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一山山茶

5、受伤护人

　　漆黑的夜晚由明亮的阳光照亮，阿秦结束了她的夜班，和接班人打了招呼开始下班。

　　刚踏出门就看见一个人靠在门口的柱子上，那人吹了声口哨：“走，吃早饭去。”

　　“你去吃吧，”阿秦想着撇清没必要的关系，想也不想拒绝，“我要回去休息了。”

　　“我可苦等了你一夜呢。”钟叚扯谎道。

　　阿秦自顾自往前走，说话语气也不客气：“我没让你等。”

　　钟叚见拿她没办法，只好跟着一起走。

　　“哎哎，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杯豆浆包子。”钟叚看见一个买早饭的摊位，忙拉住阿秦，不等她拒绝就跑了过去。

　　阿秦看他一眼，继续走着。

　　不多会，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喘气声，钟叚手里拎着刚买的两份早餐，“不是说好在哪里等我的吗？”

　　阿秦冷漠说：“我没答应。”

　　钟叚叫起来：“嘿你这小丫头！”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有啊，跟你一起吃早餐。”

　　阿秦不理睬，转了个弯跑起来，但很快又被钟叚追上。

　　“甩不掉的，我腿比你长。”

　　阿秦：“……”

　　见这狗皮膏药实在撕不掉，阿秦只好认命，左右等到了家，关门快一点，他难道还能破门而入不成？

　　“你家住这里？”钟叚盯着眼前的小区楼，一时震惊。

　　那些房子还是早年间属于自建房的那一类，靠着红砖建起，一层有多户人家连在一块，风吹雨淋多年，外观早已破败不堪，没成危楼已是奇迹。

　　阿秦不觉得有什么，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个遮风挡雨不用到处流浪的住处已经实属不易，得多亏她那个进了牢还没出来的爹，不然她连这种房子都没法好好住下去。

　　见阿秦不理他，钟叚有些心虚，试探道：“你生气了？”

　　阿秦疑惑的“嗯？”了一声。

　　“我刚不是故意惊讶的，只是没想到而已，”钟叚连忙解释，却又发现越描越黑，有些急迫，“我绝对没有看不起的意思！”

　　“没事，我不在意。”

　　钟叚松口气：“哦，那就好。”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楼下开始上楼梯。

　　“等会你还是吃点早餐吧，不然胃会不舒服…”，还未等钟叚话说话，就见阿秦脸色一变，忙拉着他的胳膊扭头跑下楼。

　　“？”钟叚吓了一跳，听见后方传来“草，跑什么？！”“他娘的抓住她…”等咆哮声，他转头看了眼，一群男人跟在后面追赶着他们二人。

　　前方又出来一批人，阿秦只好拽着钟叚往另一方掉头跑去，最后二人被包围到一条死路尽头。

　　“总算把你给蹲到了，跑啊！你不是会跑吗？怎么不跑了！”一个胳膊上有个好长一道刀疤的男人叫起来，手里甩着棍棒，嘴里不停的谩骂：“他娘的一个十五六岁的死丫头片子还敢跟老子杠？”

　　“他们是谁？”钟叚凑到阿秦耳边问。

　　阿秦看他一眼低头道：“债主。”

　　“跟上次还不是同一个人，你债主那么多吗？”

　　“……”

　　阿秦知道这个时候怎么也跑不掉了，对着那个刀疤男说：“这个男生只是和我同路，是无辜的，你们放他走吧。”

　　“那你还拽着他跑？现在两人还靠的这么近，当我眼瞎啊？”刀疤男往地上吐了口痰，用鞋底来回碾压，“快点还钱，不然两个人一起打！”

　　阿秦实话实说：“欠你们的不是我，更何况我确实没钱。”

　　“没钱没关系，”刀疤男心下一狠，啧了一声，“去卖就有钱了。”

　　“鉴于你三番五次逃跑害得我们不停追讨，辛苦费还是要补的，等会免费先给我们伺候用一下，账上再加个两万就行了。”

　　阿秦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正当她准备大不了一起死想豁出去的时候，不远处“啊！”的一声叫唤，伴随着某个物体轻脆的在地上还稍微弹了两下的落地声。

　　阿秦抬头一看，钟叚早已站在她面前护着她，而刚刚的叫声则是来源于对面刚刚那个要拿她去卖的男人，那人头上身上都沾满了水迹，地上是豆浆杯子。

　　“她还是未成年！”钟叚脸色阴郁，不停起伏的胸膛反映出了他的愤怒。“我看你们是想坐牢，□□犯，拐卖未成年，恐吓威逼利诱…”

　　刀疤男听了噗嗤一声笑起来：“那又怎样？这里老子一片天，管她是个啥身份，自有老子的办法，老子只认钱不认人。”

　　周围小弟也跟着一众笑话，阿秦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这些人的手段她是见过的。

　　早年间她那个不是人的爹，凭借着巧舌如簧的嘴，哄的帮派大佬留了他在身边。可谁能想到他仗着自己算个老大身边的小红人，私自吞了他们帮一大笔钱，还胆子肥到侵犯他们老大的女儿。

　　被发现后，她那个爹的右腿，就是硬生生被这些人用铁棍给敲烂的，血肉模糊，正当准备打死的时候，警笛声响起，原来她那个爹为了活命，不惜愿意自首□□赌博进去坐牢。

　　帮里老大自然是气的牙痒痒，不知道有没有暗中派人在监狱里折磨那个人，但事情发生后，便将矛头转向他们一家。

　　阿秦的母亲早年与那个人离异，带着她唯一的弟弟离开去了别市，再也没回来过。

　　而她则是被扔掉的，扔给了那个恶臭男人。

　　阿秦是被打到大的，记事起就和母亲一起被那个男人揍，母亲带着弟弟走后，便是她一个人挨揍。

　　那人心情好了，踹她几脚，她再求个饶就没事了。

　　那人心情不好，尤其是喝了酒，赌钱赌输了，把她差点活生生揍断气都是有的。

　　她能上学，也全亏了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

　　阿秦自小懂事，上下学路上还有在学校班级里都会收集捡被扔掉的饮料瓶子赚点小费补贴家里。

　　身体不良导致她比同龄人小了一倍，小学班主任得知她的家庭情况，都会在班上多照顾她。曾经为了她走过家访，却意外被她那个父亲玷污侵犯，从此以后便再也不愿意和她沾染上任何关系，没过多久就辞职离开了学校。

　　这是阿秦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阿秦痛恨她的父亲，以及她自己，她知道她给最后带给过她温暖的人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这些年以来她也努力打听过那位班主任的下落，她想跪下磕头，不求原谅，只求班主任能够拿她撒气，排解怨气。她想要一个卡号，拿钱弥补不了任何，但她知道，有钱能让她班主任日子能过的好一些。

　　可她又害怕班主任见到她，会想起黑暗的过往，她害怕她的到来，会再次伤害到那个无辜的曾经为她好的女人。

　　阿秦还没来得及过13岁生日，初一上学期还没上满，她的父亲就坐了牢，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给她，她不仅要为每日生计发愁，还要躲避追债人和父亲曾经得罪过的人的报复复仇。

　　最后她辍了学，她去黑厂拧过螺丝，工地扎过钢筋，小饭馆当服务员，那些地方对身份要求都不是很严格。

　　能在便利店兼职，也是因为那家店的店主，是她曾经一起干流水线认识的小组长，同情她的遭遇，就偷偷给她安排了工作。

　　因为不能雇佣童工，所以她的资料没有提交到总部，是店长直接私下给的工资，甚至还安排了人少的后半夜排班，以至于瞒天过海她未成年打工的身份，这样不容易被白天随时会来店里检查的稽核抓。

　　“我管你天王老子下凡还是什么玩意儿！”

　　钟叚的吼声将阿秦从思绪里拉出，等她彻底反应过来时，钟叚已经和那些人扭打起来。

　　阿秦不可能独自让钟叚一个人在那里打架，她在地上找到了个别人不要的木板，也上前冲了进去。

　　“你一个女生，打什么架，冲什么冲？”钟叚踹开一个男人，把手机塞给阿秦后将人推出去，“还不快报警？”

　　钟叚从不设手机密码，所以阿秦很快打开打了电话，等打完电话，那一溜人也刚好被钟叚打趴下。

　　“兴城职中汽修班钟叚麻烦了解打听一下，”钟叚又给脚下的人来了一脚，“下次还想挨揍欢迎随时来找我。”

　　“打完了我们就走吧，反正他们现在的样子也起不来，不用怕他们跑了。”钟叚对阿秦吹了声口哨。

　　“不等警察来吗？”阿秦疑问。

　　“我可不想因为斗殴再被抓管教所，再说了录笔录很麻烦费时间的，更何况…”钟叚摸了摸鼻子，“我还是逃课出来的，学校知道了没啥，大不了开除我，但我爸要是知道了，一定能活活气死，还是不惊动他老人家了。”

　　阿秦点头，正准备跟着钟叚离开。

　　“小心！”

　　阿秦听到了后方跑来的脚步声，听到了咣当被砸的脆响声，听到了沉闷的闷哼声。还有钟叚的暴怒声、脚踹声。

　　她回过头，发现钟叚脸上都是血，吓得惊叫起来。

　　钟叚捂住她的嘴解释道：“不碍事，不小心被偷袭了而已。”

　　见阿秦还在死死盯着他的伤口发抖，他只好用一种轻松的语气笑着安抚她：“真没事，快走，带我去医院包扎，不然我就真的有事要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阿秦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拉着钟叚出巷子，也不在乎什么破费开销，直接路上招手打了个车就带着钟叚往医院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