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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合一 13与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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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熟人
少东家被三姐送到了鬼樊楼外,三姐还将她的马儿送了过来。
她骑上马正要走,三姐却拦住了她,“你肚子里揣着个娃娃,还想骑马?”
少东家一愣,便从马上下来。
三姐见她脸色苍白,带着些迷茫,叹了口气,“怀孕期间禁颠簸,别骑马了,租一辆或者买一辆马车。
少女点头,“谢谢你。”
三姐摇头,“半夜了,你找个地方住下,早晨再出发。”
少东家点头,却没有听她的话。
三姐走之后,她牵着马走在开封城的路上。
城里灯火通明,周围热热闹闹,但少东家的心还是很冷。
她不说一分钱没有吧,只能说穷的很,来清河攒的钱都没了。原本在开封赚了不少铜板,但进了一趟鬼樊楼,钱都被拿走了。
马车是租不起了。
马儿的头顶了顶她的后背,有些疑惑少女怎么不到它背上来。
少东家摸摸它的头:“滴答,现在我不能骑马了。我们就慢慢走回家吧。”
虽然她已经没有家了。
心绪不佳,再加上吃了几颗迷药造成的精神不济,她走的像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慢吞吞的。
眼睛没焦距,在街上闲逛。
食肆一条街的香味很足,她很饿,但没有胃口,最后满心疲倦,走不下去了。
牵着马走到一处僻静昏暗的地方,坐在青石板上。
滴答的脑袋顶了顶少女的头。
少女推开它,“我没事儿,我歇一会儿。”
她还是决定不留在开封,这个伤心地,总让她想起赵光义。
清河是她的老家,她熟悉,即使她不是不羡仙的少东家了,那里的人也很好。
她算了算开封到清河的距离,如果真是步行,那她不是累死,就是饿死。
摸着滴答的头,“不宜颠簸,那我可以骑着你慢慢走哇。”
这样虽然速度慢了些,但总好过她步行。
“姑娘,街上这么热闹,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少东家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
抬头去看,那男人隐没在黑暗中,只能看出长身玉立,手里拿着个东西。
她没搭话,但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蓄势待发。
男人慢慢朝她靠近,昏黄的灯笼照亮他的脸。
少女惊讶的睁大眼睛,起身扑了上去,“陈叔!”
陈子奚笑了两声,回抱少女,“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个小豆丁呢。”
少女脸上总算多了些喜悦的红晕,“陈叔,你怎么来开封了?江叔呢?你知不知道寒姨去了哪里?”
陈子奚手里的扇子,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可不是万事知,什么都知道。”
少女顿时不高兴的噘嘴:“我还以为你过来,是特地告诉我寒姨的下落呢。”
陈子奚揉揉她的脑袋,“我刚好来开封办事儿,听见一个小女侠的英雄事迹,想着可能是你,没想到你真的在。”
陈子奚啪一声展开扇子,轻轻扇着风,“潜入熔炉,迎战黑财神,促进唐钱宋钱交换。哎,你也是长大了,和你江叔的性子真像,一个人都敢去熔炉。”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原来我这么有名啊。”
陈子奚合上扇子,观少女脸色有些白,精神萎靡,又想起近来开封的传闻。
伸手扣住少女的手腕。
少东家一愣,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腕,“陈……陈叔,你干嘛。”少女语气心虚的很。
陈子奚收了脸上的笑,盯着少女瞧,柔声问:“有人欺负你?跟陈叔说,陈叔给你出气。”
少女冰凉的心好似被放进了温水里一样,熨帖的很。
想起来到开封受的委屈,嘴巴一噘,忍不住掉了金豆豆。
抱着陈子奚呜呜哭了起来,“外面坏人好多,好几次我救人都被骗了……”
陈子奚拍着少女的背,“江湖险恶啊……”
他和江晏都是老江湖,入江湖跟玩似得。这孩子在不羡仙长大,单纯的很,看谁都觉得是好人。
江晏也是听说不羡仙被烧,放心不下,让他过来看看。
果不其然,出事了,还是大事。
若是江晏那个护短的人,知道自己这小徒弟被人欺负,有了身孕,还不知道得有多生气。
还有寒香寻。虽说小孩儿是江晏带过来的,但其实养着小孩儿的,一直都是寒香寻。
不过现在两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只有他有时间过来看看少女。
少东家哗哗流了两桶眼泪,把这些天的委屈都哭尽了。
不好意思的松开陈叔,低着头揉了揉眼睛。
陈子奚的衣服都快湿透了,“好了?”
少女点头:“好了。”
陈子奚拉着她坐下,“既然好了,就跟陈叔说说,孩子是谁的?”
少女期期艾艾,心虚的很,“陈叔,你打算怎么做?”
陈子奚翩翩公子,脸上挂着温润的笑,说出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了,“怎样?呵呵,我有一百种方法不让他好过。既然他管不住自己的身子,那玩意儿不要也罢。”
少女更加不敢说了。
其实说实在的,那天晚上非两人所愿。她先中了毒,晋中原帮她解毒。
见少女神情犹豫,陈子奚思索片刻,“怎么?他给你下药,强迫于你,你还要帮他遮掩吗?”
他在心中唾弃江晏和寒香寻,好好的孩子教成这般纯善的性子。
少东家啊了一声,“不是啊,是玄元教教徒给我下的药,那个人只是为了帮我解毒。”
陈子奚刚才只是稍微把脉,他一听玄元教,神情一凛,扣着她的脉门,神情越来越凝重,“果然是……”
这□□毒辣,沾上之后,需阴阳交合才不会伤人性命。但这只是毒辣的一点,更阴险的是,若女人因此有孕,毒素残留,孩子几乎是保不住的,甚至对母体也会有损伤,若用药剂量大,孩子保不住,母体也再不能有孕。
细心的把脉之后,知道少女用药量并不大,便稍稍放下心来。
他看着少女,往常总带着笑的脸上,非常严肃,“听陈叔的,把孩子打掉。以我青溪弟子的医术,不会于你身体有害。”
什么?
少东家脸色惨白,捂着自己的肚子。
“陈叔,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不羡仙烧毁,红线死亡,寒姨失踪,江叔踪迹难觅。
她的心空了一块,原本以为晋中原会填补这个空洞,但到底是她多想了。
但这个孩子不一样,这是她的孩子。
她终于有了一个触手可及的牵挂。
陈叔现在在这里,但他总归还是要离开。
盈盈有龟奶奶,龟奶奶有盈盈,福禄寿三姐妹有彼此。
只有她,是孤身一人。
或许是她太过软弱,但要让她放弃这个孩子,她心如刀绞,她做不到。
陈子奚轻声问:“你喜欢那个男人?”
少女沉默,眼睛盯着地面,“这是我的孩子。”
陈子奚叹了口气。
当年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应该将小孩儿带到青溪。
医者仁心,他们青溪专门有教养小孩子的地方,到八岁的时候,有专门的医者教习医术。
师兄妹之间朝夕相处,感情甚笃。
若是小孩儿从小待在青溪,当他们的小师妹,有人时时护着,也不会这样。
陈子奚揉揉她的脑袋,“你既然想要,陈叔会帮你的。”
少东家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嘿嘿,我就知道陈叔你最好了!”
陈子奚脸上笑着,心里却很凝重。
十四、追风筝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赵光义抬起头,房间昏暗,他的脸大半都在阴影处,其余一半被灯光照成暖黄色,容颜俊朗,勾了眼线的狐狸眼明亮如星。
今日暗卫过来汇报情况的时候吞吞吐吐,就算汇报完了也没走。
暗卫跪在地上,“请恕属下多事。昨日属下在开封街上吃饭的时候,遇见了少侠……”
赵光义打断他,“我不是说不必跟着她了吗?”
话是他说的,但心疼也是他的。
想起那天晚上少女拒绝他,生气的同时也痛的不行。
从鬼樊楼出来后,他就吩咐暗卫不用跟着她了。
暗卫觑了他一眼,“属下没有继续跟着,只是在街上看到她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嘭”一声巨响,赵光义身前的桌子四分五裂,掀起一阵风。
他表情深沉狠厉,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暗卫叹了口气,“那人功力深厚,属下不敢靠的太近,只听女侠喊他陈叔。”
赵光义闭上眼睛,周身气场可怖,衣袖无风自动。
姓陈,呵呵。
他可还记得,那天她找理由的时候,说的就是陈。
从那晚开始,他就派暗卫跟着,她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情,他知道的清清楚楚,根本就没有姓陈的人。
他生气心痛,她竟然编出一个人拒绝他。
而现在,那个编出来的人,竟然出现了。
他的声音冷若冰霜,“你可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这些暗卫受过专门的训练,擅长乔装易容,绘画更不在话下。他跪在地上,将那人的相貌画了下来。
纸上的人三十多岁,长相温润,好一个翩翩贵公子。
赵光义哼了一声,手中的纸化为齑粉。
暗卫跪在地上,“属下未听从大人命令,请大人责罚。”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烛火都开始闪烁。赵光义才开口,声音沙哑,“你,继续跟着她。”
暗卫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是,属下告退。”
赵光义坐在椅子上,手扶着额头。
他不明白。
他已经计划好之后的一切,却频频被少女打乱。
不管做什么,她的脸一直存在于脑海中。
明明前几日,只要稍微说几句好话,甚至只是简单的寒暄几句,户部尚书就会答应,甚至主动将女儿送上门。
但他满脑子都是少女,一句寒暄话都不想说。
听到人被抓到鬼樊楼他本不该管。
少女无依无靠,入了鬼樊楼,便再也出不来,这世上就没有能牵动他情绪的人。
况且少女亲口说的,恩断义绝,再见就是陌生人。
但他却火急火燎联系自己埋下的暗桩。这暗桩在鬼樊楼潜伏两年,十分艰难,若是被发现,便前功尽弃。
当他看到少女昏迷不醒,虚弱的吊在房梁上,听男人说卖婴儿,卖紫河车,卖皮,他恨不得将无忧帮的混蛋全杀光。
想将她接到自己身边,好好照顾。她这般善良热忱,迟早要折在吃人的江湖里。
但她拒绝了。
她拒、绝、了。
头痛。心痛。
暗卫在屋外守着,半夜了,屋内的灯光还亮着。
一直到丑时,暗卫都有些困了。
“嘭——”门被踹开,赵光义冠发未乱,“随我去宫中。”
暗卫猛地惊醒,“大人,已经丑时,宫门落锁,恐怕皇上也已经睡下了。”
赵光义仰头睨他一眼,“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暗卫一脸麻木,也就是仗着皇上是他亲哥哥,还疼爱他,这要是换成别的大臣,一毫毛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乖乖等到天亮。
一路畅通。
他直接进入赵大的寝宫,赵大身上还穿着寝衣,眼睛都睁不开。
“我说你,这事情不都告一段落了?怎么半夜过来找我?”看赵光义衣服都还没换,“到底是多重要的事情?”
赵光义回忆自己这几年。
大哥行伍出生,皇帝是自己挣来的,而他呢?是哥哥封的府尹,封的晋王。
大臣对他毕恭毕敬,暗地里却说他是受兄长荫庇,才成为开封府尹。
他要确保自己比其他人都优秀都努力,才能安稳的坐在这个位置上,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他不能辜负大哥的信任,也不能辜负他的身份。
365天,全年无休,他想要做出一番功绩,甚至不惜背上骂名。
他想天下人能记住他赵光义的名字,而不只是赵大的弟弟。
他想有朝一日,能听见赵光义的名字,排在哥哥面前。
想他的哥哥,能以他为荣。
但现在,他要休息一段时间。至于那些大臣间的流言蜚语,他已经顾不得了。
“大哥,最近我病了,大夫说我需要休息。”
“哦?”他这个弟弟,身体比牛还壮,怎么会生病?再说,他以前可从来没休息过,怎么这会儿转性了。“什么病,严重吗?休息多久?”
“九个月。”
“这么久啊。什么病要休息这么久?”他看弟弟面色红润,明明健康的很!
“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放风筝……”
赵大直接打断他,“我当然知道,你好容易买了个风筝,兴冲冲出去放风筝,结果回来的时候风筝没了。问什么都不说,还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恩,我去追风筝了。”
赵大着实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追风筝?追什么风筝要九个月?
*
有了陈叔,那简直就是有了亲生父母。
马车标配,柜子里放着各类糕点坚果。
时不时给她个甜药丸。
少东家不由得想,有娘的孩子就是好啊。
就这么悠悠闲闲的到了丰庆村。
“陈叔,你在写什么?”少东家嘴里吃着糕点,凑到小茶几面前。
这几天陈叔大部分时间都骑在马上,即使到马车里,也是记录东西。
那是一份药方,大部分药材少女都认识,唯独有一种,写在最后一行:龙晶草。
陈子奚将墨吹干,“安胎药而已。”
“你骗人,前面几类药是有安胎的效果,但龙晶草又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
陈子奚笑了笑,“你知道的挺多。”
“那当然,我虽然医术一般,但草药认得多。清河草药我都采摘过,好多我都还记着位置。”
陈子奚脸上的笑淡了,“你采摘草药做什么?”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卖钱。”
不羡仙烧毁了,除了她身上零散铜板之外,什么都没有,滴答的草料钱,自己的衣服,修理武器等等,都需要钱。
陈子奚揉揉她的脑袋,“真是苦了你了。”
少女笑嘻嘻的:“还好,我天天都能打猎,比很多人吃的都好呢。”
陈子奚将自己的荷包递给她,“里面有十两银子,你拿着,等我们到了丰禾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陈叔,你太好了吧。但你把钱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陈子奚弹她的额头,“我一身医术,随便在村里支个摊子就能赚到钱。”他和江宴风餐露宿惯了,都不喜欢带银子,觉得累赘。
但现在要去丰禾村,总得有银子。幸好他还有医术,要换成江宴那小子,怕不是要表演胸口碎大石。
“没关系,我也可以去打猎。”
陈子奚笑了笑。有人居住的地方,野物少不说,大多都是小型野物,卖不了几个钱,倒是能打打牙祭。
她这一胎其实不稳,月份小的时候还好,等月份大了,有她好受的。
陈子奚到底是于心不忍,“你别怪陈叔多嘴,这个孩子毕竟不是正常得来,由烈性药促成,生养必然艰难,我能保胎,但月份大了,你肯定要受苦。还有分娩的时候,也不会那么顺利,稍有不慎,你都会丢了性命。”
“你现在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少东家低着头,揪自己的衣角,“所以那是专门为我写的保胎药?龙晶草是什么?”
“一种只存在于古籍中的草药,传说龙死之后尸体化为黑色的龙晶,那草就长在龙晶之上。”陈子奚娓娓道来,孕妇难产多死于大出血。
恐怕少女也无法避免,他需要从长计议。这龙晶草只存在于古籍中,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
九个月的时间,就算把整个地图都翻一遍,也要找到龙晶草。
若不能找到……
“陈叔,我还是想要这个孩子。”少东家声音很小,不敢看他,觉得自己肯定惹陈叔不高兴了。
陈子奚暗自叹了口气,拍拍少女的肩膀,“陈叔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你想留下这个孩子,陈叔会帮你。”
少东家嗷的一声哭出来,扑到他怀里,“陈叔,你对我太好了,你是个大好人!等孩子出生,我让祂叫你大爷爷,江叔排在后面,是二爷爷。”
莫名其妙长了一辈的陈子奚:……
不过按照年龄,他确实也该是应爷爷的人了。①
还能高江宴一头,他心里竟然觉得非常不错。
“你休息吧,还有半个时辰就到驿站了。”陈子奚撩开马车的帘子,“我出去骑马跑几圈。”
他还是不喜欢坐马车。
少东家也只能撩开帘子,只露出一颗脑袋,羡慕的看着,她也好几天没骑马了。
这荒郊野外,正值太阳落山之际。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马蹄声和马车轮子咕噜咕噜转的声音。
忽而旁边多了别的马蹄声。
少东家伸长脑袋往后看去,只见蜿蜒的小路上,一挺拔人影骑高头大马,踏橘色朝阳而来。
来人一身侠士装扮,放荡不羁,头戴着一顶带着挂饰的斗笠,只露出下半张脸。
周身气氛肃杀,好像急着去办事儿。
经过马车的时候,少东家好奇的瞅着那个男人。
若这个男人大大方方把脸露出来,她也不会这么好奇想一睹他真容。
没料到那人也在看着她,两人对上眼。
男人眼神冷酷,黑亮的眸子里带着冰一般。
“吁——”他勒停缰绳,此时天已大暗,只有马车上的油灯还亮着。
他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声音沙哑低沉,“这荒郊野外,姑娘一个人出门?家里人可放心?”
少东家上下打量他,男人脸部轮廓棱角分明,但五官却秀美,可惜脸上的表情太凶。
“我不是一个人。”她话音刚落,马蹄声由远及近,陈叔赶来,警惕的看着他:“不知阁下有何事?”
男人转头,“无事,路过此地,见小姑娘一人实在危险,多嘴问一句罢了,既然你们二人相伴,我便告辞了。”
他一抱拳,挥动马鞭,“驾——”
高头大马嘶鸣一声,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少东家收回自己的视线:“陈叔,你认识他吗?”
“从未见过。”陈子奚看着那人背影,心想倒是个练家子,虎背蜂腰,骑得马更不是凡品。
“一个过路人罢了。”
【古代人结婚早,一般三十多岁就能当爷爷了。】
【猜猜赵二得了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