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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动身,水路 ...

  •   钟意眠离开后,边哖整理着案几,拿起杯盏准备收起来。
      带有湿泽气息的瓷杯下,随着边哖的端起,却露出压在下面的几颗石蒜球茎种子。
      嗯?
      那小女娃。
      边哖拿起种子叹口气往屋里走。

      靠在墙角隐入黑暗之中看完全程的颜景碎见边哖进了屋,轻哼一声,走出阴影处来到月下,坐在刚刚的高堂椅上,目不转睛看着对面早已空无的美人椅。

      次日。
      愿坊第五天,微雨,辰月底。
      边哖虽是丑时才入了眠,但也没误了时间,早早便起了。
      梨娘蹦哒的递上浮光锦。窗外雨水淅淅沥沥,院子也积水不少,踩一脚溅一点儿个水。
      边哖沉声的看了一会儿那丹青水泽色浮光锦,想到了什么,换了一抹白衣就此离开了。
      他撑开一把纯色乌黑的伞,走入院子。梨花细细簌簌被水珠子打的颤抖,树枝子被润深了层颜色。
      边哖攀上梨树,任由树枝上的水沾染衣摆。他挑拣着,折下一枝梨花后,低头准备下来。
      目光相触,正碰上高堂椅上坐了一夜的颜景碎。
      他不知何时拿走了一把素白无暇的伞,于边哖手里头的形成强烈对比,只是边哖现在手中的,明显没有素白那把有灵气。
      “办事吗,一起?”颜景碎也仰头,雨水顺着伞檐滴落他的眉眼,被一袖子随意擦去。
      不知他何时去换了身银白衣裳。
      “我还真是多了个门神。”边哖勾起唇角,他没问为什么,从枝干一跃而下,又手执那枝刚刚折下的白棠梨,走到黑瓦檐下躲着雨,将乌黑那把伞收起放好。
      颜景碎顺势撑开白伞举过二人头顶,遮着雨水,并肩与边哖出了愿坊的大门。

      湿湿嗒嗒,边哖不喜欢下雨。
      小镇雨天没什么人家闲逛,要么是冒雨也要赶集要么是早工。
      他们二人走在这街上倒是养眼。
      钟家,边哖还隐约记得去路,不在这镇上,得坐船,走水路。
      水边沿路有着很厚的青苔,细细密密,绿绿葱葱很惹人喜爱。远处有青黛,朦胧水汽连了天。
      雨天泛舟生意也少,等了好半晌才有船人接。
      颜景碎将伞偏向边哖,好让他先上舟。
      “坊主先上。”
      颜景碎语气轻快。
      “嗤,行。”
      边哖有点看不懂他了,拿着梨花枝的手收紧了紧。
      那船形似乌篷船,只是舱体更大,能简单小宿。
      等边哖踩上船的船头,下面水波阵阵荡漾开来,素白的伞紧随其后为他遮掩。他愣了两秒,转过头,自然的将空出的那只手递出。颜景碎垂眸低笑,二人两手交叠,船下又是一阵水波后分开。
      边哖没有坐进船舱而是就此停在船头。
      他擦干净船头的水渍,雨小了许多,绵绵的几点落在衣上,也算不上淋着雨,他半抱着梨花枝坐下。
      “官人们坐好喽。”泛舟人喊句,随后站在船尾,开始滑动手中长竿桨。
      雨天雾气大,于是乎,船很慢很缓的向前了,边哖搭着的双腿晃动,时而可以碰到水面。
      颜景碎看着那抹白色背影,不是白衣,是这人,像怎么也抓不住的飘渺蝴蝶,也确实如此。
      可没办法,他如果偏要,就要,非要呢。
      笑话,都徒劳。

      颜景碎举着素白的纸油伞,将话语咽下,在边哖身边站了好一会,也不见人回头看他一眼,心中不免委屈,但也不能奈何。
      这才老实也坐下,好更方便为边哖遮雨。
      船行水,雾气漂泊间,远景甚是诗意。
      “江南这一带雨水都多啊,虽小了,也不能淋,特别是辰月,梅雨湿泽气重。”颜景碎轻声搭话,嗓音轻的怕惊扰什么似的。
      说完了又后悔,神明卷写世间,游走世间,这种定律怎会不晓。
      他抿抿唇,一时不知该将目光投向远方山黛还是身边神明。
      边哖扭过头这才看他,满眼温缓。
      “雨水是常态,是你穿少啦。”
      说罢,垂眸看向脚下水流。水花随着波动一次次层层相叠涌上,时不时触及鞋尖,又转眼间退下酝酿下一次。
      “边坊主喜欢雨水吗?”颜景碎又问。
      “不。”边哖回答干脆,抬起一只手随意摆摆。
      “那边坊主,愿坊为何选这呢?”颜景碎一双好看的凤眼,直直看着边哖的侧脸。
      其实这个问题,他问过一次,那次没得回应。
      耳边嗓音响起,柔和依旧。
      “好久,好久…有人在这留了一棵棠梨树。”边哖顿了顿,给出模糊回应。“算了记不清……但我得守着。”
      “这样啊。”颜景碎这才慢慢收回视线。
      熟悉的安宁。
      山黛,在游船上看去,延至天边,恍然停留,那青绿却在朦胧里将天迹拢住。船边晃起阵阵水纹时,边哖的鞋尖湿了些,触到了探头的游鱼,吓的鱼儿高翘起尾巴,直往水中钻。
      颜景碎没有再继续抓着这话题,“钟家,你好像很熟悉。”
      “你偷听?”边哖挑眉,语气没有怒意,反而像是逗弄稚子,“我这愿坊,你倒是来去自如了。”
      “我给你打个下手不好?”打碎僵局,颜景碎理直气壮。
      “不敢当。”边哖温声细语,随后带着意味看向那双凤眼。
      这道目光本意颜景碎不想理解,但很想曲解为缠绵。
      最好能悱恻。
      “还不是带上了?”他语气上扬几个调。
      “那走开。”边哖指尖幅度极小的点点他的额。
      “走开不了呢?”颜景碎说罢还往边哖那凑凑。
      莫名一股子粘腻味儿。
      边哖侧过脸,与他贴近几分,眉眼间笑意荡开,几分神秘兮兮道。
      “你骨相和皮相都很好看哦。”
      “嗯,那有喜欢吗?”颜景碎微歪歪头。
      “院里棠梨枝头确实差件漂亮的挂饰。”
      边哖道,面上笑意不减。
      呼一阵长风邂逅——有水的腥味,混了好闻的梨花香,好生生涩。
      ……

      颜景碎收敛几分,看似正形道:“好吧,那钟家是怎么个情况呢?”
      “我们聊聊正事。”
      边哖撇了他一眼,接下话:“钟家百年前与我有过交易,我对他们有恩情。”
      “百年?那坊主多少岁了。”颜景碎笑,问了个废话。
      “忘了哦。”
      边哖依旧保持侧着脸看着他:“会法术的活个上千岁不少见。”
      “你见过?”
      “嗯。”
      “修仙的曾经不是少数。”
      “可我不是修仙的。”
      颜景碎勾了勾边哖撑着船沿的手,又往他身边靠了靠,二人衣摆堆叠相依。
      “你话又偏了。”边哖轻斥,面容宁静温婉。

      湿气氤氲,至少一天一夜,才能到。泛舟人穿着蓑衣很小心划,雨天是不好走水路的。水下闷的厉害,有好些鱼浮起呼气,再散开,溅起些水花也是正常。
      边哖将花枝伸出伞外,让雨水润润花。颜景碎顺带将脑袋靠在边哖肩上。
      “干嘛,比我还高了,靠我身上啊?”
      “那边坊主靠我身上?”他贴着边哖耳边说:“又不是第一次贴过。”
      颜景碎当真是爱极了这温柔。
      边哖逃避这句话,但也没推开的意思,这份重量实际没多使人难受。
      可,边哖不会委屈自己,不过几会儿便出声。
      “我靠着你吧。”
      他推开颜景碎半靠着他的肩的脑袋,换做自己顺理成章歪靠过去。
      这操作给颜景碎又看笑了,边哖抬头正好看见他鬓边几缕发丝细微颤抖。
      “你很爱笑。”边哖幽幽的声线带着几分探究,“别笑了,一颤一颤的,靠着不舒服。”
      爱笑吗?明明从前爱笑的是他。
      不对,爱装做一副笑意的是他。
      但那也是他啊,教会自己笑才对。
      “以前不爱。”颜景碎答。
      边哖没回话,半瞌上眼休息。
      颜景碎身上那棠梨香不知是如何有的,怎也散不去,跟整个人被埋入棠梨树下一样。

      雨停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船,迷迷糊糊,只觉得两边青山晃眼连成一片绿,时而有楼阁在丛间往后划过参杂色彩。脚下的水波荡漾印着两个人的影子,水汽氤氲的萦绕很好看,想藏起来。
      天色渐晚,隐约还能看见远处有渔灯,一晃一晃,边样很喜欢渔火,这会他犯困的厉害,思绪混乱。
      星点暖意在水上很有意境,他想。
      可惜水上寒气是说降就降下来的,晚上不能老是坐船。
      迷离的想着想着,肩头微沉,暖意铺天盖地。
      被靠着的人给靠着的人披上件外袍。
      边哖靠着颜景碎肩膀的头顺着他的胸膛最终滑靠到腿上,被安稳拥住。
      泛舟人见此,突然开口出声。
      “要我说呀,小官人去船舱子里呀,晚上凉耶。”泛舟人用着不知混合几处地方的方言道。“放心,掌船稳着嘞。”
      颜景碎低头看着已经睡去的身影,说好只是靠着,现在却变成躺在怀中,眸子晦暗不明。
      他打横将人好生抱起,带回船舱。
      “麻烦您了。”他冲泛舟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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