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之雪湖灵踪》郁丰

14、第十二话 千灵会 “相传长虹

　　第十二话 千灵会

　　且说那年轻的英俊雄鹿只身屹立在一道险峻的山崖峭壁之缘，金瞳银纹，角若雪绒，通体呈浅褐色。它眺望之余，又回头轻瞥了一眼正向它步步逼近的灰色猛虎。

　　薛瑾瑜见两者气势汹汹，匆忙之间只得与程巧儿、竹川二人躲至远处的茂木下，静观其变。

　　狂风不减，阵阵送凉。薛瑾瑜用手掌理了理满头被吹乱的发丝，愀然问道：“我们这是被卷到了何处？”

　　此时他身旁的程巧儿环望四周，柔声道：“这里到处可见紫金桦林，看样子像是到了弋城山。”

　　“弋城山？”竹川顺势猜测，“先生，这里该不会是千灵大会的现场吧？”

　　薛瑾瑜眉心一聚，直感不妙，反问竹川：“距离千灵大会的开幕不是还有五个月吗？”

　　“瑾瑜，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薛瑾瑜注视着程巧儿满眼疑虑的小脸，见她语气直白，并无戏谑之意，遂回应道，“你的意思是这次千灵大会或许已经提前开始了？”

　　“……我也不能确定，毕竟千灵大会大约每隔三十年方举行一回，开幕的时间地点皆为严肃之事，理应不会随意更改才对。”

　　“先生，你说会不会是咱们光顾着赶路，消息太闭塞啊？”

　　薛瑾瑜也被问出几丝尴尬，嘴边勉强拧出一道笑容：“总之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远处那身形粗壮的灰虎猛啸一声，对着崖尖的雄鹿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锋锐的獠牙。转过身的雄鹿正与之针锋相对，它浅拨前蹄，一路直冲向下，雪绒般的长角紧勾住灰虎的下颚，聚力使出一记提划，眨眼的功夫将其顶退几米之远。

　　灰虎被这年轻雄鹿的一记角击惹得躁怒不堪，连连怒吼，正所谓虎啸龙吟，声势逼人。它抬起浑圆有力的右掌，对准这鹿的细长脖颈狠狠向里叩打。不料这灰虎的手掌在碰触到雄鹿颈部的刹那便被鹿颈上粗糙奇特之皮肤蛰得生疼，痛感仿佛徒手成功捏到一窝黄蜂一般，疼痒难耐。无奈之下它只好狼狈收手，可就在这短短喘息之间：

　　一击、两击、三击。

　　迅猛而有力的闪电三连撞。

　　灰虎被无情鹿角顶得直滚下山头，受伤不轻。

　　竹川用目光跟随着全身负伤的灰虎，不禁叹道：“没想到这只鹿竟然如此厉害。”

　　“这鹿应该来自寥地的金银鹿族，”程巧儿从旁解释，“金瞳银纹，角如冰雪丝绒，乃是近两百年间的新兴灵鹿家族。”

　　薛瑾瑜朝程巧儿看了一眼，注意力不由地停在她那对浅粉色睫毛上。与寻常的成年女子不同，程巧儿的眼睫密而不乱，浓而不长，且自然地微微上翘，看着分外可爱。

　　程巧儿觉察到他的目光，以为身旁有异样，于是问道：“瑾瑜，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其实也没有，”薛瑾瑜低声温柔回应，“只是没想到你对灵兽还挺了解的。”

　　毕竟薛瑾瑜从小生活在茗心谷，谷里的灵兽种类很少，加之他性好静，喜研经读典，不常外出，对各类灵兽的了解大多限于书文之内。

　　“我还差得远，”程巧儿双手交叉合十，脸上显得有些难为情，“比如直到现在我对北地灵鹿仍知之甚少，这次和它失散，还连累你们一起卷到了这儿。”

　　薛瑾瑜认为程巧儿的话有些言重，加之当时的救急乃出于他的真实本心，因而安慰道：“也算是我们自己卷进来的，不是你的错。”

　　正在二人交谈之际，茂林中忽然窜出两个背弓很高的黑影，细看之下竟是两头全身乌黑发亮的凶狮。这两头黑色雄狮的鬃毛极密，颜色更浓过躯体其他部位，从头至腹，几乎布满上身。狮尾长且厚，背弓也比寻常狮子高过许多，形态因此异常凶猛，双目还散发出铮铮白光。

　　两狮似乎早有计划，只见它们一前一后，步伐不紧不徐，意对走下山崖的金银鹿展开联合夹击。其中一只奋力使出前肢挥打金银鹿的正面，另一只则以泰山压顶之势扑向它的后背，欲束缚其方寸。

　　只听“咚”地一声，这雄鹿以一记后蹄将后方狠狠扑向它的黑狮踹开，动作干净爽利，紧接着正面避开前方狮子的挥打，梅开二度，以雪绒长角重创其下颚，之后伫立在原地。

　　“它为何要站着不动？”竹川纳罕道。

　　薛瑾瑜倚在树根边缘冷静旁观，道：“这鹿看起来心高气傲，大抵是将自己定位成了接受挑战的一方。我想只要对面不放弃，它是不会先行撤退的。”

　　果不其然，只见两虎休整片刻后又重振旗鼓，再次向雄鹿发起攻击。这一回，它们采取“围而不攻”的策略，在雄鹿的周围快速趟起圈，意图扰乱其视线。

　　几圈对峙过后，金银鹿静立如塑，丝毫不为所动。而两狮也始终不肯贸然率先出击，加之它们的下颌与眼角各有负伤，现下虽有不甘，却也只能狼狈认输，落荒而走。

　　金银鹿并未穷追猛打，可一波既平，一波又起。两只黑狮方退场，但见山下又冲上来五只喧噪的墨绿色灵豺，将该鹿团团围住。这种灵豺身形虽小，看似无害，却不讲半分武德，它们一旦确定团体的攻击目标，便会不分次序地上前扑咬，既无规划，也无节制。金银鹿实则并不打算与它们纠缠，怎奈几小只灵豺居然前赴后继地扑咬过来，惹得这鹿只得“秋风扫落叶”，将它们统统踢走、甩下。可惜事与愿违，灵豺们见对方迟迟不下重手，竟各个如同点燃的呲花一般兴奋，粘着金银鹿恬不知耻地持续挑衅。

　　年轻的雄鹿被这些灵豺的两排小尖牙啃得有点烦躁，它全身用力，急转一周，发出悠长而清透的鸣啸，好似强劲的气波簌簌地激荡开去。不出片刻，灵豺们被这气势震走，而林间强烈的气场似乎也使雄鹿的情绪随之激亢，它走上山角，接连不断地发出长鸣，骤然引起滚滚落石。

　　薛瑾瑜立即觉察到危险，连忙喊道：“不好，有落石！我们得撤离到别的地方去。”

　　竹川听声纵身跃至坡下，接应道：“先生，你和程姑娘都跟紧我。”

　　“好。”薛瑾瑜一面答应，一面握起程巧儿的左手腕。

　　三人快速向山林较高处的平稳空地撤离，并在高地上寻得一处山穴。好在此次落石的阵仗不大，并未造成更广泛的岩崩或泥流。

　　竹川探在前面，领二人走到穴口附近，轻声问道：“先生，没受伤吧？”

　　“我没事，”薛瑾瑜略有疲意，转头看向身旁的程巧儿。由于方才的跋涉，她的头发和兜帽上皆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程巧儿轻轻擦去发丝间的灰尘，薛瑾瑜则帮她拂掉兜帽边缘沾上的土，轻笑道：“还好跑得及时，真是好险。”

　　这般不经意的动作却是十分自然。

　　“先生……”

　　薛瑾瑜朝着竹川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这山穴内部竟是小有洞天，在穴的正中心地带隐约可见两个硕大的兽影。

　　三人轻声慢步，缓缓走近。薛瑾瑜轻叹道：“这两只应该也是灵兽吧，轮廓倒真很漂亮。”

　　程巧儿点头应和：“嗯，如果没看错的话，是灵豹长虹和灵蟒千秋。”

　　“巧儿，你认识它们？”薛瑾瑜心中愈生好奇。

　　“我在野外曾见过一回，”程巧儿面无惧色，坦白相告，“不过相传长虹和千秋这两只灵兽是有宿怨的。”

　　“哦？什么样的恩怨？”薛瑾瑜低声试问。山穴内深邃冥暗，惟有中心一处可见点点天光，他的面影在这片昏黯幽静之中也愈显优美。

　　“这两只灵兽都很有名，并且皆是‘桂灵兽’。但出于某些原因它们的家族百年不合，至于更详细的我也不清楚……”

　　“那想必它俩在这儿出现应该不是为了参加什么‘千灵大会’的选拔，而是解决家族私怨？”竹川由此推测。

　　“也许吧。”薛瑾瑜目光冷峻地审视着不远处的长虹和千秋。

　　这两只灵兽属实是界内公认的尤物。长虹豹皮如雪，体肌极为匀称，通体斑点疏密有致，一对紫罗兰冰色瞳散发出震慑心魄的迷人与危险。千秋则是一匹靛蓝色巨蟒，其表皮在穴顶漏下的丝丝柔光中几乎可与细腻华贵之绸缎相比拟，舞动身体时更如行云流水，游弋蹁跹。

　　冤家路窄，即使是尤物相见也不例外。

　　“吓——”

　　灵蟒千秋上下挥动巨尾，率先发起攻势，一记尾打犹如巨鞭一般，正准拍击在灵豹长虹结实的前躯上。长虹并未躲闪，幽深晦暗之中噼哩噼哩地又是声声如鞭，震若洪钟，山穴内几有岩崩壁裂，摇摇欲坠之势。

　　危机之际，只听一声长嚎生生盖过岩壁碎裂的嘈杂，是长虹攥住了千秋的巨尾，它似乎这才萌生出几丝战意。而千秋也迅速滑行上前，意在紧紧扼住长虹。双方兴致正浓，全然不顾眼下坍颓，惨烈地扭打在一起。

　　回看来处，本就不算宽阔的山穴入口俨然已被碎落的岩砾封住大半，薛瑾瑜一行人迫不得已唯有紧着微光匆匆穿过中穴，一路向下疾走，所幸觅得一方窄小出处通往洞外，可洞外却衔着条滔滔大江，江上烟波浩渺，望不到岸。由于三人皆熟水性，此刻更无暇他顾，只好一并纵身跃进那滚滚湍急的江水中。

作者有话说

　　感觉女主在男主面前总是憨憨的，茶茶的；长虹和千秋也是一对西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