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三话 收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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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话 收留
好在弋城山近来一直日暖天晴，江水亦不算凉，薛瑾瑜游得精疲力竭，在江里荡迭了许久，最终被余浪冲上某个不知名的岸边。当他定睛一看，一同被江浪送上岸的竹川正倒在一旁，而巧儿还未见踪影。
经这一路折腾，薛瑾瑜有些精力不支，加之此刻体温甚低，他双眼几乎不受控制地合拢，仅轻轻伏在干地上便懵然昏睡过去。
不知历时几何，只见日光熹微，天色近似拂晓，薛瑾瑜被簌簌早风吹醒，顿觉遍体生凉。程巧儿身着一件薄衫，静守在其右侧。
“巧儿，原来你在……”薛瑾瑜支吾道，浑身上下都欠一股力气，“竹川呢？他之前就躺在我身边。”
两人在跃进江水时都丢下了宽厚的外衣，不过贴身衣物已经由江风吹干，并无大碍。
“竹川说他去附近摘点野果来，让我们在这里等他。”程巧儿轻言道，说着还眨了几下微翘的睫毛，看起来特别乖实可爱。
“好，”薛瑾瑜有些虚弱地答应道，接着环顾四周，尽力让心情平复。
“瑾瑜……你现在想去哪儿？”程巧儿忽然开口。
薛瑾瑜不好开口问关于程巧儿的事，于是重整思路，道：“眼下也不清楚千灵大会是个什么情况，而我们几人身上又几乎没有任何行李，还是先想办法离开弋城山再说吧。嗯？”
“……你说得也对。”程巧儿有点生硬地应和道，还不忘帮薛瑾瑜擦掉发丝里的碎沙。
没过多久，竹川果然捧着一堆野果从远处归来。他着水洗净，递给薛瑾瑜和程巧儿解渴，却被薛瑾瑜发现了身上的几处咬伤。
薛瑾瑜将他从上到下审视了一番，问道：“竹川，你身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回先生，摘果子的时候碰上一条小蛇，在我身上一直乱窜，被咬了好几口，”竹川笑着来回摆动胳膊，“倒是不大疼，也没什么不舒服的症状。”
薛瑾瑜伸手为竹川看脉，其面上、四体虽无显症，但脉象却有些微异常，不过仅凭眼下仍然难以切实地诊断。更糟糕的是，他此刻也没有任何随身携带的医药，竟真应了那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因而只得摇头叹息：“但愿你这只是普通的外伤，先观察一下吧。”
三人在山里连续跋涉了两日，除了江里的小鲜鱼，实在没什么像样的饭菜可享。直到第三日清早，一行人再次启程，他们沿江步行了不远，前方忽而出现一片矮田，周围的林木像是被有所规划地层层伐去，而在这片矮田的更远一角隐约可见一户人家。
鉴于腹中饥渴，三人不约而同地决定前去落脚歇息一番。
这户人家里里外外皆是木屋，从近处看来，屋的规模属实不小，运用了多种木料，有不少木材还散出令人愉快的淡香。
程巧儿轻扣门扉，开门的是两个身材挺拔、容相端正的成年男子。两个男人的目光先是停留在程巧儿身上，继而又望向薛瑾瑜和竹川。
薛瑾瑜率先问道：“叨扰两位了。在下姓薛，三人偶尔经过此地，一路劳顿，不知可否方便在此休息片刻。”
“我们也是一路落难、在此停歇的，几位先进来吧。”
两个成年男人将薛瑾瑜一行带进院中。进院之后他们才发现这户屋子原来并非普通人家，却是个偏远僻静的药庄。前院被扫落得十分洁净，甚至连空中都难见一丝尘埃。院前还有一片宽阔的空地，地面遍布肥壤，每一粒壤中似乎都沁着幽寂宁静的味道。
“先生现在还在后院，诸位可先去后院打个招呼，再到前屋来饮茶。”
薛瑾瑜见竹川神色疲惫，心中难免生忧，道：“我去就好。巧儿，你和竹川先在前屋坐会儿。”
程巧儿似乎有些不放心，道：“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啦，得麻烦你照看一下竹川。”
“嗯。”程巧儿只好目送薛瑾瑜进了后院。
这药庄的后院比前院还要大过好几倍，不疏不密地栽种了许多果树与花草，建有内屋几间，还有作棚和池鱼。作棚下有位老者正坐着乘凉，身材较瘦，面色黝黑。
“先生日安，在下薛瑾瑜。”薛瑾瑜自报家名，走近与其交谈。
没承想这老者是个哑人，朝薛瑾瑜亲切地比划。
薛瑾瑜不懂哑语，只好两手并用，跟着比划道：“我等三人……偶经此地……想在前屋歇息片刻。”
老者又来回手语了几番，见薛瑾瑜表情似懂非懂，便起身将其带回连接前屋的小门处，接着又独自一道乘凉去了。
药庄的前屋里，程巧儿、竹川和两个年轻男子围成一桌，正在饮茶、吃果子。竹川恢复了些许体力，拉薛瑾瑜入座。相谈之下，他们得知其他两位男子分别叫做周营和陈释，两人要下山到弋城去做点生意，怎料来的不是时候，偏逢上各路灵兽斗得正酣，一路躲避到此。
只听坐在竹川旁边的陈释说道：“这千灵大会确实是没有预兆地提前了。依弋城人的说法，原本从大会前的一个月开始就得封山了，按理来讲，没有特殊事由的凡人不可能有进山的机会。”
“可我家先生还收到了信，邀请他来参会呢。”
周营蹙眉问道：“敢问给薛兄写信的是何人？”
“不知道，信里没有署名，在下也是觉得蹊跷才想着来此查个清楚。”
“想必是大有来头。不过也算歪打正着，居然赶上了提前开始的大会。”
“惭愧，”薛瑾瑜勉强一笑，“不过在下才识浅薄，也有一桩疑惑。两位可否知晓这‘千灵大会’的比赛规则究竟是如何？”
“唉，”周营向薛瑾瑜递过一盏茶，娓娓道来，“这‘千灵大会’的规则其实并不繁琐。首先是参会的各路灵兽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层层混战和决杀，从中考察灵兽的智力和武力。在决杀中脱颖而出的入围灵兽将交由‘长老会’的高等灵兽们进行家族审察和品貌审察。一般而言，品貌越佳，家族越兴盛强大的灵兽则越有可能获得‘桂灵’的头衔。”
薛瑾瑜眉头一扬，浅笑道：“这规则听起来倒和凡人世界的法则也相差无几。”
“就是更惨烈些罢了，”陈释从旁补充，“不过每次大会的‘桂灵’数目并未限定为唯一，因而在大会中家族之间强强联合，抑或相近物种互相帮衬的现象也时有发生，尤其是前期阶段。”
薛瑾瑜点头示意：“原来如此。”
陈释笑言：“不过灵兽们也是惜命的，大多数混战其实都会点到为止，很少有厮杀到最后一刻的情况。”
薛瑾瑜随口调侃：“这也是自然。但‘长老会’的高等灵兽们何以要坚持选拔‘桂灵’呢？如此大会的意义何在？新‘桂灵’们不会成为威胁吗？”
周营开口解释道：“或许是为了灵兽界的实力平衡吧，毕竟很多灵兽的进化速度都远远高于凡人，旧的家族消亡，新的家族崛起，若是真的生生不息，代代无穷，那便总会需要一个象征着秩序和向心力的存在，故而有了‘千灵大会’。总而言之，灵兽界的变迁有时会远超出我等凡人想象。”
陈释笑道：“不过这也只是凡人的推测罢了，没准儿它们只是生性好斗而已。”
一桌人又话过几圈，啖了一点茶果，周营和竹川在前屋歇下，巧儿和陈释帮忙洗整杯盘，留下一个不擅家政的薛瑾瑜。既是寄人篱下，眼前闲来无紧事，他再度走近后院，想着为药庄帮点活。
但先前的哑巴先生此刻已不在棚中，后院内清风不兴，安谧无人。
薛瑾瑜顺手将作棚里的凳几挪放整齐，棚下的器物陈设也摆放得令人赏心悦目，闲憩之余，他还瞥见棚边栽着一片状若草虫、形色各异的花朵，并一眼认出这是年幼时在薛家医馆曾经见过的“青虫花”。
“青虫花”是一种形似青虫的灵花，它的花冠能够‘吸食’药草渣，倘若投喂用量正确，花冠会瞬间变成鲜红色并维持一刻钟的时间；倘若投喂用量不正确，花朵就会自燃起火。
每一朵青虫花的正确投喂量与花冠大小、青虫的色深有关，判断用量需要入微的观察、丰富的经验以及良好的直觉。投喂量的偏差越多，花朵就烧得越烈，燃至最后留下种子，返土再生。
由此一般，“投喂青虫花”一度成为流行于医者间的游戏，用以训练手指的敏锐与灵活。
薛瑾瑜从前也玩过这类游戏，他一时生了兴致，情不自禁地揪起花旁的几粒药草渣轻轻投进一朵青虫花的花冠中。
第一朵，力道精准！青色的花冠立刻变成鲜红色。
薛瑾瑜玩兴略起，捡了数粒草渣又投一回。
他虽拈力精细，可终归是有些手感不足，只看这一朵冠大色深的青虫花顷刻间自燃成一株白光火炬，灿灿起火的青虫花燎起一大片烈焰，将周围的矮草也一同烧得泛出焦黑。
但见那哑巴先生急忙从内屋冲了出来，咿咿呀呀地喊着，神色慌乱，手舞足蹈。料是哑巴先生此前从未遇过如此火势，惶惶然想上去扑火，却被薛瑾瑜拦下。火势猛且急，热风习习吹向二人，还拂起了檐下的银铛。然而不过眨眼的功夫，那火力便自然枯竭，渐熄渐灭，留下一地气味清淡的乌灰。
银裆在房檐下荡出清越的回响。
方才经历“火烧燎原”的内院此刻竟又变得如此宁静。
“这位朋友也会玩‘青虫花’？”薛瑾瑜的身后传来一个仿佛深湖一般清澈的声音。
他转过身，望见离作棚最近一扇內间的台阶处站着一位年轻隽逸的美男子，长身孑立，极有气质，正侧身朝他们微微浅笑。
“儿时在家父的医馆里偶有见过几次，属我技艺拙浅，弄得一片狼藉。”薛瑾瑜连连拱手致歉，就在此时此地，他心下忽而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气压，说不清，道不明，于是又问道：“在下姓薛，名瑾瑜。请问阁下是？”
“薛贤士，幸会。在下喻禾，”那男子眉目一舒，缓缓道来，“是这药庄的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三话 收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