看着她，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也不是不可以。”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说不定这样的生活就变成现实了。

　　回到老宅姜沁小脸红扑扑的，老太太还以为她是太阳晒的，让她赶紧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再下来的时候顾西洲已经把西瓜切好了，挽着裤腿坐在廊檐下，一旁的托盘里还放着几块切好的西瓜。姜沁的头发没吹，只是擦了个半干，重新换了条蓝色的睡裙，坐在顾西洲旁边吃着西瓜，陪着他们的还有蝉鸣和清风。

　　老太太担心他们热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台老古董的电风扇，就放在他们背后吹着，“坐一会儿就进去，小心中暑了。”

　　顾西洲应了声好，让老太太去坐着。

　　“想不想去看星星？”

　　“这么早？”才五点而已。

　　“爬山不要时间？”顾西洲笑，捏了捏姜沁的鼻子。

　　姜沁还是穿着那双人字拖，去山顶的路她走过无数次，知道哪条路最好走，也知道走哪路可以看见最漂亮的风景。

　　不过她可能是太久没运动了，才走了一半就耍赖的要休息，顾西洲也由着她，反正时间还早。

　　“虽然瑞园也好，但是我觉得老宅更好。”姜沁坐在石墩上，闭着眼睛，猛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山上的空气就是新鲜，呼吸起来都感觉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那以后我们老了就住山上。”

　　“那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连三年后的事情姜沁都没有想过，这么可能会想自己老了以后的事情，而且她觉得以顾西洲这么爱玩儿的性格，就算是老了，肯定也不会想一直陪她住在山上。

　　山顶有个专门看星星的瞭望台，不知道谁修的，在姜沁记事开始就已经有了，她枕着顾西洲的腿，等着今天晚上的第一颗星星。

　　“再有两个月我就要毕业了。”

　　“真想在那个小公司干下去？”顾西洲不是看不起小公司，他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不过只是不想让姜沁那么辛苦，当然他也有私心，小公司加班多，陪他的时间就少了。

　　“慢慢来嘛，我没你那么聪明，就算去了清远，我也害怕自己的应付不过来。”

　　“有我在······”

　　“我知道。”姜沁打断了顾西洲的话，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一根一根数着，摸着，“你不是说只要我高兴，做什么都支持吗？”

　　“······”这话他的确说过，而且不止说过一次。

　　老太太看着外面的天气，想着自己也好久没上去看过星星了，一时兴起喊着老爷子也跟着一块儿上去看看，就当是散步了。

　　“我们走大路上去，就当锻炼了。”老太太是个实干派，说着就拉老爷子往外走。

　　大路和姜沁他们走的小路不同，大路是修好的柏油路，两边都有路灯，一到七点路灯就亮了，这座山是私人的，平常几乎不会有其他外来车辆上来，完全没有任何危险。

　　顾西洲怎么可能这么规规矩矩的只是等着星星呢？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他就开始动手动脚，起初姜沁还担心有人会想来，后来也就随他去了，这里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两个人来。

　　她跨坐在顾西洲的身上，身下早已紧密相连，顾西洲喜欢看她动情的模样，格外可爱。

　　“宝儿，喜不喜欢？”他一下一下的亲吻姜沁的唇，声音慵懒又随性，听的人耳朵发红，心里发痒，姜沁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在说话。

　　姜沁的头抵着顾西洲的肩膀，她意识朦胧，耳边是各种声音相互交织着，“阿沁，抱紧我。”顾西洲声音暗哑，像是在诱惑又像是在祈求。

　　她听话的抱紧了顾西洲，适应着他在自己身体里的动作，抬头刚好看见了一整片的星辰。

　　“顾西洲，星星······”

　　顾西洲似乎不满意她在这个时候还能分出心思去看什么星星，恶趣味的往上顶了顶，姜沁闷哼一声，再也没办法去看那片只属于她的璀璨星辰。

　　整个过程中，他的手，他的眼睛从未从姜沁的身体上离开，固执的看着，看着她额头沁出的薄汗，看着她眼角溢出的泪水，听着她的轻哼，只觉得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想要得到的一切都从姜沁这里变成了现实。

　　顾西洲朦朦胧胧的想，也许姜沁就是他被上帝抽走的那根肋骨，在他们契合时，他才终于变得完整。

　　人类总都是贪婪的，得到一点就想要得到更多，得到更到就想要得到全部，顾西洲当然也不例外，他想得到姜沁的全部，想要和姜沁一辈子在一起，可是这太难了，他知道自己未来会面临什么样的选择，也知道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困难，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姜沁好好的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什么时候结束姜沁不知道，只是她醒来时如愿看见了星星。

　　她往顾西洲怀里蹭了蹭，“怎么了？”顾西洲低头去看她，一眼望进了比星星还亮的双眸。

　　姜沁没有说话，她的眼眸在夜色中更浓，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来，有点像猫，迷人又快活。

　　“小傻子。”顾西洲也跟着笑了，轻轻的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还看吗？”

　　“看！”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愉悦。

　　两个人凌晨才回去，整个人老宅被一片黑夜笼罩着，他们十指相扣，一前一后的走着，没人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有幸福。

　　回老宅后姜沁都是六点准时起床，她要陪老爷子晨练，只是今天有些奇怪，她在院子里都准备了好久，一直没见老爷子下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顾西洲端着杯咖啡踱步过来，站在廊下看了会儿。

　　“爷爷还没起来。”

　　顾西洲摇头，眉头微微蹙起，老爷子六点起床是已经维持了几十年的习惯，绝不可能会有例外，“去敲敲门。”

　　姜沁哦了声，急急忙忙的往楼上跑，她敲了好一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试着拧了下门锁，窗帘是拉开的，床上并没有人。

　　“顾西洲——爷爷奶奶没在房间。”

　　顾西洲的眉头皱的更深，找到了福伯，“老爷子去哪儿？”

　　“昨天晚上出门散步了，还没回来吗？”福伯想起昨天老太太拉着老爷子一块儿出去散步，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当时他也就没放在心上，这会儿想起来才意识到昨晚两人好像一直没回来。

　　“把人都叫起来，去找。”

　　姜沁的手在发抖，被顾西洲拉着一点温度都没有，面色惨白的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像个傀儡一样跟在顾西洲的身后。

　　出去找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支支吾吾的却不敢说话。

　　“说！”顾西洲压抑着怒火和不安吼着。

　　“在瞭望台附近找到老爷子和老太太了，但是······但是······”佣人不敢去看顾西洲，双手微微颤抖着，“老爷子老太太已经没了。”

　　已经······没了······

　　是什么意思？

　　那一刻姜沁好像失去了周身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上，双眼空洞的看着刚刚说话的佣人，“你说在哪儿找到的？”

　　佣人看了看顾西洲，硬着头皮回答，“瞭望台附近。”

　　瞭望台······附近······

　　昨天晚上······

　　姜沁不安、恐惧、内疚，所有的情绪在她心头萦绕着，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后悔，可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