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一山山茶

4、偷窃作乐 钟叚去

　　钟叚去的一家黑网吧，那里不用身份证就能开机。

　　林方吃着薯片给钟叚招手：“快快快，就等你了。”

　　钟叚一个挑眉走过去坐下：“你对象这次没来陪你？”

　　“说什么胡话呢，”林方将薯片嚼的嘎吱作响，“老子对象可是要参加高考考大学的人，哪能像我一样逃课翻墙出来上网。”

　　他表情变得颓丧，身子靠到靠背上，自顾自接着说：“用咱老师的话来说，像咱这种考不上高中，中专又不好好上的人，这辈子基本就定型了，注定没出息，没本事。可我们家子怡不同，她初中成绩就还行，考上了不错的高中，未来是要考好大学，找好工作的人。前途一片光明哪能打扰。”

　　林方和他女朋友是初中同学，当初中考结束的毕业聚会上，他向女生表了白，在那个暑假里，他们偷偷谈起了恋爱。

　　钟叚看他一眼，“那你还拉着人家谈恋爱？”

　　“不谈万一被别人抢走怎么办？我只要谈恋爱期间不打扰影响她不就好了。”林方翻了个白眼给他，“像你这种没谈过真感情的人，是不会懂的。”

　　“……”

　　“下局你自己打。”

　　“哎，别啊，兄弟，这不是说笑嘛，下次，下次您一定谈上真感情！”林方在旁边开始嗷嗷叫唤。

　　游戏进入状态，便很容易忘记时间，等俩人下了机，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他们坐在隔壁花坛上抽着烟，钟叚本就长相清秀帅气，从不缺乏追求者，如今在昏黄的灯光下，又有弥漫着的烟雾围绕，多了些朦胧层次氛围感，便更加引得不少路过的人偷偷围观驻足。

　　“行了兄弟，不陪你了，我女朋友十点下晚自习，夜路不好走，我要送她回家。”林方拍拍钟叚肩膀。

　　钟叚点头：“嗯。”

　　等林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钟叚掐灭烟头，对于学校，时间已经很晚了，对于他来说，时间还算早。他在手机上搜索了附近的便利店地址，慢慢踱步过去。

　　“欢迎光临美好便利店！”吧台上的营业员见来了顾客便立马打招呼，声音甜美，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钟叚点头，便往里走去。

　　随意拿了几样东西扔在手里的篮子里，然后到角落一处后面驻足假装挑选，眼尾不经意偷扫吧台，见吧台上的营业员忙着清点东西，钟叚知道，机会来了。

　　他秉着气，面无表情的从货架里随意拿出几个小物品放进口袋里，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紧张，做完动作后立马环顾四周，见四下没人发现，便松了口气。

　　正准备去下一个货物栏挑选，就看见吧台的那个营业员向他走过来。

　　钟叚心下一惊，以为被发现了，正想怎么面对，却看见营业员对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可以麻烦让一下嘛”，她指了指钟叚身后的小门，“我进仓库拿些货物出来补货，正好也要和我同事交班。”

　　钟叚这才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望，他让出了位置，营业员对他道了谢。

　　钟叚觉得没意思，但他并未打算立马收手，他还在等，等直到被发现的那一刻。

　　就在他胡乱往口袋里塞东西时，一只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次是真的被发现了。

　　“你在偷东西。”这是一个肯定句。

　　终于！！终于被发现了！钟叚莫名有些激动，仿佛达到了一项特别成功的成就，令他无法再继续伪装淡定。

　　钟叚嘴角扬起一丝笑容，扭头看向说话的人，然后震惊代替了得意。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道。

　　他们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刚才的营业员便从仓库里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堆东西。

　　“阿秦，你来啦！”营业员笑着打了声招呼，又看着正拉扯着的两个人奇怪的问：“你们认识？”

　　“嗯。”钟叚不自然的回答。

　　阿秦没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小文你先下班吧，东西放那儿我来整理就好。”

　　“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的，已经到我交班时间了，你男朋友不是在等你下班回去吗，刚刚我在门口看见他了。”

　　“真的吗！”那个叫小文的女孩子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很幸福知足的模样。又意识到阿秦想和那个男生单独相处故意支开自己，她意味深长的对着两人点头：“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说完头也不回的打卡下班后就跑了。

　　“？”

　　“……”

　　现下店里只有他们二人，阿秦也不再避讳，瞥了钟叚一眼问：“你是放回原处，还是买单？”

　　钟叚没有事情暴露的心虚害怕模样，反而一副知足后回味无穷模样，笑着将口袋里的物品全部拿出来在阿秦面前晃了晃，像是展示战利品一样得意，随后放进购物篮中。

　　“买单吧。”他说。

　　阿秦不理解，等钟叚付完款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为什么”，问完她就后悔了，她不应该再和他有上牵扯瓜葛的。

　　“刺激，猎奇，有趣，”钟叚笑笑，“这个理由可以吗？”

　　一个人不愁吃喝，无心学习，大把的时间用来吃喝玩乐浪费，等时间长了，做什么就都开始无趣。

　　而偷东西本身就是错误行为，行动的过程中，伴随着异常疯狂的心脏跳动声、手心分泌出的汗水，止不住的手抖，能让人感到紧张、心虚。

　　成功后又伴随着满足、兴奋和得意。

　　这让钟叚在无趣的日子里，找到了唯一一个使他有快/感的乐子。

　　他从未失手过，可随着每每成功，他又开始感到无趣，所以他便开始期待被人发现的那一天。

　　直到今天，终于被人发现了。

　　太刺激了！太兴奋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动！

　　和他设想的被抓到，会挨骂、会挨揍、甚至会被报警抓紧管教所不一样，那个人只是冷静的问他放回原位还是买单。

　　那是一个很新的人，和之前遇见过的女生，又或是谈过的女生、开过房的女生们都不一样，那些人只喜欢他的长相，只想和他谈无趣的恋爱，或是体验某种快感，永远都在讨好他。

　　从来都没有像阿秦这样，甚至拒绝过他的示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没有任何目的，可以说是无所谓，不在意。

　　阿秦很不一样，他认为这是一个很独特的女生。

　　这让他很有挑战性。

　　一次算偶遇，二次算有缘，这第三次算什么？

　　当然算命中注定了！

　　那既然是命中注定，那他就要做好充足准备迎接了。

　　一个可以打破他无聊生活的人，如同平静的湖水里游过一条不一样颜色的小金鱼！
　　往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再无趣了。

　　钟叚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兴奋扭曲的炙热激动，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叫钟叚，下次再见。”

　　未等阿秦反应，钟叚率先出了便利店。

　　偷东西时随意乱抓的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即使已经买过单了。

　　于是他将手里的袋子一起全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随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点燃了烟，坐在路边开始抽着，发着呆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