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无尽海》新夏

4、对抗赛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赖明是踩着铃声跟在彭仁身后进来的，和往常不同的是，赖明坐在位置上20分钟了都没有转头跟云深或者彭锦聊天，一直沉默地坐在桌前不停地重复着抬头看黑板，低头看书，记笔记的动作。
　　赖明一直憋到了下课，等彭仁出了教室，他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仰头“啊”了一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咋了咋了？”彭锦这时转过身，双手撑在云深的桌子上，见赖明不回答，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云深，云深笑着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赖明：“他又被主任发现外带食物进校了。”
　　“不仅如此，大鹏还说再有下次直接处分！处分啊锦！大鹏咋这么狠心呢？”赖明直起身跟两人抱怨道。“而且啊，我刚才悄咪咪听到了李副校和大鹏好像在商讨下个月某一天要返校检查仪容仪表的事，锦，这你有没有听说？”
　　“肯定没有啊，我爸不想让我知道的事，肯定不会和我说的，天哪，我不会又要变寸头了吧。”彭锦心疼地摸了摸头顶的发丝，转头又问：“我还没问呢，你俩面试的怎么样？”
　　“还行吧，进了。”云深刚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被彭锦拎起来晃：“我就知道你没问题！我就知道！”
　　“倒也……不用……那么激动。”云深觉得自己的胃酸都快被晃出来了，拍了拍彭锦的手背示意他收敛一点，好不容易被放开，云深扶了一下歪斜的眼镜，继续道。“不是进了就好了，晚上还有训练，不知道我现在的水平怎么样了。”
　　“我们云深绝对没问题！”赖明信任地拍了拍云深的肩。

　　晚上云深准时跟赖明和罗智宇进了体育场馆，换上了张力提前放在一旁的红色训练服，再一次看到赖明和罗智宇时，罗智宇却换上了跟自己和赖明完全不同的黄色训练服。他疑惑地转向罗智宇，罗智宇也不解地对他摇了摇头。
　　所幸张力很快就带着阮清童进来了，只不过阮清童手里拿了本记录册。“先热身20分钟。”张力拍拍手，下达了今晚的第一个指令。
　　所有人热身完后，张力嘴里叼了个哨子，吹响一声，把面前原本一团乱的男生们都“召唤”了过来。
　　“知道今天为什么有两种训练服吗？”张力看着两排的男生都纷纷摇了摇头，接着道。“对抗赛，颜色即分组。黄色是一队，红色是二队，只比一场，输了也没关系，只是摸底而已。明白点头。”
　　众人皆点了点头。黎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黄色训练服，又抬头看了眼站在面前云深的红色训练服，叹了口气，上前搂了一下云深的肩，说：“比赛加油，我会认真的。”
　　云深的耳尖不知不觉攀上了一层红晕：“本来也是要认真的……”
　　“奇怪，我们这组没有自由人啊。”赖明四处看了看，自荐道。“要不……我串个角色？”

　　三月的晚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过体育馆高窗的缝隙，却吹不散场地上蒸腾的热气，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和汗水蒸发的味道。
　　“一队二队，各就各位。”张力的声音裹着穿透力，从场边的折叠椅上传来。他的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战术板，目光扫过两排站得笔直的男生，最后落在场边抱着记录册的阮清童身上：“清童，记仔细点。”
　　阮清童点了点头，指尖在笔杆上转了半圈。她身旁的球网被拉得笔直，红白相间的标志带在气流中微微颤动，场地分割成两个势均力敌的阵营。
　　一队的六个人里，黎月站在主攻位最显眼的位置。他比人略高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眼神却亮的像淬了光。二传叶朗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蓝齐齐抓着护腕的力道明显太紧，连裴夏都在偷偷调整运动裤的松紧。
　　“别慌。”黎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垫稳了再传，扣球看我手势。”他特意朝谢司暄的方向偏了偏头，自由人会意点点头，屈膝下沉的姿势已经摆得标准。
　　二队那边，云深站在二传位，身形比同龄人单薄些，却莫名透着一股沉稳。他没像其他人一样活动手腕，只是目光在队友占位间转了一圈，忽然抬手对宁晟比了个手势：“宁……宁晟，你往前半步，林柯学长稍微撤后一点。”
　　林柯愣了一下，随即依言调整了位置。他打了四年球，还是头回被新队员指挥，却奇异地没觉着冒犯——云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偏偏每个字都落在点子上。
　　哨声破空而起的瞬间，黎月率先发球，蓝黄相间的排球被抛到空中，他跃起时带起阵风，手臂挥出的弧度干脆利落，带着强烈的旋转冲向对方场地。是跳发球，却在过往的瞬间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是俞枫阳。副攻位的男生几乎没怎么屈膝，身体像弹簧般骤然舒展，指尖轻挑就将球送回中场。他落地时膝盖微弯，仿佛刚才那记惊人的弹跳，不过是随手弹掉的灰尘。
　　“好球！”罗智宇低呼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是对手，立刻闭了嘴。他和俞枫阳从高中一起打排球，最清楚彼此那副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的弹跳有多可怕。
　　云深已经在中场站定，球落过来的弧度刚好卡在他的最佳传球点。他手腕轻抖，排球划出一道柔和的抛物线，精准地送到宁晟面前。新主攻显然没料到第一球就这么顺，起跳慢了半拍，扣球砸在网带上弹了回来。
　　“没事！”林柯快步冲上前救球，鱼跃的动作舒展顺畅。“云深，再来！”
　　球权回到一队，叶朗的传球明显偏了。黎月是横移了两步才追上，扣球的力道卸了大半，被二队的赖明轻松接起。他落地时皱了皱眉，没回头却扬声道：“叶朗，看我位置。”
　　叶朗的脸瞬间涨红，下一次传球时明显稳了些。蓝齐齐在副攻位试着起跳，身体还带着跳高训练时的僵硬，伸手时慢了零点几秒，球擦着指尖飞了出去。
　　“左手再抬高一点。”张力的声音适时响起。“蓝齐齐，别想着往上窜，先找到扣球和拦网的时机。”
　　场边的阮清童笔尖不停，在蓝齐齐的名字旁画了个圈。她注意到云深又在调整队友站位，这次连老队员谷熙都主动配合了。
　　二队的组织能力像张无形网，把原本生疏的配合串了起来，宁晟的扣球越来越顺，甚至能跟上俞枫阳突然的快攻。
　　比赛进行到第二十分钟，比分咬得很紧。罗智宇的扣球终于撕开了防线，他助跑时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起跳高度让场边的阮清童都忍不住低呼，排球砸在对方场地的死角，发出沉闷的响声。
　　轮到俞枫阳反击时，他几乎复刻了罗智宇的动作，球速快到只剩残影，谢司暄却像提前预判般扑了出去，身体在地板上滑出半米，硬生生将球垫了起来。
　　“好！”黎月的喊声刚落，叶朗传已经到位，这次他没再犹豫，全力起跳的瞬间，余光瞥见赖明和俞枫阳同时起跳拦网。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腕突然变向，排球擦着网沿坠了下去。
　　“18平！”阮清童报分时的声音带着点激动。
　　张力在记录板上画着什么，忽然喊停：“一队，叶朗传球节奏再快半拍。二队，云深注意分配球权，别总给宁晟。”他的目光在两队队员汗湿的后背扫过。“都动起来，我要看到你们的极限。”
　　重新开球后，云深果然调整了策略。他的传球像装了导航一样，时而给林柯强攻，时而送赖明背飞，甚至给俞枫阳传了个匪夷所思的快球。俞枫阳起跳时几乎和云深贴在一起，扣球的爆发力震得网都在晃。
　　“这配合绝了……”裴夏看得发愣，差点漏了接发球。
　　“回神！”黎月的提醒带着点严厉，就像从前的鲁成，随即他放缓了语气。“看他手腕，提前判断。”
　　黎月开始频繁地跑动，用手势指挥队友跑位，原本生疏的队形渐渐有了章法。
　　蓝齐齐的拦网也越来越有准头，裴夏的接应也找到了节奏，谢司暄几乎成了后场的定海神针，多少次看似要落地的球都被他救了回来。
　　比赛进入尾声时，比分24：23，一队领先一分。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地板上的汗水反射着灯光，踩上去能听见轻微的滋滋声。
　　最后一球，云深的传球骗过了所有人。他假意要给俞枫阳，手腕却突然转向，排球飞向了宁晟的位置。新主攻拼尽全力起跳，扣球的瞬间却被罗智宇拦了个正着。
　　排球擦过罗智宇的指尖，反弹回来的方向很刁钻，眼看就要出界，谢司暄再一次扑了出去，这次他没能完全垫起，球歪歪扭扭地飞向中场。
　　叶朗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一坨坨，球意外地朝着黎月的方向飞去。黎月的位置并不理想，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拧身起跳的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阮清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张力前倾着身体，连云深都忍不住抬头望去。黎月在空中调整好后，右手狠狠地砸向排球……
　　“砰！”球落在场地的边界内，几乎是毫厘之间。
　　哨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僵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混杂着喘息的欢呼。叶朗激动地抱住蓝齐齐，差点把人勒的背过气去，裴夏原地跳了两下，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跑去扶谢司暄。
　　“赢了？”蓝齐齐的声音还在发颤。
　　“险胜。”黎月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罗智宇一把扶住。他看向二队那边，云深正弯腰捡球，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得惊人。
　　“打得不错。”黎月走过去，朝云深伸出手。
　　云深握了上去，指尖还带着传球留下的红痕：“你指挥得也很好。”
　　阮清童合上记录册，看着场地中央渐渐融成一片的人群，忽然觉得这三月初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张力站起身，战术板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他清了清嗓子：“都过来，复盘开始。”
　　男生们围拢过去，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输球的遗憾和赢球的兴奋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运动后酣畅的疲惫，和对下次训练隐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