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路，白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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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着石路，反向走进巷子。房屋构造层叠，一人穿行在巷子里显得孤寂，让人只觉渐行渐远，却无能为力。纯白皙修的墙体在月色下显得那么的清冷，暗沉染着青苔的石路又是那么凄凉感，一盏昏黄。
颜景碎悄悄跟着，有些无缘由落寞。
相比之下，边哖其实显得轻快许多。
月光浅浅——他踩着月色，走向一处楼阁，然后——
指尖凝力，轻身翻了上去，顺势坐在较为平整的屋檐上。
万家灯火皆熄安宁，朦胧间仅有的灯火，不过是远处些，愿坊留给世间的邵鬼灯一盏，边哖留给夜景的夜行灯一盏。
隐隐约约，边哖就这么坐在楼阁房檐之上，貌似是看着那点灯火，不知在想什么。
太暗了，瞧不见神色如何，只知道他看着远边，在游神。
是谁……
一张总是带点脏的小脸，一双老是泛着微红的眼眶……
初来时的安安静静独自坐着，到扯着自己衣角的小身影。
……
颜景碎不是常人，没有生人息。
可，也不算鬼魄。
愿坊第四日，一人搂檐回望，一人墙角停步。
不知什么时辰了，大约坐到子时至了吧。二人依旧，互不干扰。
颜景碎本以为今夜会一直持续下去了。
子时不尽时，只见。
飘飘悠悠几许残破的纸蝴蝶，还携带着火星，划开夜幕，突然直直冲边哖飞去。
边哖抬眸，平静的抬手，二指夹住纸蝴蝶的薄翅。那蝴蝶抖落火星，化为青烟，围绕在边哖指尖，时不时向远处飘些又缩回。
它在引路。
边哖摩擦着指腹，放置鼻尖下，轻轻嗅了嗅，嗯，应该是来活了。
是位鬼魄。
他飞身而起，轻功飞檐在楼宇之间，衣袖珊珊，带起风动，衣摆翻起又落下，流水一般波光粼粼。
颜景碎眼神追随，看着这一抹身影，映在眸中起伏，他突然嗤笑一声，静静仰起头，看着那向远而行，慢慢变得模糊的丹青。
不只一次的理解了，当真是月下的一抹丹青水，百世不得回转的神谪。
不是没有缘由的。
边哖轻巧的飞跃到了愿坊里院中的老梨花树梢，借力向下跳去，脚尖轻轻点地落下，太久没用轻功了。
他走到中庭，外面挂着的邵鬼灯骨架层叠开始咔咔转动，投下的镂空光影交错。
边哖回到院中梨花树下的美人椅上端坐下，拉开案几对面的高堂椅，在边上的茶台沏好一壶千灯叶，随之又端上一壶棠梨酿，对放。
他闲静闭上眼，静静等待。
不多时，那抹青烟相聚而来，相容相依，袅袅悬绕，在空中浮游半晌才化为一位姑娘的残影，勉强能看出是位贵家小姐。
那姑娘只是残影，却也如边哖那般守规矩的端坐着，双眉微蹙，连同周身阴风都虚弱极了。
边哖眉眼温和，发丝几缕飘零，等着她张口，如同对一切早有准备。
那姑娘像是撑不住了，虚弱的残影半靠在椅背。高堂椅的椅背垂直座椅，木制雕镂，靠着是不舒服的，提醒来人端坐守矩，这也是边哖的用意。
做生意，得先有规矩。
“抱歉…”那姑娘终是弱弱出声“我…”
边哖缓缓睁开眼，将茶水推递，轻声道：“极阴之地所产的，千灯叶。”
姑娘看看茶水，茶水漾着柔色淡橙黄，花蕊芯子一般的植物沉淀。
她又看看边哖，边哖背对月色，周身莹莹，如同是他在发光。
暗瑟，长风携提。
“啊…我”
姑娘有些反应慢，轻轻道。她慢慢去端起像玉制的茶杯。却意外发现，那是深埋过百年，还带有湿泽气息的瓷。
“请。”边哖再次出声。
如同边哖这人的外表，声音清冷却也温柔，姑娘想。
她虽是残影魂魄了，一手托杯，刮浮沫，抿茶，到也无一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边哖不急不慢，目光如水看着她，。
坊间在静谧之中。
“我…我想回魂……”那姑娘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下定决心。她捏着自己的衣摆，精致的绣花掉了线，衣服也有明显的拉扯后留下的痕迹，腰间似乎还有捆绑的印子，浑身看着湿淋淋。
边哖眨了眨眼，道：“敢问姑娘姓名。”
“钟，意眠…”
“钟家人吗，意眠”，他酌起杯棠梨酿，细细用指尖磨蹭着杯口，柔和语句。
钟家啊，好久没见。
钟意眠听见这声愣了一下，好久没人这么叫过她了，她扯了扯嘴角，突然有点想哭，可惜，已经是鬼魂了，已经是好久的鬼魂了……
“是的。”
她微侧过头。
边哖起身，捏住一朵在风中摇曳玩耍的梨花，走至钟意眠身侧，轻轻递给她。
钟意眠惯性伸手去接。
那梨花立刻乖乖巧巧的绽放开，趴在钟意眠手上。
“钟家啊…百年前与我有过一段生意。”他抿唇轻笑，等着钟意眠继续说什么。
对面的钟意眠一颤，周侧的青烟相聚碰撞。
当真……
“坊主……”
“请帮我…找到我的尸首…我一定要回魂的……”
“我找您太久了……”
她只是说。
“嗯。”边哖眼神深邃的看着她，让人琢磨不透，却也给出回应。
“多谢坊主…”
听见这一句，哪怕是单一个嗯字，也足够了。
钟意眠夹杂复杂的笑了。
子时散尽，邵鬼送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路，白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