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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口角1 ...

  •   国庆结束后,天气骤然转凉。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香气。令人心神舒宁。女人身着嫩绿色长款旗袍,坐在咖啡厅一隅。对面清俊疏冷的青年对着她露出惊艳的神色。
      女人头发高盘,用余薇的水晶发钗挽起。还是玫瑰色的口红,淡淡涂上了粉底。旗袍是秋冬的款式,高开叉,长度到小腿。绣着暗色的花纹,斜襟的珍珠大盘扣。七分袖与领口上镶着白色的毛领滚边,与白色的斗篷款皮草相得益彰。斗篷没有扣上那颗圆润的珍珠纽子,只是用手轻微掩住保暖。斗篷短款,只到腰际,很宽大,从领部一直延伸到四周,都是白色的大毛,胸前两条对称的珍珠系带。
      苹果形状的金耳钉,左手中指凤凰式样的金戒指,哑光磨砂的款式,凤鸟并不大,但很精致,羽毛上的鳞片都清晰可见。凤嘴尖利小巧,翅膀高盘,尾羽拖得很长,脖颈上的毛丰满厚实。一飞冲天。戒圈则是亮面的款式,已经因为长期佩戴有些磨花了。右手腕上糯种的春彩合中的贵妃宽镯。一面是翠绿带青绿,很温润,不时点缀几个绿点。另一面是带点蓝紫色的,甚至透着白光的清冷。虽是糯种,但已经可以轻微透手了。之前的一只春彩则已经被她淘汰了。人比人该死,货比货得扔,那只价位差不多,但远不如这只油润细腻。棉絮太多,坑坑洼洼的,强迫症的她忍不了。买了新的,立刻就把之前那只压箱底了。
      我这是喜新不厌旧。她对文蓉调侃着。换来对方狡黠的神色。可别连男人都这样啊。宝子。她打趣着。
      哼。女人想到今天早上的争执。也不管男人在眼前了。直接撇嘴冷哼出声。
      我说你就闲得慌。齐安泽每次看她换季头疼的样子都觉得难以理解。慢慢来不行吗?这么点小事也纠结成这样?有了孩子怎么办?你闭嘴吧。她看着他不仅不帮忙还说风凉话,怒气上涌。
      孩子?你想得美。她冷笑连连。别拿这个来压制我。别以为我会为了孩子放弃自己。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突然回想起前几日男同事恶心的话语。我跟你们说啊。这女人要想留住男人,就得下点功夫。我哥们老婆,最近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了。不仅不吵不闹,还做好了饭菜,包容得很。夜里还主动跪着为他呢。快要分娩了,挺个大肚子,真难看!亏得他还忍得了。不过他也跟我说了,到底是良家妇女,技术就是不如专业的,啧啧。也难怪留不住老公。怪就怪她没工作!我哥们已经够仗义了,算很负责的男人了。孕期,不是很正常?老婆供不上,还不许去外面找了?太霸道了吧。你们别瞪我,这是事实。男人都一样,不信去问问,私下了解下,多少都是装给你们女人看的,还当真呢。要我说,想开点,不离婚就是恩赐了。没男人,你们上哪儿生活去?
      不过说真的,这就是无情。给她多少钱都没用。就是冲钱来的。哎。老子要是有钱了,一天换一个不重样的!看她们还骄傲什么。一个个就知道看钱,也不看看我的人格魅力。男人嘛,都要女人在外是贵妇,在家是主妇,在妇。有几个能做到的?那就别怪男人找刺激。古往今来,男人就是多偶的,动物都是这样。你再好,时间久了也没劲了。再漂亮的女人,都有想吐的男人。啧啧。
      小许赞同。夏可沉默。年轻男同事气得满脸通红。其余女同事或鄙夷或装聋作哑,没有一个直接骂他的,只是皱眉,作呕。她已经在暗处疯狂冷笑了。
      好啊。用交易换取情感和。反过来又倒打一耙。卑劣的人只能吸引同频的人。给你正直善良的女人又不珍惜。明明施暴却还一副施舍的嘴脸。玩弄女性沾沾自喜。一边利用作弄,一边唾弃谩骂。没有爱人的能力,感受美好的情绪。恶心至极,恶劣至极,可恨至极,可悲至极。
      那么你那么在意的话干什么呢?英挺的丈夫皱眉。人渣的话也要放在心上吗?你是要我当场和他割席以证清白?我们的日子好好的,干嘛总找不痛快呢?什么人都有,你别一天天接收这么多负面情绪,多出去走走,约文蓉叶楠予玩玩,放松放松,本来就高敏,这样一来更容易生气。我可不是吓唬你,容易长结节的。
      冠冕堂皇。她看都不看他一眼。换来对方无奈的回应。不然呢?我天天要处理你这些负面情绪,我也很累啊。你担心什么呢?你又不是没有工作。
      这是有没有工作的问题?这是尊重!难道我没工作你就可以同样作践我了?男人惊讶于她的跳跃思维。又不能不解释清楚。
      你想多了。别把我想得那么恶劣。退一万步说,那也是生活琐事导致的。不可能以此糟践你的。清,别把他的话当回事。我们过好自己就够了。
      说着就要上前拥抱她,被她一把推开。对方也终于恼怒了。好啊,挥之即来招之即去是吗?凭什么?现在连妻子的义务都不尽到了?那为什么要我满足你的求?这不是双向的吗?
      男人拂袖而去。她气得咬牙切齿。正好是周末没安排,有人邀约,为什么不去?
      孟隐看着眼前的女人情绪不佳,连忙为她递上一支烟。凌清冷笑着接过点燃“怎么你提前买的吗?还是你学会抽女士烟了?”
      他不答话,只是笑笑。凌清这才认真打量他。男人穿着藏蓝色长款修身风衣,里面是米白色的打底衫。黑色水磨牛仔裤,藏青色皮鞋。胸前挂着吉他形状的银质水晶吊坠。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银手链,音符的款式。整个人显得阴冷又带几分柔情。
      他的眼睛注视着她。却意外地不让她反感。真是难得。她本该讨厌这种注视的。除了齐安泽,任何一个男人对她的打量都让她心生厌烦。即便是欣赏的,她也只是笑笑不回应。不带恶意的尚且道谢,心里毫无波澜,顶多赞叹一句对方有眼光。故意消遣甚至羞辱的,换来的可不止是呵斥了。她对一切无法满足的男人毫无情绪。
      这个男人。绝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甚至厌恶男人戴首饰。但看清他的挂饰后,她竟然有了同频的欣喜。对他的眼光也没那么防备了。甚至,有几分自得。
      ”你的扣子很精致。”他突然开口。换来她的讥讽。“假的。皮草也是人造的。几百块的东西,还指望真金白银啊。”她晃晃手腕“首饰是真的。衣服上的只是装饰罢了。”
      “和丈夫吵架了吗?”他的思维同样跳跃。她一愣,却不生气,但依然带着警告的语气“别瞎猜。这是我的私事。”
      见他一脸不信,却又不追问。她反而有了倾诉的愿望。“好吧,一点小矛盾罢了。”她有意避开了早上具体争执的内容。“他非说我投稿失败了没必要太难过。爱好而已,如果变得不开心了就本末倒置了。”
      “不是这样的。”孟隐忽然打断了她。“他们永远不懂这种执着。爱好,消遣,随意。不过是他们敷衍我们的借口。”
      凌清呆了片刻。没想到他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还未来得及感动,就见他冷哼一声“又是这种论调。总是用自己的想法绑架别人。觉得我们不切实际浮在空中。有没有想过每个人要的都不一样啊。金钱世俗的成功就是好的吗?我不觉得。精神的愉悦带来的才是长久深层次的共鸣快感。”
      “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到最后两个字,可疑地红了脸。这举措让凌清简直大笑出声。妖媚的,刻意女性化的媚笑。
      “看你。我都没说什么。不过你说的对。这感觉和很像。你形容的很精准。”对面脸都红透了。她却没看到。
      她微闭了几秒眼,脑中出现最近几次的。每次都难以尽兴。好像有点力不从心。也不知是谁的问题。好像是他强要,她敷衍,他没趣,她兴致又上来,他却已经疲于应付,她燃烧,最后只能草草结束。甚至疼痛了。他不快,她更是羞怒交加。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都说性不和谐了,感情很难好起来。她又惊又惧,强行让自己动情,却是徒劳。他看着她强行干预的样子,觉得没劲,忍不住刺了她几句。什么人到中年背靠背啦,不行还硬来,满腔无处安放。整天就想这些。气得她直接分床几天。身体没吃饱,心里更是空虚。
      我还不到30。就要这样下去吗?看着对方没有和解的意思,她恼火的不行。有什么了不起。我自己解决就是。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叫嚣着渴求。皮肤都有了轻微的颤栗。
      孟隐见她莫名闭上眼,甚至轻微发出喘。愤怒掩盖了情,让她的表情很奇怪。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发泄。不对,怎么看着跟不满一样?什么情况??
      “你怎么了?”他故作关切的话语让她尴尬羞愤。“没什么。别当回事。喝你的咖啡。”她仿佛被他窥探了私密,语气有点冲。
      他只是愣了一下,没有发作。反而让她不好意思起来。她突然抱紧自己掩饰过去。忽然站起来有些诱惑地脱去了外套,轻轻搭在椅背上。然后缓缓坐下。全程眼神没注意他,只是低垂眼帘,身体却刻意松弛起来。动作行云流水,自己都愣了一下。
      “现在还没开空调,容易着凉。”他提醒道,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不敢看她妖娆的身段。她有些后悔了,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浪荡起来。不过看他这意思应该没多想。她不禁松了口气。也对,一个没有多少恋爱经历的男人,是不懂她这些风月手段的。她感到庆幸,更多是失落。
      “你还好吧?”看着男人关切的眼光,她暗骂自己不知廉耻。身体竟不自觉地向他的方向靠近了。
      “你这个首饰很配你。”她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很没来由地。“你不是说不喜欢男人戴首饰吗?”孟隐没有在意她的突兀,只是皱眉不解。“你不是觉得有点阴柔了吗?”
      “这你都记得?”她惊讶他记性好到连原话都一字不落。”不需要记啊,你说过我自然不会忘啊。”他一脸平静。
      女人的心不知怎么突然起了波澜。眼前的男人无论从长相还是家世能力学历,都绝对无法与齐安泽比拟。只是......
      齐安泽从未有他的耐心。他总是对她的爱好敷衍着。给她转账,让她去买喜欢的东西,给她的提琴课交学费。,迷恋她臣服她。但又不经意地控制她,时常催生,让她按照他的节奏走,做一个人前端庄的贵妇,卧室里妇。
      还要是整理内务的主妇(虽然都是她洁癖,他也主动分担部分家务。但他总是对此赞不绝口,还数次缠着她为自己做喜爱的饭菜,哪怕他们一同到家)。一面觉得她不落地,一面又在外人面前称赞她的艺术素养,做一个艺术家为他增光添彩,为他们未来的孩子培养优质的土壤。做好“齐太太”的本分。在世俗婚姻的框架里安稳又激情,妥协又突破。不必给他带来麻烦,又享受着她的正直温暖。
      物质上承担大部分,经济上是家庭主力。家务上不吝惜付出,欢爱中尽情满足,外表学识无可挑剔,家庭更是强强联手,门户相当。为人忠诚没有不良嗜好,除了聚会应酬从不主动喝酒,烟更是调情的时候抽过几支,还都是拿她的。成熟稳重顾家,存钱做养育孩子的储备金,委屈自己满足她的物质欲望。
      无论是从男人,还是父亲的角度,都无可挑剔。甚至堪称完美。多少人都说她好命。这样的男人上哪里去找。甚至不介意她并非之身。一般这样的男人,不是年过40,就是有家室了。
      她应该知足的,不是吗?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完全符合。那么她为什么还是心生怅惘?
      那么你还在计较什么?忠诚,金钱,帅气。不可能同时满足。即便满足,也早被人抢走了。看看你自己呢?优秀的女人数不胜数,等着为数不多的金字塔尖的男人们随意“采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了。
      早已不是“完璧”,你还奢求什么?现在虽然对女人的不那么看重了。但条件优渥的男人没几个不在意的。这漏让你捡的,太运气了吧。
      怎么我就只能被男人挑选吗?他是很优秀,那,我呢?
      我是金枝玉叶,清冷美人。我善良理性,勤俭持家。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享受独处的魅力。为爱奔赴的勇气,直面黑暗的孤军奋战。我凭什么不配?
      凭什么女人就必须知足?为什么我还是不开心?
      他从未看到过我。在精神层面上。他敷衍,不耐,躲闪,回避.....他觉得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带不来利益,就不必当真。写作无法换取金钱,音乐旁人不会欣赏。孤芳自赏。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你握不住指尖流逝的沙。风也不会为你停留。何必执着。做好你妻子儿女的本分。掩盖真实的自己。为人妻,为人母,才是你的道路。
      我不甘心。为什么呢?我不知道。
      我在压抑。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好。但我想要的,不止这些。本该是最亲近的爱人,最理解支持我的人。为什么时常语出讥讽。你真的爱我吗?还是爱我这个身份?我就像书房展览柜里的那座摆件,精致,了无生气。破损无谓,只要在那里,就可以了。哪怕已经四分五裂。
      真是可笑。你在自怨自艾什么?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你拿他当工具,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同样的对待?你需要精神交流吗?需要男人的懂得怜惜吗?这不是你最厌恶的行径吗?
      孟隐看她脸上阴晴不定。短短一支烟抽到最后都烫到手了。叫了一声。声音竟有压抑不住的魅惑。像极了未被满足渴求的情。她猛然红了脸。对面没有像听到一样,赶紧拿过纸巾帮她擦拭起来。她本该推开他的,却没有动弹,就那么看着他收拾。
      不经意间,他的手触碰到了她的手。那么滚烫。带着年轻男人才有的温度。她浑身一颤。她对肢体的触碰十分敏感。比寻常人敏感数倍。这也是她享受情爱的原因。只是她挑剔的很,也有底线地很。丈夫才是合理安全满足这一切的唯一人选。就连同性也不是可以随意触碰她的。叶楠予对人的触碰很在意,文蓉只会主动拉她的手,乔樱蹦蹦跳跳跟在她身后,把小手塞进她手中,余薇......她不会也不敢触碰。
      “别动。”男人开口了“你的手烫到了。我拿冰块给你敷一下。”他转身,都不在原地等着服务员来,直接自己去拿了冰块。
      “你别动啊!”他看着她往后躲,难得强势地一把按住她的手,将冰块敷在她的手背上“不然会留疤的,你忍一忍。”
      凌清有过处理烫伤的经验,知道他说得对。想躲开,最终放弃了。就那样看着他握住她的手处理伤口。
      他很认真,不带一丝猥琐的目光,手上动作却很用力,将冰块死死按在她手上。她本来就手脚冰凉了,这样一来冰的都有点发麻了,忍不住咬着下唇皱了眉。
      “难受就叫出来。别忍着。”他抬起头“忍一忍就好。十几分钟最多了。这么漂亮的手,还要拉琴呢。可不能留疤。”
      她红晕满面。幸好肤色白皙,看起来更像是白里透红。而不是满脸通红。“你的手好凉啊。”他竟然开始摩挲她的手,脸上却坦荡至极“都说了让你别脱外套。女人更要注意保暖。身体是自己的呀。”
      “我又说错话了是吗。”他看到她脸红了“我不是说情啊。”她没想到他直接窥探到她的心思了。十分尴尬,好像想歪的是自己一样。
      “好了没。我忍不住了。”她已经快被冰死了,整个手背寒凉至极。“好了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走化了一大块的冰水,用纸擦干她手上的水迹。动作细致,哪像齐安泽,一边骂着一边为她处理伤口,怪她不小心,做了母亲怎么办。
      “你不一样。你带着很好看。”她话锋一转,让他震惊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羞涩地笑笑“男人要什么好看。”
      “谁说的?亏你还是学媒体的。美不分性别。我大学同学,男生爱美的多的是。”凌清不赞同。没发觉自己已经松动了。
      “可你说了不喜欢他们。不喜欢男人打扮。”孟隐声音低低地。有几分失落。“那是他们不尊重女人。无关外表。”凌清嗤之以鼻“再精致也不过是个花瓶!和那些邋遢还嘲讽别人干净装扮的垃圾男人一样。”
      她厌烦齐安泽的不整洁。到处乱扔的衣物。跟在他后面收拾每次都一肚子火。偏他也生气了,觉得家里都不能放松片刻。因而看着孟隐精简的模样更加欣赏。
      “所以你讨厌的是过度装扮和不尊重人是吗。”他总结到。“我觉得你不会喜欢不整洁的男人。也不会喜欢过于女性化的男人。”
      凌清嘴角上扬“你看得挺透的。但是打住,不要再说了。另外,你准备握到什么时候?”她以为这回他会跟往常一样乖乖听话。谁成想他先是松开了手,待她松口气抽回后突然站起身,倾身而上,直接越过桌子一把抓住抓住她的手。
      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她惊得瞪大了眼。“松开!”凌清慌乱了“你干什么!松开!”对面居然毫不畏缩,死死攥住她的手。
      “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凌清惊慌失措,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带了节奏。即便是齐安泽,她也知道他下一步可能做什么。
      “你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有茧子。”他沉静地自言自语,目光没有和她接触“这些天在练习打音吧。”她惊悚地瞪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你三四指的力量很薄弱。特别是小指。茧子很淡,但过段时间就会变得很厚。这是努力的证明。”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她“但是你的方法不对。不能硬撑。不然会伤到筋骨。得不偿失。用蛮力解决不了问题。你要找到适合自己的练琴方式。”
      他就那样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指尖,让她忍不住轻哼出声,电流般刺激。“我之前也是你这样。后来伤到了腕部。就再也不敢这样练习。努力拼命没问题,但不能找错了方向。”
      他还是那样的语气,好像握住的不是女人柔嫩的手,是一件乐器,一枚珍宝。“你......”她想说这周还没回课,老师都没发现她的不适,他从何得知?
      “我不是专业演奏家。但你的朋友圈视频我看到了。你很用力。但越用力越抓不住。方法出现偏差了。只会背道而驰。你要用一用力,再松一松。感到刺痛就立刻停下来。你也知道琴弦绷太紧了反而会断吧?”
      “我自己有数!轮不到你来指导我!”她还是想挣脱开,但竟然有一种想就这么被他牢牢抓住的想法。你在干什么!你是有夫之妇!
      “你不快乐吧。”他郑重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玩味“你和你老公多久没有交流过了?”“你胡说什么?”凌清感到愈发失控了,这是个靠窗的位置,有人听到他们的争执回过头来,以为是情侣吵架,也没在意。
      “我的婚姻轮不到你来评判!你放开我!不要抓着我!”她压低声音,羞怒交加。“你还在压抑自己。你不知道琴弦会断吗?”他手上竟然施加了力度。她的手修长柔白,能看到蓝紫色的血管,手背上却丰满有肉,但又不胖。没有明显暴露的青筋,骨节有些突出,一看就是未经劳作的养尊处优的妇人的手。而他的手骨节分明瘦长,手背没有肉感。
      “我很好!我说过!有矛盾争执很正常!哪家夫妻不吵架!我们只是小插曲!我,我们很和谐!每次!我怎么会不好!怎么会不好!”
      她竟然口不择言了。浑身轻微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被她强行闭眼忍了回去。“你懂什么?你就是个没经验的雏!你不知道女人就是恩爱的表现吗?不知道女人的身体接纳亲密就是情感交融的体现吗?”
      “你如果真的开心,为什么出来见我?”他盯着她。“笑话!难道我是内宅妇人!不能出门交际?不能有异性朋友吗?”她反驳着,却有些无力。
      “谁说我们是朋友?”孟隐的回答让她震惊。“不然呢?难道你还想有什么非分之想?”她放弃了抽回手,任由他握住。
      “他为什么不珍惜你?他们为什么不懂我们?”孟隐连连追问“你还要扮演恩爱夫妻吗?这是你就是要的掌控吗?”
      他的眼神在她的身段上迷恋地注视“你真的很美。身段风韵,气质容貌。无可挑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他拥有你?为什么他把你摘下来又不珍爱你,任由你枯萎?”
      凌清无助地仰头闭上眼。她不是纯情少女。孟隐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只是他是什么时候对她有悸动的?或许从上次去他家两个人挨在一起看照片?再上一次去包间吃饭他的宝石论?又或许是上次他赠送舞台剧票?细细碎碎的线上闲聊?线下的同样对于艺术喜爱的探讨?可是他怎么敢的?他明知自己是已婚妇人!
      这些时日的委屈尴尬失落,小希的遭遇,被拒稿的失落,爱人的不解,同事的打压污染.....让她身心俱疲。
      “你就是你。独一无二。”他开口了“别以为我把你当成我师姐。你们像,但不是一个人。谁也不会成为另一个人。”他知道这个女人骄傲自负,绝不允许尤其是男人掌控侮辱她。越真诚越坦白越好。又不能过于直白,暴露自己的所有意图。
      “我承认。你家境优渥,外表娇艳。但我看到的不止这些。如果真的剥离所有属性。那还是你吗?我看到的是你这个人,由这些所有组成的你这个人。”
      “我要回家。”她睁开了眼“你真的越界了。我希望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我受不起。”他见状,终于松开了手“好。你自己回去。我不送你了。反正是白天。”
      他站起身,替她拿过外套披上。她轻微躲闪一下,没有拒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他明白她的心思,没有再次触碰到她。“到家说一声。”她冷冷地点了头,快步离去。仿佛多呆一秒就会失控一样。
      夜晚。孟隐发了一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
      为什么父母总让我做一个安稳的工作生儿育女?为什么只希望我一生平安喜乐?为什么连最好的朋友都无法彻底厘清我的困惑?为什么我的爱恋尚未萌芽就消逝了?为什么我不能做自己。
      配图是被拒稿的甲方回复。精心制作的电台节目胎死腹中了。时间落款是几年前。凌清没有注意到那么小的字。她的目光已经被其他东西吸引了。
      明月千里寄相思。男人用吉他弹奏,正对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低沉阴晦的,柔情万千的。女人忍不住回复。
      别灰心。总有能赏识你的人的。
      孟隐很快回了过来。
      除了你谁能真正理解我。天才向来是独来独往的。也罢,无所谓。要那些乌合之众干什么。朋友在精不在多。只是对不起你。之前你辛辛苦苦写的文章他们不要。真是没眼光。
      凌清沉默片刻。回复道。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你别为我上午说的话生气。
      男人回复。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朋友。是知己。我对你没有痴心妄想。
      男人将她所有的朋友圈都点了赞。凡是记录艺术感言的,都逐一评论了。
      凌清深吸一口气。不知如何回应。事态已经不按她的想象发展了。她有些惶恐。好在对面没有纠缠,没有询问。就像没发生一样。她感到一阵晕眩,无助地靠在椅背上。
      清晨。凌清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夏可和小许凑得很近。她心里有了一抹怀疑,但十分微弱。看到她走近,夏可连忙挪了挪,离小许远了几厘米。小许却无所谓地耸肩,对着她读起手中图纸上的数值。
      交流工作。搞得鬼鬼祟祟的。凌清不解。但也没放在心上。想什么呢?难不成她们还能有什么吗?夏可不是最看不上小许这种农村孩子吗?真是。自己条件也不算优越,何必看不起别人啊。我也没觉得小许有什么值得嫌弃的啊。我厌恶的是她这个人的品质,与家境无关。
      她原本还在生气,因为夏可的不领情。但走进后实在忍不住了。她太花哨了,她那一身打扮太不适合自己的风格了。
      夏可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将纯色的卫衣换掉了。女孩虽然家境普通,又比较低调,但总归还是爱美的。她的五官其实挺端正,至少比小许耐看多了,甚至还是双眼皮大圆眼,眉毛比凌清还浓密地多。她大凌清一岁,身材略清瘦,脸却圆润些。个子与凌清差不多。原先虽然是运动风,但也会穿上印花的T恤,皮肤也算白净,粉黄粉蓝的卡通套头衫,休闲牛仔裤穿在身上也很是俏皮。因为父母不许浓妆艳抹,她就偷偷描了眉,涂一点中学生才用的裸色唇彩。但反而很适合她温柔沉默的气质。头发也是扎个直直的小马尾。
      按理说很耐看,不需要额外过度打扮妖艳。只需要找到更好展现自己气质的风格就好。穿个修身些的长裙,毛毛的牛仔裙加卡通上衣,戴一点水晶装饰,略施粉黛,也能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前提是她收敛些脸上软弱暗沉的神色。头别低的那么厉害。
      她常年戴一个有点发黑的银手镯,她说是20岁生日妈妈在她央求下买的。还被念叨了很久。什么咱们家不比人家啦,这些东西不当吃不当穿的。就你虚荣之类的话。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她说自己只是因为看到别的女孩都会炫耀,说是每个女孩都有一个父母送的银手镯,那是父母的爱。她才痴心妄想了。
      那时候凌清就心酸了一阵,对比自己大学尚未毕业,只因为某门考试不仅及格了,还超出预期几分(原先以为差点挂科,是她不擅长的绘画选修),母亲就奖励了她一个金手镯。虽然是空心的,但也上万了。她还真心安慰了她许久,聊了快一小时,连自己当天不快的情绪都忘记与她分享了,原本还指望她开导自己,后来整个全在听她吐槽了。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就是父母对她如何不上心,她如何难过又毫无办法。
      听到最后凌清烦了,但还是耐下性子安慰,说什么理解你不能立刻改变,但是不要担心,也别过多与旁人比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愉悦和痛苦。你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的对方。想想自己身体无恙,经济顺遂,还要什么呢?他们未必不爱你,只是用错了方法,也有时代局限性。余生学会爱自己,即便他们忽视了你,你也别妄自菲薄。
      看对方皱眉低头的样子就知道她听不进去。她也没辙了,但还是温声细语了一阵。才换来夏可强笑着感谢,说她真是善解人意,温暖善良。
      可今天她穿了啥??酒红色紧身v领裙,暴露的款式,低俗的风格。劣质的剪裁,一看就是哪个小地摊上买的。甚至还配了黑丝。齐安泽要求过很多次,她都翻着白眼拒绝了。休想绑架我。我可以风情但不风骚,可以浪荡但不□□,可以低姿态但不下贱。我接受卧室里的情趣,但厌恶劣质俗气的内衣款式。黑丝没问题,但这种类型的,免了。她一把打掉他的手机,界面上的恶俗款式让她皱眉。
      眼前这位,虽然是正常款式的黑丝,但怎么看怎么别扭。高跟靴她穿在身上,走路都不稳当。粗黑的眼线,复古深红的口红色调与年纪气质格格不入。头发烫了大卷,有些老气。没有耳洞,戴了圈状的大耳夹,如果在叶楠予的身上只会显得干练洒脱,在她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的怒火早已被关切狠狠压了下去。前些时间的不快被她遗忘了。她早就尽弃前嫌了。
      她快步走到夏可身边,压低声音质问“你穿的这是什么玩意儿?!”语气有着关心则乱的怒气。
      夏可吓了一跳,心虚地扯扯衣服,不作回答。又低着头。 ”不好看吗。”她开口了,声音低低地。
      “你说呢?!”凌清反问“你自己照照镜子,你觉得好看吗??”夏可咬着唇,不说话。“一身夜店风!还是最低俗的那种!”凌清快吐血了“我大学室友都没你这么穿的!”夏可听她说过室友是模特专业的。瞬间又惊又怒“你是说我像那些坏女人吗?”
      ??凌清无语她的思维是怎么跳脱成这样的“怎么就是坏女人了?我只是觉得这个风格不适合你!再说了她们怎么就是坏女人了?你明明是温柔娴静的风格,非要把自己套进成熟妩媚风里,你自己不觉得膈应吗?”
      “就是坏女人啊。”夏可抬起头看着她“我妈妈说了,这种女人男人不喜欢的。不是过日子的料。你现在这么形容我,太侮辱人了。”
      “你你你......”凌清要仰天长啸了“你管别人什么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她们再坏又不伤害你,凭什么男人喜欢什么我们就要一味迎合?你快30的人了,还没有点主见,你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你妈有没有告诉你,男人最喜欢这些坏女人做情人?好女人做老婆?”
      夏可惊呆了。超出她认知的词汇一个个跳出来。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老实交代吧。”凌清不认为她会突发奇想“你突然这么穿,总不可能是打破常规吧?又是什么原因?”
      夏可沉默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最后一次信任地看着她“是我妈。今晚给我安排了相亲。她说这个男孩就喜欢......”
      “夏可!”凌清突然的吼声震得小许都回了头。她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拉住她离开工位,来到茶水间,声音压了下去“你是不是犯贱!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妥协!你还要妥协到什么时候!等着重复你父母的悲剧吗!当你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老公不负责,父母一边流泪一边说忍忍吧哪家女人不这样,外人指指点点看笑话的时候,你准备怎么办!那就晚了!孩子赛不回去了!时间不会倒流了!你还要忍到什,么,时,侯!”
      她咬牙切齿地喊了出来。简直要气哭了。她不想看着她这么作践自己了!“你不懂,你真的不懂。我没有办法,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夏可终于哭了,压低声音吼了出来。自言自语下去“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我没有经济来源,我走不出去,我永远也逃不脱他们的控制的。你不懂,你是大小姐,你什么都有。你可以天天穿旗袍戴黄金,别人都不敢说你。我,我只是想和你一样换换风格......”
      她语无伦次了。凌清愤怒又感到荒谬“所以你只是因为我穿旗袍才这样?你不是说是为了相亲?”她看着夏可流泪满面的模样,觉得无比怪异“公司没有规定不可以穿旗袍。虽然有点出挑,但不算违反规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惊讶。而且这是我的风格,你今天如果换了一身漂亮的牛仔裙,我也只会为你终于找到自己的风格而鼓掌。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了别人改变自己。那是短暂的取悦,换不来长久的真心的欣赏。因为你早晚会暴露真实的自己,最想成为的自己。你会别扭,那时候你猜那些男人还会不会喜欢你?既然如此,从一开始就不要迎合。”
      她还是心软了,拿过纸巾为她擦眼泪“我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相亲过,只怕比你还多不少。线下的20个,加上线上的也有50多个了。但我始终坚持他不喜欢我的风格,我就不改,或者在接受范围内改动。而且也要看我喜不喜欢他!最重要的是,没人逼迫我,我是自愿相亲。可你不是啊。”
      她推心置腹“你就试一试。不行就故意搅黄。然后跟你父母说对方没看上你。相信我,这招绝对有用。我爷爷奶奶也催婚过,只要我说对方没看上我,他们就一点招都没了。勇敢点,试一次。”
      她握住夏可的手,坚定地看着她。“凌清!”有同事叫她了。她只得翻翻白眼“迟一会会死吗?”又对着 夏可笑了笑“我先过去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别怕啊。”说着急匆匆离开了。留下夏可闻着她远去留下的香水味,心里复杂难言。
      工作5年,凌清今年有五天年假。这几天她准备休息一下,刚才就是领导催促她与同事交接工作的。她一切整理完毕,走出办公室的门,隐约听到小许对夏可说了什么。不真切,她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摇摇头没在意,只是对着夏可微笑了一下,招手示意自己回去了。夏可的眼里,没有她。小许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浮上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工作日的夜晚,部门聚在一起,开展团建活动。齐安泽今日也从项目上赶了回来。提前告知凌清今晚会晚一点回去,凌清正在跟他闹脾气,回都没回。自己去街上浪了。
      正走着,就收到夏可的微信了。嗯?所以今天她为了参加团建,放弃了相亲?她有些欣慰。还没来得及操心她的事,就看到她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画面里,齐安泽和小许坐在一起,一人拿了一个话筒,一起在唱歌。包间里很昏暗,灯光暧昧不清。四周坐满了人,大家挤在一起,有的在吃水果,有的在玩手机,更多的是交谈和发呆。不用说,他们二场了。
      有什么问题吗?凌清不解她莫名其妙拍一段视频发过来。部门团建向来如此。饭后总会唱唱歌打打牌。难道她不生气了?哈哈。凌清本能地以为她是想让自己看看她错过了团建自己单飞去休假了有多可惜。这丫头。真幼稚。正要回复她,老娘自己嗨着呢,就见她发了一句话过来。
      清清。
      凌清仿佛透过文字都能看到她吞吞吐吐,低着头的样子。
      你老公,在和小许对唱情歌。
      凌清脑中瓮机了一秒。仅此一秒。就回过神来。所以,有什么问题吗?在ktv不唱歌,难道要拿大顶不成?
      情歌?对唱?有什么问题吗?她回想起之前和男领导男女对唱自己喜欢的古风情歌。本来听到这首歌她还兴奋地要命,也不管对方是有家室的自己的领导了。本来嘛,男女对唱找一个女人唱女声也很正常,看着对方可怜巴巴找不到懂这首歌,会背诵不用看歌词的女同事,她也烦不了自己五音不全的事实了。主动接过话筒,还提醒对方自己会跑调,让他带带。谁知道领导一句献丑了竟然真的不是谦虚,到后来整个成了她在带他找调子。气得她直想把话筒塞他嘴里。
      想到这她忍不住捂嘴笑了。回复夏可。他唱歌跑调是吧?也就比我好那么一点。小许反而还在调子上,也算他暴殄天物了。这首歌没小许都听不出原调了。
      你不觉得不对吗?
      夏可回复过来。
      你觉得合适吗?
      她马上又打了一句。
      凌清看着这句话眉头稍稍皱了一下。然后回复。
      怎么了?男女对唱,我们不是都做过吗?上次我和x总还一起唱了xx呢。有什么问题吗?
      清清。你不觉得,他们,太亲密了吗?
      夏可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打下后面的话。
      我早就听说了。小许对你老公有意思。我不止一次看到他们在一起私下交谈。只是,没敢告诉你。
      凌清头皮有一瞬间的发麻。很快消逝了。还未理清思绪,就见夏可继续回复。
      按理说我不该说这种话。但是。清清。
      她刻意隔了几分钟,才打下后面的话。
      你老公长得帅,工资高。领导器重,为人又稳重正直。你不能不当心。小许她......出身什么的,你应该很清楚吧?
      凌清怔怔地看着手机。思绪飘开来。
      那一头。夏可握着手机,手心的汗都已经润湿了屏幕。
      一小时前。相亲失败的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哭泣。男人条件极其普通,却做足了优越的姿态,明里暗里嫌弃她的外表性格。她数次想离开,父母的短信不断地轰炸过来。让她一定上上心,好好学学怎么讨男生喜欢。她如坐针毡,终于在男人酒足饭饱后说出我们不合适后逃之夭夭。
      想回家,又不敢面对。正巧小许发来微信。说他们二场,要不要来。她盯着手机看了几分钟,终于下定决心去了包厢。告知父母与对方去唱歌了。打完字就后悔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逃一样地来到包间。
      一推开门,男同事就上下打量她后,不怀好意地嘘了一声。小许则是点点头,眼里头一次有了她未曾见到过的认同和赞许。她不知怎么,心里舒坦了许多。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她一样,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她原本放松的心又灰暗了不少。只是默默坐在了角落里。
      你这身衣服不错。你别看她说你那么多。什么意思,你不会不明白吧?
      小许的话在脑中响起。
      你别看她现在得瑟。她就是秋后的蚂蚱,蹦不高了!本来就是个关系户。要不是她妈认识我们领导,一个三本学生想进国企混日子,做梦吧。你看咱俩,和她一样是外包,你们两个一样的文员工资,我算设计岗,钱比你们是多了点,但我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她哪里真的懂咱们的难处哦。都是头一份工作,你们两个做了五六年了。我也不过两年。可咱们领导马上要调走了,看谁还能护着她!
      她看着齐安泽英朗的模样,凌清的妖娆风情,孤傲清冷。心里的嗔恨一阵阵涌上心头。下意识地拍了视频。忍不住发送过去。
      不要回。不要回。她在心里默念。可对方还是回复了。甚至是那种“这有什么”的语气。她的心瞬间硬了。
      如果她委屈,慌乱。我就告诉她没什么,是她想多了。或者我发错了。她老公没问题。可惜了。
      夏可心里闪过许多念头。此刻隔壁包间隐约传来歌声“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她冷不丁打了个颤。
      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朋友吗?我们,是吗?
      她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终于狠下心,编辑了模棱两可的话语发了过去。
      齐安泽今天很恼火。非常恼火。原本不过是夫妻口舌之争。怎么这女人还玩儿隔夜的?以前多少还会象征性地关心他一下,让他少喝点酒,早点回去,她在床上等着自己。今天倒好。快10点了,一句话都不问,甚至自己主动求和报备,她也装瞎。别说她没看到。他的微信是和她妈一样被置顶的。就算开了免打扰(凌清习惯把重要人的信息开免打扰,让一堆无关信息叮叮叮跳),她隔几分钟也会看一下。那只能说明她就是故意不回。
      忍不住打了几个电话过去。被她直接掐断了。好啊。他怒火中烧。我都这么服软了。你还这样!多大点事啊,至于吗!我到底也是个男人啊!
      他从吃饭的时候就开始心不在焉。暗暗怪她多事。甚至影响了自己工作的情绪。将茶水当成了酒喝。连要好的同事都惊了。劝他少喝点。他也不听,大家都开始调侃他是不是后院失火了。他也冷冷地不做回答。神情与凌清如出一辙。小许关心地凑上去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也不耐烦地躲开,想着关你什么事。但碍于人多,他还是微笑回应了自己没事。谢谢关心。
      一直到唱歌的时候,大家都在唱,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言不语。又不得不应付领导同事关心八卦的话语。只说自己有点累。没有表露出一丝对凌清的不满。
      “来来来!”之前那位男同事看着小许点了一首情歌,眼光故作无意地扫过齐安泽的时候,乐得给凌清添堵,直接替小许对他发出邀请。
      “有人要找搭子了。你不作陪?”他嘎嘎笑着。看着小许感激的神色,心下十分满足。他忍那个女人很久了。故作清高正义,人前端庄,人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说她是日本女人,一点不冤枉她。
      齐安泽烦的要命。怎么躲个清静这么难!他平日里不像凌清那样享受独处,但也并非圆滑交际的人,一切不过是场面应付罢了。
      男同事见他不动,干脆上手直接拉他了。“我自己走自己走。”他无法,只得被迫营业。坐在小许旁边,看着小许靠近他,他嫌弃地挪了挪。根本没看到小许从羞涩转换为失落的模样。这一切却被男同事尽收眼底。
      点的什么玩意。他想。一点品味都没有。平日里都是凌清嫌弃他的品味,今天也让他嫌弃嫌弃别人。他喜欢流行音乐,但这首,也,太口水歌了吧。靡靡之音啊。
      哎嗨。怎么唱得好像比我好啊?他注意到小许的调子,竟然比他准了许多。好胜心一下就上来了。连连抢拍子,甚至声音大到在和声的时候都严重覆盖了她的声音。小许惊呆了。夏可也瞪圆了眼。原本要继续发给凌清的话都打不出来了。男同事干脆喊了起来。可惜他沉浸在麦霸的乐趣里,根本听不到。其他人则开始起哄,一边为他们鼓掌,一边还有人直接打开了“欢呼”音效,整个屏幕上突然闪过一片“今日歌神就是你!”的夸张文字。他也没当回事,纯当伴奏了。根本没往别处想。
      唱着唱着,他开始心不在焉了。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孤傲的模样。气死我了。他想。怎么就不能服个软!!他越想越气,歌声愈发跑调了。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小样的。他脑中竟然浮现出凌清一丝的样子。她跪在床边抱着他的,口中吟。扭动着妖娆的身躯,闭着眼迎合他。
      。求我我再给你。他开始疯狂的意。想道歉?没那么容易。每次都听你的,凭什么?这回非要压倒你不可!
      他已经在脑中将她按倒了。他竟然反应。他想着不对劲,准备逃离。”哎哎干嘛去!”男同事拦住他的去路。
      “上厕所!憋不住了!”他压低声音,不过属实没必要。吵得要命,谁也听不见。他顺势把手机扔给了小许“帮我拿一下!哎不许偷看啊!”他急忙跑出去,甚至忘了锁屏。
      老公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她想回过身求饶,却被他压制住。闭嘴。他拍打着她没有停下。委屈地抱着自己,哭声都压抑了。
      我在干嘛?他突然心疼到无以复加。她最爱干净了。怎么可能在ktv?她冷不冷?衣服都没穿。他这样想着,忍不住伸手上去搀扶她,她哽咽着靠在他的怀里,哀哀哭泣。哭着哭着,哭出来的变成了他。
      只能慌乱地拿纸擦拭干净。有点公德心吧。他告诉自己。
      你完了。他咬着牙闭着眼。让她知道了。非弄死你不可。他慌慌张张提起裤子,慌慌张张扣上皮带往外冲。甚至直接撞倒了进来的男同事。
      “你干嘛?”他莫名其妙后暧昧地笑了。“怎么这么忍不住吗?”他误以为他是因为小许,心里十分畅快,对凌清的恨意愈发重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本来就心虚,听了他的话更加厌烦甚至厌恶。虽然不知道他指的是小许。
      “哎呀男人嘛。都懂。”男同事冲他挤眼睛“守着一个女人有什么意思?你啊,也太保守了。”
      齐安泽心中冷哼一声,却没表现出来。打了招呼就赶回包厢,留下男同事在原地摇头嘲笑。
      小许看着手机屏幕上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坐在原地扶额。震惊羞耻崩溃。一齐涌了出来。
      她还是低估这个女人的无耻程度了。
      昨晚舒服吗。女人的话语里满是外放。遮不的气息。
      好啊。这辈子算栽你手里了。别一副只有了的感觉。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叫地整栋楼都听见了。
      男人调侃着,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稳重正派。尽显本性。
      低俗。女人不屑地回复。仿佛能看到她妩媚地翻了他一眼的样子。那叫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你是艺术家。我是俗人。男人顺着她的意。却得意道。水乳交融,,蜜里调油,如胶似漆.......
      短短的聊天记录里,竟然没有一个重复的词汇。
      该说她文学素养高还是不知廉耻呢?小许皱眉。难以置信。虽然是成年人,但是很多具体的词汇和描述,作为未经人事的女子,也是很难看懂的。她曾经偷偷翻看恋爱影片,很纯情的那种,都被母亲一巴掌打得没了念想。大过年的,好不容易从单位回家一趟,连父亲都假意安慰后再次伸手要钱。不顾她脸上的红肿。弟弟更是笑嘻嘻地跑掉了。
      同村的女孩们稍好些,但也不会知道太多。男人们更是肆无忌惮地开着黄。教着她为人妻母的“本领。”
      她已经麻木了。直到来到大城市。女孩们居然可以聚在一起讨论情。她感到恶心恐惧,甚至还有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向往。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小许百思不得其解。难怪都说城里人玩的花。学历越高,私底下越无耻。还真是一点没错。
      对她,她没有过多震惊。早就看出她是个了。只是更加突破了她的认知。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夫妻之间,还能有这么多花样吗?她甚至不清楚的具体细节。母亲也告诉她,,会痛。那样男人才喜欢。除此之外,她无从得知了。虽然现在远离了父母,但她也羞于去了解。虽然隔着千里,他们根本管不到她。
      但齐安泽彻底震惊了她。她知道他拿这女人当个宝。但也只是以为是那种娇宠,疼惜。像她看过的甜宠文那样。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有多羡慕她。她连孩子都没生,就能得到他的百般心疼。母亲好歹是熬到生了弟弟,家庭地位才直线上升,挺直了腰杆的。
      可他居然......小许脑中反复出现他的话语。调侃的,放肆的。完全没有平日里君子的做派了。他原来是这样的吗?她的心开始揪起来。
      她从一见到他,就很喜欢他了。她在他之后几个月来,算作他的后辈了。平时他在项目上,算作项目经理,很少回单位。偶然几次见到,也多数是如沐春风的前辈模样。会主动带他们这些刚毕业的学生。教他们写写方案,画画图纸。他是正编,能力强,领导重视,外表品行无可挑剔。家境优渥。是少女心中悸动的对象。更是阶级跨越的最佳人选。只是,他竟然早有了家室。还是这样的女人。
      她有些搞不清他了。说他对自己没兴趣吧,他总是那么温柔。还为自己买过奶茶。耐心指导。说有兴趣吧。刚才唱歌唱地情意绵绵,眼神却不在自己身上,还疯狂抢拍,甚至中途跑了。说是上厕所?那为什么让我帮忙拿手机而不是给夏可?他不是不知道凌清对自己和夏可的态度天壤之别啊。
      而且他怎么能这样。他,他不是个正人君子吗?这不是坏男人才会说的话吗?他私下,就是这样对女人的吗?这样对自己的爱人?她不觉得恶心吗?他她怎么不生气羞耻还主动迎合?这是一个好女人该有的反应吗?可是为什么母亲也是同样的话?说着女人要无条件服从男人的需求。看着那么清高,私底下还不是和她母亲这样的农妇一样。要主动讨好男人。呵呵。真是白高看她了。
      可是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对的?
      她迷惘了。认知在被不断颠覆。重构。
      一定是她带坏了他。脑中天人交战许久后,她终于有了答案。心里不自觉地舒坦了许多。她就知道他不会和村里的那些男人一样。他回来了,还是那样温柔体贴。果然是她的错。她想。趁他不注意,鬼使神差地对他们的聊天记录动了手脚。装作无意地交还给他。
      “怎么才回来啊?我们许妹妹都等了好久了。”年长的男同事对他挤着眼睛,不顾他的尴尬,把他推了过去。正好那个男同事也回来了,大家簇拥着起哄着。只有夏可没说话。心里又是畅快又是恶心。为凌清说话的年轻男女同事不自觉地后退,表情厌恶到无法遮掩。
      “小齐。”一位中年男同事开口了。“出来放松下。又没真的做什么。你这么不懂事干嘛。”齐安泽皱着眉,很快舒展开“总该给别的帅哥们一点机会吧。我一个已婚老男人。不能够总粘着人家小姑娘啊。”他不经意地后退了几步。
      将男同事悄悄推了过去。引来他的不满。他可看不上这个土丫头。虽然厌恶凌清,但不得不承认,两人是云泥之别。
      自作自受。齐安泽心里冷哼。表面上却很温和。大家又哄闹了一阵,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也只能停止了。只是脸色都有种不尽兴的恼怒。多数人觉得无聊,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吃瓜,玩手机。
      “都注意点吧。”上次握住凌清手的中年女同事终于忍不住了“小心一个个都后院起火。玩的不要太过分。”今日没有过高级别的领导。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说出口后再也不发一语。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果然引来了嘲讽。男女的都有。她有些后悔,但又坦然地坐在角落里。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12点。大家有家人来接,或是自己开车打车。夏可不敢再多待,难得打了车匆匆逃离。剩下小许在原地。齐安泽急着回去,这女人不回微信,不会自己跑到外面去了吧?多不安全!得赶紧回去看看。正要跑,就被小许拉住了衣角。
      “齐经理。我,我。没车。”她站在原地扭着衣角。大家见状,都让他先送她回去。一个小姑娘,出了事,领导那里可不好交代。齐安泽简直烦死,但脑中浮现出凌清说的女性安全,正义等问题,郑重地点点头。
      车里。齐安泽看着她主动坐进副驾,略带不耐烦不理解地问她“你晕车?”“啊?”小许懵了,张嘴结舌。愣在那里。她一条腿已经跨进去了。
      “问你呢,是不是晕车啊?”他又追问了一句,想着她年纪轻轻听力就下降了。不禁同情地摇摇头,又自信地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坚持健身,良好的生活习惯多么重要!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吧!新来的几个,那体检报告简直比凌清最近练琴的错音还多。整个江山一片红。中度脂肪肝,血压血脂临界点,甚至还有糖尿病的。可怕。真是可怕。他摇着头皱着眉,啧啧感叹。完全没看到小许为难的神色。
      “到底晕不晕车啊?”他看着手机“外面那么冷,你站在风口上吹,小心感冒。”你不冷我还冷呢,赶紧进来,把你送回去,我好回家,墨迹什么呢?他的话成功地让对方误解了。
      “谢谢齐经理关心,我不冷。我穿着羽绒服呢。”她嘴上这么说,身上却已经开始打寒颤了。为了美观,她今日只在里面穿了上次同款的蕾丝边毛裙,怕显不出身材,外面的也只是一件薄薄的羽绒背心,根本无法保暖。10月底的天气,早晚温差已经很大了。
      “我冷。”齐安泽终于忍不住了。他比凌清怕冷许多,每次都是两个人盖各自的被子。他不愿意,总是中途钻进她的被子。然后冻得瑟瑟发抖地一边吐槽一边回到自己的位置。
      “赶紧进来。”他不想和她多说了,直接上手一把将她拉进座位,“砰”!一声关上门。震得她浑身一颤。下一秒,她清晰地看到了他俊朗的侧颜。长睫毛比女人还细致,却不显阴柔,反而更增添了一抹成熟男人的沉稳成熟的魅力。她的心开始狂跳不止,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畔。真是好命。她脑中浮想联翩。想着成熟妖娆的女人在他怀中调笑放浪的模样,暗骂她不知足不知廉耻。想着想着,那个人变成了自己。紧张地,慌乱地,羞怯地。
      她的美梦还没做多久,就见齐安泽在她周围拼命地翻找着什么。找来找去,摸来摸去,嘴里甚至骂了一句“总是乱藏我东西!”
      “啊?你,你在找什么?”她蒙圈了。“晕车药啊!我记得放在点烟器旁边的。”他到处找,到处摸索。
      “我,我,其实不晕车。”他根本没听到她的话:因为终于给他找到了!好家伙,这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黄金翡翠呢。每次收东西倒是整齐勤快,内务无可挑剔。但是总是嫌弃他到处乱扔。
      “拿着!”他挥球拍一样将药扔给她,正好不偏不倚“砸”在她的左脸上。疼得她“啊!”一声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再次想起了凌清说他动作粗暴。连忙放软了声调。想起这女人,他的怒气又上来了。说我粗暴是吗?一会就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粗暴!到时候别哭。别求饶。
      小许委屈地捂住左脸,看着他语气温柔,神色恼怒,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生气还是开心。傻傻地愣在那里。
      “吃吧。”他找了一圈没找到水,翻了翻白眼“药片不大。你将就点吧。”说着就要发动车。
      小许指着凌清的水杯“我能借用一下吗。”语气怯生生地。“不能。”齐安泽斩钉截铁。她眼圈都红了“可是我快噎死了。凌清不是说过她不嫌弃女人的吗?”
      “我嫌弃。”他语气坚定,脱口而出。“啊?”小许瞪大眼睛,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啊不是。”他赶紧改口“那个杯子是她的不假。但我喝过了。”他拿过水杯转动了一下,上面甚至还有凌清残留的口红印“你不嫌脏吗?”他暧昧地笑笑,低着头看着手机上凌清的提琴头像“未婚小姑娘,别用我们夫妻俩的东西。”他脑中尽是和凌清的限制级画面。再次被她误解了。
      “对不起齐经理。我不是故意坐副驾的。可是坐在后面,太像领导了。不合适。”她声音低低地。
      “晕车就坐副驾。不晕车坐后排。我老婆没那么多规矩。”他已经开始发动车辆了。“快吃。”他催促她吃药,被她误认为关心了。看着没水的她拼命下咽,他只是摇头“你们女人出门都不带水杯的吗?”
      他看着小许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蹭来蹭去,疑惑地“怎么你身上有虱子吗?”小许被他一句话打回原形,尴尬至极:她明明按照书上写的操作了啊?不是说男人都喜欢女人媚态横生的样子吗?她平时看凌清也是这样的啊。不经意地舒展身体,轻微暴露自己的曲线。眼波流转,神色迷离。他的目光那样痴迷渴求。甚至一直忍到离开公司,才在无人处轻轻捏了她的下巴,她反过去揽住他主动轻轻吻了他的唇。并无多余的动作。怎么到自己身上不管用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发黄干枯的发梢。农村孩子卫生条件一般,更何况是个女孩。家里的好东西绝对轮不到自己。虱子她也是有过的,刚来南凌没少被人嘲笑。那种暗戳戳地,背地里的遮不住的嫌恶,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像极了凌清凤眼一挑的模样。她开始委屈伤感,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出来了一样。完全忘记了凌清头一次在公司使用所谓的高端新产品时候的不懂与坦然。
      不会怎么了。我没用过啊?她当时皱着眉,理直气壮地。那时候的小许,还在一旁冷嘲热讽,只是凌清一个字都没听见,疯狂地按自己理解的方式暴力操作。搞得周围一阵嘘声。她只略略尴尬了一下就放弃了。
      放弃!她把东西甩到一边。我不会用!小许在干什么呢?她在想这女人真好意思啊,东西都不会用还这么大大方方地。
      “那不是虱子。”她咬了咬下唇“我很久没有长过虱子了。”齐安泽终于注意到了她的情绪,他也是小城市出来的,只是家境优渥。瞬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啊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打着哈哈“我意思是你身上痒的话,车上有身体乳。回头你照着买一个。秋冬了皮肤干燥。容易瘙痒。”
      他本是好意。结果再次精准踩中了她的雷区。她回忆起合租室友们鄙夷的目光。忽略了她们曾好意真诚的帮助。她最近新做了卷发披散下来,可惜并不适合她。烫过的头发更加发黄,加上廉价的水钻,衬托地愈发老气了。还不如原先的辫子可爱灵动。
      她原本没感觉的。被他这么一说,自己都感觉身上痒了起来。又想顾及形象,只能在椅背上轻轻蹭了蹭。看起来神色十分怪异。
      “你怎么了?”正好是红灯,齐安泽莫名其妙。“我没事。”她不得不转移话题,看到后座凌清的皮草外套。忍不住轻轻感慨“真好看。”
      “呵呵。”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撇了撇“还好意思说我。自己都丢三落四的。”小许的眼睛骤然亮了。“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她原本想说几句凌清的坏话,终于忍住了。转而半是真的好奇,半是带着醋意和打探的问道。
      “哦。我在她之后两年进的公司。我研究生一毕业就来公司了。在南凌读的研究生。”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恋爱史。听得她心酸难耐。妒火和渴求愈发重了。
      他从始至终都是那样温柔耐心的语气。沉浸在回忆里。丝毫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她该有多幸福?小许咬咬唇。感受着车里香薰的芬芳,后视镜上紫气东来字样的琉璃佩,皮质座椅的触感,驾驶座前方的提琴摆件,后座女人雪白的皮草......
      她迷醉了。身上的服饰突然变换成了皮草黄金。衣香鬓影,香车宝马。豪门贵妇。人们一定能清楚地从外面看到她。她轻轻摇下车窗,高傲地环顾四周。感受着夜晚的凉风舒适。她闭上眼,已经陶醉其中了。
      突然,齐安泽打开了车窗。她迅速睁开了眼。不知何意。“车里好闷。”他解释道。“看你都要晕过去了。开开通通风。”他略带歉意地看了她一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如何打破了少女的香梦沉酣。
      “她好幸福。”小许还是忍不住了。“谁?”齐安泽皱了眉。才恍然大悟。“废话。我对她不要太好。”他挺直了在凌清面前不敢抬起的腰杆“她还想要什么?要钱我给钱,要人我出力,要.......”他连忙打住了。却引发了对方的好奇。“什么?”她追问下去。
      “没什么”。他的眉头松开了“小姑娘,不要什么都问。”他的语气和凌清对待乔樱的毫无二致。那种“你还是个孩子”的口吻。
      “她真的很幸福。但是也太不知足了。”她轻轻叹息。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快。“你对她这么好。还记得她的喜好。她却只知道说你不整洁。太不知道珍惜了。”
      齐安泽迅速关上了车窗。隔壁车俩也开着窗,能听到他们的交谈。”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小许低着头,不一会儿抬了起来,鼓足勇气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对她太好了,反而是对她的一种伤害啊。”
      “你坐坐好。”齐安泽已经感觉她在向自己靠拢了。虽然不是十分猜得准她的意图,但他本能地警惕起来。一种边界感被侵犯的不适涌了上来。
      “真的。你看她现在,被你宠的太厉害了。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以后怎么独立生存呢?”
      远在“千里之外”的凌清正独自拎着一桶水爬上楼。表示不服。
      “我觉得你可以......”“许箬筠!”齐安泽终于忍不住了。大喊了一声。吓得她一激灵。反而离他远了点。他心里舒服了一些,语气没那么冲了,但还是很严肃,不带任何私人情感的“小许。不要说我老婆的不是。夫妻俩的事情外人是不合适评价的。希望你以后注意。”
      她一副吓呆了的样子,反复解释道“我不是说她不好。齐经理你不要生气。”“齐经理我错了,我只是觉得她太不知道珍惜了,这样对她不好。”“齐经理你别放心上,我不会乱说话了。”语气很可怜,齐安泽心软了。只是因为想到凌清犯错被上司责骂又强忍着回家和他哭诉的样子。哭着哭着,就跑到他怀里去了,缠绵到床上去了。“算了。下不为例。”他懒得和她过多说下去了。反正她的出租房也到了。“下去吧。注意安全。”他程式化的口气让她反复被理解关心了。
      “谢谢齐经理。那我先上去了。你注意身体。到家和我说一声。”他对着她点点头。心里想着你怎么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姑娘懂事知道体谅我。
      她压下继续想挑拨的念头,尴尬地望着车里的环境,低着头用眼角瞟着低矮的出租楼后匆匆逃离,根本不敢让他送自己上去。临下车的时候,装作无意地将某样东西丢在副驾车座位底下。
      世界安静了。齐安泽赶紧发动车辆赶回家。却在楼下停了车。没有停进小区。而是靠在车背上闭眼出神。思索了很久,才长长叹口气上了楼。
      轻轻用钥匙打开门锁。没有动静,应该是睡了吧。不能吵到她,这样想着,他微微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嗯?不在家?跑到哪里去了?他有些紧张有些惶恐,还有一丝庆幸。也好。不用面对她了。可是......他看着手机里她的头像,还是无法放心下来。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这么晚了,可不能一个人在外面闲逛。刚走进客厅,正要放下东西,隐约看见沙发上的人影。吓得他嗷一声叫,手里的包掉落在地。
      女人穿着玫瑰红的真丝睡裙,外罩同色睡袍,刚洗过的长发因为吹过,打了小卷,垂在胸前。她抱着双臂,正襟危坐。
      “你有病!”齐安泽惊魂未定,抚摸着胸口“怎么不开灯!这么冷,穿成这样坐在客厅,感冒了谁来管?”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出口却成功地再次激怒了她。
      “还记得回来啊。”她冷冷地开口“我还以为你忘了家的方向呢。”“这不废话。我自己的家我还不能回来了?”他边走边“啪”地一声打开了客厅大灯。晃得凌清侧头微微闭了眼,皱着眉。
      “开那么亮干什么。”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厌烦“生怕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是吗?”她坐在那里动也不动,脚都冰凉了。
      “你怎么回事。”他也不满了,走到桌前喝水。路过她的时候一身的烟味。“烟味那么重。离我远点。”她浑然忘了平日里抽烟的是自己。忍受的是他。虽然她时常开窗通风,也甚少去外面的密闭空间抽烟,但不长期抽烟的人对烟味是很敏感的。她的清洁做得确实好,他的鼻子也确实灵。
      “还好意思说我。”他灌完水,才想起来“喏。你的衣服。”他知道她找了半天,自己这段时间也没开车。结果今天被小许发现了行踪。他将衣服摔给她,正好落在她的肩膀处。
      远在“千里之外”的小许感到脸瞬间没那么疼了。
      “那么用力干嘛。”她懒懒地,连争吵都觉得累。说了太多次了,还有什么必要吗。“放心。”她接着他刚才的话茬“我的身体我自己处理。指望你管我?”
      “懒得跟你吵。我回来了你一句都不问。都十二点了。”他也恼火了。“你在外面风流快活,还要我给你端茶倒水吗?”她脑中浮现出母亲的面容。没有想起父亲模糊的脸孔。她已经不想回忆那个男人了。
      “什么鬼。”齐安泽莫名其妙。怎么感觉她好像不是胡说八道。甚至带了一丝笃定。与上次的争吵不太一样。不是单纯的情绪发泄,更像是一种捕捉到了什么但不说透的感觉。
      “你有话说清楚。别吞一半吐一半的。自己也难受。”他君子坦荡荡。就不怕小人长戚戚。“说什么。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她站起身,准备回房。她很累了,想睡觉了。明天调休了,不用上班,但她没有精力了。
      “你站住。”他不罢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她的力气没他大,甩了几次没甩开,终于爆发了“说什么?你自己做了什么脏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她给他留面子,他非要捅破是吗?
      “什么脏事?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他不能蒙受不白之冤“我今天早就跟你说过,是公司团建!部门的这些人你也都认识,有什么问题吗?之前你也没说什么啊?我哪次没给你报备?”他非常坦然,坦然到她都愣了一瞬:难道真是自己太敏感了?可是夏可为什么要提醒她呢?她向来不是多嘴的人啊。
      她开始怀疑。对他,对夏可,对小许,对自己。脑中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说不透。这种让她失去掌控的感觉非常难受,惊慌。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他厌恶地将她一甩,对着沙发的方向,看着她跌坐在里面。“无理搅三分,胡乱揣测!哪里还像大城市的闺秀!倒像个泼妇了!”他眼里藏不住的厌烦嫌恶。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他居然敢动手摔她?反了天了!简直是在挑战她的权威!搞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谁的家!上次用强她都没这么大的火气。虽然明知道他收了力度,故意对着沙发,但男人的力道太大,大到收了力气还是她承受不住的,加之他又是常年健身的,直接被他甩飞了出去。她高挑丰满,也在女人里头力气有一把子的了,但身体素质太差,只有爆发力没有耐力,因而半天都缓不过来。趴在那里喘气。胸口都露出来了。白晃晃的一片。看得他一时间情难自禁。很快就被愤怒和心疼取代了。
      他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了。但拉不下脸来。“出息了啊齐安泽。”她跪趴在那里,冷笑着抬头“敢动武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暴力倾向?”她怎么忍耐得了,眼神恨恨地,盯着他。咬着牙,头发散乱,遮住半边脸旁。仿佛在看仇人。
      她的眼神太凶狠,让他心惊。这哪是夫妻,一点温度都没有。他原本还想主动求和,看她这样子,多说也无用。
      先拉她起来吧。沙发是皮质的,还没铺冬日的垫子,有些寒凉了。他对着她伸出手,讨好的意味很明显了。
      她不动弹,甚至自顾自冷笑起来“你的家?这屋子里有半点东西和你相关吗?”她眼神落寞“我的东西,我的婚前财产,和你什么相干?”
      “你一定要分的这么清?”他不可思议“你都在这房子里,要不你把自己也分一分?分两半,咱俩一人一半?”他竟然开始调侃了“你的东西?你人都是我的。还分什么东西。”
      “我是你的玩物吗?”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接连踩中了两个女人的雷区。反复在雷区大蹦野迪。“泼妇?男人最喜欢做的就是把好好的女人逼疯后倒打一耙。他是,你是,你们都是!”她放声冷笑,声音凄厉。
      “你还在计较这个?”他知道他说的是那个男同事,却没想到更多的可能“我说了无数次了!职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不能跟他撕破脸!很多事情我不赞同,但是我要保持住表面,不代表我觉得他做得对。他人品低劣,我承认,但是我能怎么办?什么人都有,我没办法一一得罪光。我是男人,我要做事业的,不像你随便上上班。你可以不在乎,没有事业心,我不行!我要养家的!”
      最后两个字再次点燃了她的怒火“嫌弃我是吧?我就是有这个条件,我就是不求上进!你养我?就你那点工资,把我包夜都不够!”她也开始胡言乱语了。
      “你有病。”齐安泽气笑了“你别口不择言物化自己。这不是与你一贯的理论相悖吗?”他恼怒中还有逻辑“你不能睡的时候那么自我,事后了又来自我否定。何必呢。”
      她不想听他的大道理,她的眼神已经想杀了他了。他发现不对,警觉地问“你干什么?你是不是要打我?”他感觉她身上寒气极重,眼圈微红却没有掉眼泪,只是极度地愤恨。
      “我想弄死你。”她咬着牙,带着哭腔。“你来。你来!”他居然主动靠近,挑起她的怒火。“你来打我!”他挑衅的样子让她彻底失控,头一次,对他动了手。平生第一次对人进行殴打。
      她的泪水模糊了眼眶,用尽全力踢了他几脚。踢到他的腿上。咬牙切齿披头散发狂乱地喊叫。“再踢啊!”他竟然没看出她的绝望,还在言语刺激她。
      “去你妈的!”她优雅全无,再次狠狠踢了他。用尽了全力,但对他并没造成太大的伤害。他忍耐着,没有半点还收手的想法。不能,不敢,更不忍。
      她还是收了手。没有继续了。然后抱着自己放声大哭。哭到全身颤抖。
      他又气又急,顾不上自己的疼痛。而是飞快拿出手机,摔给她以证清白“自己看!我今天都干了什么!有没有你说的那些脏事!你一条条看!微信,支付宝,银行卡消费记录!你都看看!你们女人查来查去不就这些吗!”他气急败坏,不能容忍自己被无端质疑。丝毫不记得她从未是无理取闹之人。
      “看啊!看!”他见她不理会,只顾着哭,直接抓过她的手,用力塞进她手中。她忍着气,顺着他的意点开。他气呼呼地起身,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楼下的车没停进小区,他骂自己不长记性,上次就是这么被收费的,她念叨了很久。这回又找不自在了是吧。
      凌清本没指望看出什么。即便吵成这样,她也只信了半分。只是他执意如此,她也懒得争执了。手滑动着,突然,怔在那里。
      “满意了?”他转过来,对上她迷蒙到不可置信的泪眼。不知道她为什么这幅神态。以为她吵输了,知道自己不占理了。心里舒坦了不少。
      “气死我了你。”他倒是坐下了。悠哉地喝起水来。看着她暴露的衣服,还要补刀“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穿成这个样子。勾谁呢?”
      “和下等有什么区别。”他低低地说了句,忘了她听力绝佳。
      “怎么不说话了?”换他冷笑了“刚才不是很厉害吗?”他这才反应过来腿上的痛,咬着牙去找纸巾。都被她踢破了。血轻微地渗了出来。
      她没有听到一样。眼前已经模糊了。恍惚不知所措。眼神都不聚焦了。他处理好,刚要回房,看着她还傻愣愣坐在那里,衣服还那么敞开,叹了口气“回房间。”语气并没放软半分。
      她雕塑一样,动也不动。“搞什么?”他上手去拽她,竟然没拽动。他粗重地喘气,直接拦腰把她抱起来。
      “你干什么。”她回过神来,没有力气挣扎。“回房睡觉啊!”他把她扔在床上“难不成你以为我要跟你吗?”他原本确实有此打算。但没想到吵成这样,完全失控了。哪儿还有心思了。
      他的态度和疲惫她不由不信了三分。完全没注意到他接连数日的加班导致的辛劳。整整一个月了,他们没有。她身体渴望至极,心理却抗拒流程化的亲密。
      “关灯,睡觉!”他气呼呼地直接自己动手。黑暗里,他清晰地听到她微弱的哭声。“到底睡不睡?”他一把按亮灯,喘着气看着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背对着他,一言不发。“你不睡我睡!”他关掉灯“我要上班!不比你闲散!”他躺下,很快就入睡了。
      半夜。他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听到动静。仔细听。是女人细微压抑的。什么情况?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不要.....嗯......”女人的声音稍微大了些,带着浓烈的,还有压不住的委屈痛苦。“你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他终于明白声音的来源。很是烦躁。却没开灯“那么找我干什么?”他恨恨地,骂完后不多时就睡过去了。
      凌清咬着下唇,极度的后,泪水顺着脸庞无声地流淌。流进枕头里,流进她新换的鸳鸯戏水床单里。大红的色彩,精巧的绣花,文蓉的祝福......处处都透着百年好合的意头。窗户没关紧,秋风寒凉,吹得她瑟缩一阵,终于在黑暗中抱着自己光裸的肩,任泪水肆意流淌。
      天光大亮时。她再也不愿停留。起床时他已经去上班,被子里早已没了余温。她愣愣地坐了片刻。轻轻拉开被子跳下床。
      她四下环顾了几分钟,心里那股堵住的窒闷依然强烈。她不能再呆在房间里了,密闭的空间让她浑身发紧。她思索了一会,拉开衣柜,收拾出一周的衣物,又去浴室拿了洗漱包,将桃心檀木的梳子,并排的牙刷取下自己的那只,独留下他的那只,孤零零地在那里。一一收进包里。
      走进书房,小提琴静静地卧在飘窗上。为了方便随时练琴,没有装进琴盒里。她看了一会,叹息一声,将琴装进盒子里。实在没有精力演奏了。她来到桌旁,取出几件常戴的首饰,用精巧的小首饰盒装好。
      全部收拾好,拿出小型的外出游玩的旅行箱,放进去,拉好拉链。放到玄关处。稍微驻足了几秒,然后头也不回地出门。没有给他一句留言。
      在外面整整游荡了一天,方才回家。看着夜幕降临,树叶婆娑,她不情愿地返回家中。真想一直在外面呆着啊。她坐了一会,拿着箱子打了车。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她深吸口气,按响了门铃。
      “怎么突然回来了。”母亲很惊喜,但并没有表露出来。看到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们正在吃饭。门铃响起,姥姥还疑惑了一句“没点外卖啊?谁啊?”
      她婚后就几乎没主动回家了。因而一打开门,姥姥就喜出望外地“宝贝怎么回来了!”连忙替她拿过行李,凌清赶紧制止了她,自己拖着笨重的箱子迈进房内。
      “都不提前说,我们都快吃完了。”母亲已经开始收拾桌面了。姥姥快步走进厨房,在冰箱里翻找着。
      “姥不用找了。”她将箱子拖进自己曾经的卧室,对着外面喊了一句“我吃过了来的。”“吃过啥啊。”老人不听她的“一天到晚竟瞎吃。”她翻箱倒柜,竟然拿出不少吃的。新鲜的应季水果,一袋子火腿肠方便面,卤菜等。也不管她吃不吃得下,一股脑全堆到她面前。
      “姥真不要。吃不下。”姥姥这才注意到她脸色不好。头发也不好好梳理,乱糟糟地。“咋回事?”她低声问“吵架了?”这还是她头一回不打电话就回娘家。
      “没有。”她也低沉地回应。但怎么藏得住心事。“跟姥说说。怎么了?”她一边削水果,一边关切地看着她。
      见她沉默良久。姥姥叹口气“夫妻吵架很正常。特别小年轻。需要磨合的。这才半年。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对齐安泽很满意“小齐不错了。外表家世人品,上哪儿找去。你可不能走错路,跟你妈一样。变个二婚。”她始终心疼女儿,对父亲,对继父,没有一个满意的。虽然再婚后母亲的婚姻已经相当圆满。
      “很多小事别放心上。只要不出原则问题。都是小问题。”姥姥自顾自地“夫妻真的时原配的好。特别有孩子的,真的不一样的。你看你妈,离婚后多难找。要不是我们帮着,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她听着,并不接话。没有力气反驳。质疑。姥姥还在絮叨,对现任女婿的不满。母亲冲她使眼色,对着卧室的方向。他已经回来了。
      姥姥这才住嘴,颤巍巍站起身,去给她铺床。母亲捕捉到她的神色“你跑回家,跟他说了没?”
      看着女儿嘴角冷冷地上扬,就知道她肯定没打招呼。她也叹口气“你也是。怎么不跟他说啊。多不合适。”
      “有什么好说的。”凌清回答里满是无力愤怒“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指望他满世界找我吗?他昨晚......”她打住了“算了不说了。就这样吧。我调休几天,冷冷他。”
      母亲不赞同。也没反对,只是替她发去微信,告知齐安泽不用担心,她想家了,回来住几天。对面自然恭恭敬敬回复了。
      “行了。在家待几天也好。但是别冷战。好好过。别总往不好的地方想。”知女莫如母,最知道她的心理。
      “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下去。婚姻没你想得那么好,也没那么坏。”“小卉!清清的床单被你收到哪里去了!”姥姥在屋子里抱怨起来了“又到处藏东西!我今天刚晒完的,手真快!”
      母亲被叫了进去。她不想多说,起身去浴室洗澡。没有精力像往常一样和她们坐在客厅边聊天边看电视。
      “现在降温了。别穿小皮鞋了。”母亲看着她洗完澡,回到卧室“夜里冷了叫我,我去给你拿厚被子。”“不用。”姥姥直接抱着一床厚被进来了“就搁在椅子上呗。还半夜拿啥呀,回头又到犄角旮旯里翻。”
      “明天几点叫你?”姥姥转过身。“我调休。不用早起。”“哦。那明天给你买馄饨去。”姥姥拉着母亲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的瞬间,对着她笑“睡吧。待几天再回去。别瞎想。”
      房间安静下来。她沉静地坐在床上。轻微抚摸了一下松软的被子床单。一看就是提前洗过了,晾晒好,就等她回来了。被单还是她初中时奶奶在她搬新家的时候买的。粉底金色长发小公主图样的,是少女喜欢的样式。熟悉的环境,温暖的气息让她逐渐放松下来,听着她们在客厅或卧室活动的声响,不禁沉沉睡去。
      女人悄然入梦。多少前尘往事恍如隔世。年幼的女童走出幼儿园的大门,在老师的引领下乖巧地等待来人。一回身,年轻的男人含着笑迎接她。
      爸爸!她欢喜地蹦跳着扑向他。被他一把抱起,扛在头上。你怎么来了!她拍打着父亲的肩膀。乐滋滋地。
      来看清清啊。他带着她扛了一整条街,才在一个零食店门口将她放下。想吃什么?爸爸买。她眼睛亮晶晶地,指着三角形的米糖糖果。对面给了她一个小袋子。她并不贪心地,只装了三颗进去。正好将三种不同的颜色都拿了。
      这点怎么够。父亲笑着她的稚气,在她的惊叹声中装了满满一袋子。然后再次扛着她离去。整条街上,满是孩童无邪的,最纯粹的笑声。
      过年了。女童拉着父母的手,小手里紧紧攥着父母买的苹果形状的小气球,一路上都没有放开。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拉地也紧紧地。小小的宝贝,大大的幸福。他们躲避着拥挤的人群,将希望牢牢护在怀中。气球荡啊荡啊,荡在风中,荡在心上。
      九岁的女孩在母亲的带领下冲向许久未见的父亲。他还是那样温和的笑意。一如模糊的记忆里。大商场就是孩子的天堂。父亲不顾母亲的反对,执意买下了她看中的全部玩具。电动的恐龙,木头雕刻的古朴小屋。女孩抱着它们,路都快走不动了。眉眼生辉。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女孩不记得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女童长成少女,少女成为妇人,久到只记得那天是最后的印象。最后的印象。至此,怨恨,痛苦,失落,庆幸,无感,冷静......都随风而去。
      男人永远定格在那样的年岁。她看不清记不起他的面庞了。忽地,年轻英挺的男子与他的脸庞重合了。也是那样的笑意,也是那样的决绝。母亲垂泪的面容与她重合了。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他们笃定地牵起她们的手,又狠绝地摔开。留下她们在原地,无法追寻。
      “妈妈!”她的哭喊将熟睡中的母亲惊醒,飞速闯进她的房间,连敲门也忘记了。“怎么了清清!”母亲用力摇醒她,她这才惊觉泪水已经浸湿枕头。
      “做噩梦了吗?”妈妈把她抱起来,抱在怀中,擦去她额头的汗珠。她大口喘着气,还未从梦中的情绪里抽离。
      姥姥也被惊动了。赶了过来。“没事。”妈妈对着姥姥平静地“做梦了。去厨房倒点水吧,我陪陪她。”“别太晚。你明天还要上班。”姥姥端来热水,在妈妈的示意下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不怕不怕。”年近30的女人被母亲抱在怀里,与三岁稚童无异。妈妈的手像孩提时代一样,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她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做什么梦了。宝贝。”妈妈替她掠了掠额前的发丝。“妈妈。他.....”她话一出口还是哽咽了。
      “还是闹矛盾是吗?”母亲很敏锐“不会是小的争执吧。”结婚一来,小矛盾不断,光是听她吐槽都好多次了,这是头一回这么严重。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知。
      “他那么晚回来。还理直气壮。我看到他的回复了!他说,你喜欢就好。”昨夜的聊天记录里,少女羞涩的调笑,感谢他的馈赠,男人毫不掩饰的暧昧。
      母亲皱着眉沉默了。片刻后,理性地分析“我觉得不至于。至少目前,他不敢。他还没有这个资本。顶多算没分寸。只是没分寸是道德滑坡的温床。你先别笃定。再观察一阵。和他直接明确表示,说话注意点。不要给别人可乘之机。”
      母亲的话让她心里不自觉地舒坦了许多。可她还是无法完全平静下来。哭泣着“妈妈。男人都一样的。真的。今天不出明天也会。迟早的事。我不相信他们。”
      母亲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很久以后,她才缓缓说道“你不能这么过日子。眼前的顾不好,还去想以后。以后的事,以后自然有相对应的处理办法。这不是逃避。是不要预设苦难。他既然现在没有实质性的举动,你就不要过度敏感。但是要和他说清底线。也不能轻轻放过。时刻提醒他,这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的。他的.....”母亲突然住了嘴。
      “是啊。他是要步我爹的后尘吗?”凌清闭着眼,没有和母亲提起梦境内容。“好了。他的事又是一回事了。怪我,不该跟你灌输这些。”母亲有些后悔。
      “灌输?事实而已。”她无力睁开眼“男人靠不住的。所有的,无一例外。我真的无法信任他们。”
      “那你结婚做什么呢?”母亲半是不理解半是厌烦。“我要生孩子。一个自己的宝贝。像咱俩一样。”她说过不止一次了。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生育。过两年吧。”母亲是过来人“你要先把自己成长好,再去照顾别人。孩子不是玩笑话。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所有人的婚姻都是真真假假,过得去就行,一地鸡毛本就是婚姻常态。”
      “我从来没有把婚姻想的多好。利益交换,资源整合。就是这样。我对他,从来都是这样。”她道出自己的愤怒源头“所以我不能容忍男人的背叛!这与情感无关!我不会因为背叛难过,觉得不被爱了,这不是我。我只觉得他在侮辱我!我的东西,是不能给别人拿去的!他这么做,是不把我的尊严放在眼里,他明知道我爱面子......”
      “好了。”母亲觉得她越扯越远“过几天直接回去和他说,让他注意分寸。别打擦边球。不然我也不饶了他。其他的,就那样吧。不过我还是那句话,目前看来不至于。你也对自己有点自信。别那么敏感。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着急紧张的就是他了。”
      “妈妈......”她抓住母亲的手,心疼她,心疼自己“那时候他就是这么骗你的吧?说加班。永远在加班。匆匆来,匆匆走。好不容易见一次,甚至还骗我,问我要不要和一个阿姨一起去玩。我那时候那么高兴,我喜欢热闹。很快就答应了。结果在爷爷奶奶面前说漏嘴了,他们那么凶得抓着我问,那么严肃。我都吓哭了还问还问。他怎么有脸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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